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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谁让你在外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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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雨下得像要把世界砸烂。
窗外雷声滚滚,闪电一刀一刀劈开夜空,把客厅的地板照得忽明忽暗。贺嘉延没开灯,只点了根烟,烟头在黑暗里亮成一点猩红,像他压着的那团火。
地上是他刚才砸碎的杯子,玻璃碴散得到处都是,水顺着大理石缝流开,像一滩冷掉的血。他没收拾,也不想收拾。手机在茶几上震了好几次,他看都不看——他知道是谁,也知道那些消息大概是什么:老师的,同学的,甚至可能是林予安那个傻子的。
他不想回。
他只想把今天从脑子里抠出去。
可越想抠,越抠不掉。
林予安那句“我可以改的”像根刺,扎在他喉咙里。还有他被骂“恶心”时那副茫然的样子,像只被踢了一脚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的小狗。
贺嘉延烦躁地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发出“滋”的一声。
他到底在烦什么?
烦林予安是个 gay?烦他对自己有那种心思?还是烦——他居然会因为林予安的眼神而心里发紧?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起身走到玄关。他想出去透口气,哪怕只是站在楼道里抽根烟也好。
手刚碰到门把,外面就传来一声很轻、很怯的——
“咚。”
像是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门,又像有人用指节轻轻碰了碰。
贺嘉延的动作顿住。
这么晚了,谁会来?
物业?外卖?还是……
他不愿意想那个名字。
他猛地拉开门。
一股夹着雨腥气的冷风瞬间灌进来,把他的头发吹乱。门外的楼道灯坏了,声控灯也没亮,只有电梯口那一点昏黄的光,勉强照到门口一小块地方。
然后他看见了。
林予安蹲在他家门口。
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被雨打湿的小动物。校服外套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他怀里紧紧抱着书包,像抱着什么救命的东西,书包也湿了,边角在滴水。
他的鞋里灌满了水,脚边已经积了一小滩。
听见门响,他猛地抬起头。
那一刻,闪电刚好劈过窗外,把他的脸照得惨白。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是里面有水,又像是里面有星星。他看见贺嘉延,愣了一秒,然后露出一个很傻、很开心的笑——那种哪怕被全世界抛弃,只要看见你就会笑的那种。
“贺嘉延!”
他的声音很轻,很哑,像是喊了很多次,嗓子都喊破了。
贺嘉延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不是心疼。
是愤怒。
是一种被侵犯、被纠缠、被逼迫的愤怒。
“你他妈还在这儿干什么?”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像外面的雨。
林予安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努力维持着那个笑,像怕贺嘉延看不见似的。
“我……我在等你。”
他说得很认真,很理所当然。
“等我?”贺嘉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等我干什么?我不是让你滚吗?”
林予安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手指紧张地抠着书包带。
“我……我怕你回家找不到我。”
他的声音更小了,带着一点委屈,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你说……让我别出现在你面前。”他顿了顿,像是在努力理解这句话,“可是……我又怕你需要我。”
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所以我就……在门口等。”
贺嘉延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他原以为林予安会走,会哭,会闹,会像其他被欺负的人一样躲得远远的。可他没有。他居然还在这儿。居然还在等。
等一个刚刚骂他“恶心”、让他“滚”的人。
这不是喜欢。
这是犯贱。
是一种让贺嘉延觉得窒息的、病态的纠缠。
“你听不懂人话是吗?”贺嘉延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让你滚,你就滚!我让你别出现在我面前,你就消失!谁他妈让你在这儿等?”
林予安被他逼得往后缩,后背抵在冰冷的墙上。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滴进他的衣领里,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他还是努力对贺嘉延笑。
“我……我不是故意不听你话的。”他的声音开始发颤,“我只是……我只是想跟你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贺嘉延冷笑,“说你有多喜欢我?说你有多离不开我?说你这种人天生就这么贱?”
林予安愣住了。
他听不懂“贱”这个词,但他能听出贺嘉延语气里的厌恶。那种厌恶像冰锥,一点点扎进他的心里。
他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我……我只是想跟你说……”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鼓起很大的勇气,“对不起。”
贺嘉延的眼神更冷了。
“对不起?”他一步步逼近,“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对不起你喜欢我?对不起你让我觉得恶心?”
林予安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恐惧。
“我……我没有……”他的声音很小,很小,“我没有想让你觉得恶心……”
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贺嘉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股火更旺了。
他讨厌林予安这种眼神。
讨厌他这种明明被伤害了,却还一副无辜又可怜的样子。
讨厌他这种……让人忍不住想再狠狠踩一脚的样子。
“滚。”
贺嘉延的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现在。”
“立刻。”
“从我家门口消失。”
林予安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受伤。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似的,轻轻地点了点头。
“哦……”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平静得让贺嘉延心里莫名地烦躁。
他站起身,动作很慢,很笨拙。因为蹲太久了,他的腿麻了,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扶住墙,站稳了。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往楼道尽头走去。
他的背影很单薄,很瘦小,像一片被雨打湿的叶子。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和衣服往下滴,在地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贺嘉延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火突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愤怒?
是烦躁?
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
他不能让林予安就这么走了。
“喂。”
他突然开口。
林予安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眼睛里带着一丝期待,像一只听到主人叫自己名字的小狗。
“贺嘉延?”
贺嘉延看着他,眼神冰冷。
“你就这么走了?”
林予安愣住了:“你……不是让我滚吗?”
“我让你滚你就滚?”贺嘉延冷笑,“你不是很喜欢我吗?不是离不开我吗?怎么,这么快就放弃了?”
林予安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没听懂他的话。
“我……我没有放弃。”他认真地说,“我只是……不想让你生气。”
贺嘉延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很可笑。
他想让林予安走,可林予安真的要走了,他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到底在干什么?
他是不是也疯了?
“过来。”
他最终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林予安愣住了。
“什、什么?”
“我让你过来。”贺嘉延的声音依旧很冷,“你想站在外面淋雨冻死吗?”
林予安的眼睛瞬间亮了。
像一盏被重新点亮的灯。
“你……你不赶我走了吗?”
贺嘉延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进屋里,把门敞开着。
林予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他不敢走太快,也不敢走太近,像一只刚被允许进屋的流浪狗,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又被赶出去。
他站在玄关,身上的雨水滴在地上,很快就积了一小滩。
贺嘉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烦躁更盛。
“鞋脱了。”
“啊?”
“我让你脱鞋!”贺嘉延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你想把我家当成水坑吗?”
林予安被他吼得一哆嗦,连忙弯下腰脱鞋。
他的手冻得通红,手指僵硬,鞋带解了半天都没解开。
贺嘉延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心里那股火又莫名地窜了上来。
他突然走过去,一把抓住林予安的鞋带,用力一扯。
“我来!”
鞋带被他扯断了。
林予安愣住了。
“对、对不起……”
“闭嘴。”
贺嘉延把他的鞋脱下来,丢在一旁。然后他拿起一条毛巾,狠狠地丢在林予安脸上。
“擦擦。”
林予安连忙接住毛巾,笨拙地擦着脸和头发。
他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贺嘉延看着他,心里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他讨厌林予安。
讨厌他的傻。
讨厌他的单纯。
讨厌他对自己这种毫无保留的喜欢。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
他也需要林予安。
需要他的傻。
需要他的单纯。
需要他这种哪怕被伤害了,也还是会对自己笑的人。
这种需要让他觉得恶心。
也让他觉得害怕。
“你以后……”贺嘉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不准再在外面淋雨。”
林予安擦脸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
“你……你是在关心我吗?”
贺嘉延的脸一下子黑了。
“我是怕你死在我家门口,给我惹麻烦。”
他别过脸,不敢看林予安的眼睛。
林予安却像是没听懂他的话,依旧笑得很开心。
“哦……”他点点头,“那我以后……就在你家门口打伞等你。”
贺嘉延:“……”
他猛地转过头,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你他妈还想等?”
林予安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
“我、我只是……”他低下头,声音很小,“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
贺嘉延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林予安这副样子,突然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愤怒、厌恶、烦躁,都变得没有意义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
“你先去洗澡。”
“啊?”
“你想感冒发烧,然后赖在我家不走吗?”贺嘉延的语气依旧不好,但眼神里已经没有刚才那种刺骨的冰冷了,“浴室在那边,自己去。”
林予安愣了愣,然后用力地点点头。
“好!”
他捡起地上的毛巾,抱着书包,小心翼翼地走向浴室。
走到浴室门口,他又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贺嘉延。
“贺嘉延?”
“又干什么?”
林予安的脸上露出一个很傻、很温暖的笑。
“谢谢你。”
贺嘉延的心,猛地一软。
他别过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闭嘴。”
浴室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雨声似乎也小了一点。
贺嘉延站在原地,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心里乱成一团。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变了。
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把林予安当成一个可以随时丢弃的玩具。
因为他已经——
在不知不觉中,把这个傻子,放进了自己的心里。
而这,才是最让他害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