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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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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雨还在下,贺嘉延把伞往林予安那边一倾,自己半边肩膀很快湿透,冷得发麻。
他抓着林予安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林予安被他拽着踉跄地走,鞋里灌满了水,每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可他还是在笑,眼睛亮得像雨夜里的猫。
“贺嘉延,”他仰着脸,声音软软的,“你、你来找我了。”
贺嘉延的脸色更难看。
“闭嘴。”他咬着牙,“你很吵。”
林予安立刻抿住嘴,乖乖点头,像被老师点名批评的小孩。可那点开心还是从眼睛里溢出来,藏都藏不住。
走到校门口,保安探出头看了一眼,皱眉道:“这么晚了还带同学出去?家长知道吗?”
贺嘉延没理,拽着林予安往旁边的小巷拐。巷子窄,路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雨被风卷进来,打在墙上噼啪作响。
林予安被他按在潮湿的砖墙上,伞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住。
“你知不知道你很恶心?”贺嘉延盯着他,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一个男的,追着另一个男的跑,还说什么‘想跟你在一起’。”
他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是不是有病?”
林予安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他的脸颊被雨水打得通红,嘴唇冻得发紫,却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
“我、我不是、不是病……”他小声辩解,“我、我只是、喜欢、喜欢你。”
“喜欢?”贺嘉延的眼神更冷,“你知道喜欢是什么吗?”
林予安认真地点头,像在回答一道很重要的题:“喜、喜欢就是、想、想跟你、在一起。”
贺嘉延的胃里一阵翻涌,恶心感顺着喉咙往上冒。他抬手,捏住林予安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
“看着我。”他一字一顿,“你再说一遍。”
林予安的眼睛里有水光,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他看着贺嘉延,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我喜欢、喜欢你。”
贺嘉延的手指猛地收紧。
“恶心。”他低声骂了一句,“真他妈恶心。”
他松开手,像甩开什么脏东西一样。林予安的下巴被捏得发红,他却只是抬手摸了摸,然后又笑了。
“你、你别、别生气……”他小心翼翼地说,“我、我不说了。”
贺嘉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股烦躁和厌恶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他讨厌林予安的笑。
讨厌他的顺从。
讨厌他明明被骂了,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更讨厌——自己竟然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失控。
“你给我听清楚了。”贺嘉延逼近一步,声音冷得像冰,“以后不准再跟我说这种话。不准再黏着我。不准再让别人以为——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予安愣住了,笑容一点点从脸上消失。他看着贺嘉延,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像个听不懂指令的孩子。
“为、为什么……”他小声问。
“因为我嫌你脏。”贺嘉延毫不留情,“男的跟男的,恶心死了。你再这样,我就让你在学校待不下去。”
林予安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好像终于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是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雨还在下,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
贺嘉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没有丝毫愧疚,只有一种扭曲的快感。
这才对。
这才是他想要的。
让那个傻子知道自己有多恶心。
让他离自己远远的。
让他再也不敢说喜欢他。
可下一秒,林予安突然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认真。
“贺嘉延,”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你、你不喜欢、喜欢我吗?”
贺嘉延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看着林予安那双干净得像白纸一样的眼睛,里面映着他自己扭曲的倒影。
讨厌男同。
觉得 gay 恶心。
这些话他说过无数次,从来没有动摇过。
可现在,面对林予安的问题,他竟然说不出话来。
他想骂他。
想像刚才一样,用最狠的话把他赶走。
想让他永远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可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林予安见他不说话,又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却像一根针,轻轻扎进贺嘉延的心里。
“没、没关系……”他说,“你、你不喜欢、我也、也喜欢、喜欢你。”
贺嘉延猛地回过神,眼神瞬间变得凶狠。
“闭嘴!”他低吼一声,“你再敢说一个字,我就——”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林予安突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衣角。
那只手很小,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贺嘉延,”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却还是努力笑着,“你、你别、别讨厌我……”
贺嘉延看着那只手,心里的烦躁和厌恶瞬间变成了暴怒。
他一把挥开林予安的手,力道大得让林予安踉跄后退一步,摔倒在湿漉漉的地上。
“啊……”林予安发出一声轻呼,手掌被地上的石子划破,渗出细细的血珠。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又抬头看向贺嘉延,眼睛里没有责怪,只有困惑。
“我、我做错、做错什么了……”
贺嘉延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呼吸急促。
他明明应该转身就走。
明明应该像以前一样,对他的痛苦视而不见。
明明应该觉得——这是他自找的。
可他没有。
他的脚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
林予安坐在雨里,雨水混着血从他的手掌流下来,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红色。他却只是抬起头,看着贺嘉延,露出一个很乖的笑。
“贺嘉延,”他的声音很轻,“雨、雨停了……你、你可以、可以不生气了吗?”
贺嘉延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
这个傻子,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伤害。
不知道什么是厌恶。
不知道什么是恶心。
他只会——
笑着接受一切。
而这,比任何刀子都更让贺嘉延难受。
他猛地转身,捡起地上的伞,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小巷。
雨还在下,他的肩膀很快又湿透了。
可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看到林予安还坐在雨里,笑着等他。
怕自己会忍不住——
把那个傻子,再一次,拉回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