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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八十二章 进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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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之前和同伴从山的那一头进过这座山……”狗蛋浑身止不住地发颤,过往的可怖光景重上心头,那是他这辈子都不愿再忆起的噩梦。
他和母亲二人受过郁宁恩惠,纵使要吐露秘辛,也总得想办法拦下眼前众人。
当时,先皇尚且在位,军中纪律散漫,讲到此处,狗蛋抬眼瞧谢温,见其脸色无愠色,才壮着胆子继续往下说。
有一日,军中领头的不在,本只是夜间饮酒的队伍白天也变得肆无忌惮起来,白日里吃饱喝足了便要去附近村庄溜达。
“那些喝饱了酒的爷们动起手来没轻没重的,晚上出去人家都闭了门,可要是就这么光天化日去,怕是一个不小心变成了打家劫舍的土匪。”狗蛋满脸愧色,语气里满是追悔,“我怕拦不住他们,便撺掇众人进山探险。这望北台山里本就流传着凶煞传说,我几句激将,这群外乡汉子一时热血上头,当真跟着入了山。”
“我真是多此一举,也没想到传言竟然是真的。”狗蛋给自己扇了一个耳光。往日他在谢温与郁宁面前,素来扮作憨厚愚钝的模样,可此刻心事翻涌,哪还有半分痴傻神态,“反倒害了这么多条人命。”
谢温眉峰微挑,一语直戳要害:“有人死了?你们碰到了什么?”
“漫山遍野的多足虫,若不是天色大亮,俺简直就无法相信,那一定是个受到诅咒的地方,是座尸山!进山的路上什么事都没有,可是走着走着,山间雾气变大,几乎找不到方向。俺没有喝醉酒,走在中间照顾人,可是刚等俺把其中一个醉倒在地上的人搀扶起来…… 就发现,前后的人都一瞬间不见了…… ”
“这山里就是有鬼的!”两个被强行绑来的农夫哭喊着道,他们本就因为祖辈告诫不敢进山,如今听了“当事人”的说法,更是吓得屁滚尿流,“大人,放我们走吧,我们出去了当牛做马孝敬您……”说着,在地上磕起头来。
“不是鬼。”狗蛋出声打断,脸色惨白如纸,“俺很快就听到了响动,雾气里太静了,簌簌的声音又离俺很近,俺往身边的人一看……”
山林间静得可怕,唯有细碎的簌簌声响贴着耳畔响起,近得令人心头发麻。狗蛋喉头滚动,艰涩地续道:“黑色的长长的虫子比米仓的米粒还多,接二连三地从我扶着的人脚边爬上去,等俺发现的时候,他的整张脸都要被虫子覆盖了,俺吓得松了手,却还是能听到皮肉被咬动的脆响。”
谢温心下一沉,一把抓住狗蛋的双肩,愈发担心:“你可曾被咬伤?又是如何逃出此地的?”
他暗自宽慰自己,既然有人能死里逃生,郁宁定然也尚有生机。
“它们攻击俺了,俺想要跑,可是另外一侧大大小小的虫子涌过来,俺提不动脚,最后看见的就是整片山上都是虫子,好像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像草一样,把所有东西都覆盖住了。”
谢温盯着他,等待着下文,无论如何,狗蛋是活着的。
“闭着眼的黑暗中,俺感受到黏腻的虫子在身上爬来爬去,差点都要吐出来,但俺确实被咬了,咬了就晕了,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土坑里头,里面……全是尸骨,不知道底下多深,左右多宽,好像整座山都是白骨堆成的。”
“虫子还在爬,俺身上却没有了,皮肤上留下了很多的口子,印了血。俺很害怕,担心虫子还会吃俺,可是经过的时候虫子好像对俺没了兴趣,俺猜……可能是它们吃饱了。俺在山里绕了很久很久才走出去。回了营,跟我同去的人却一个没回来,俺也生了场大病,好在领头的讲义气,养好了伤才把俺赶出去。”
他望着谢温,苦苦规劝:“贵人,十多个人,只有俺踩了狗屎运,您千万不能进去啊。郁姑娘知道了,也不会答应的。”
谢温心中却淡淡自嘲:她何曾在意过我的生死。沉吟片刻,他开口追问:“你当时身受重伤,流了不少血?”
“是啊……”狗蛋满心疑惑,不知他为何忽然问及此事。
谢温垂下眼眸,神色晦暗不明。
弓隆静静等待着,等待着回去的指令。陛下不是个冒进的性子,就算是回去召集人马,更换装备,也比眼下贸然进山来的合适。可要割舍郁姑娘,到底不是个容易的决定。
就在他以为要逗留许久的时候,谢温如他所料开口了:“所有人,原路返回。弓隆带队。”
“遵令。”弓隆在心中叹了口气,朝前路深深望了一眼,转头便拉起瘫软在地的农夫。
谁知,谢温却从侍卫手中取过包裹,翻出了绷带,将胸膛紧紧缠绕了几圈,让人看得喘不过气来。
弓隆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谢温淡淡道:“你带着他们先回去,在村中守着,若是两日后…… 没等到,就回去吧。”
他说的漫不经心,仿佛在吩咐今日的晚膳。
“陛下!”所有随行侍卫都不可置信地惊呼出声,举剑下跪。
弓隆道:“陛下不可,若是您心意已决,我等就算是赴汤蹈火也追随到底。”
“我等追随到底!”众人道。
弓隆没想到,陛下却是一如既往,不会拿手下的命一意孤行,可如此险境却要只身一人前往。
狗蛋颤抖的嘴唇嗫嚅几下,上下唇瓣微动,欲言又止,好半晌才道:“陛下,您对俺和俺娘有恩,山中俺是最熟的,俺也愿意去。”
娘既然支持他来,他就不能给娘丢脸。况且眼下他哪里还不知道眼前之人是谁,新帝与皇后共治,天下人受福泽颇多,如今皇后危在旦夕,若是撒腿就跑哪里还有脸面再回去。
谢温从包中取出一个木盒子,抛给弓隆,不容置疑地道:“若是两日后朕未归来。就打开吧。”
弓隆心知,这是拒绝。
背上一些净水和口粮,谢温对着一脸认真的狗蛋,一字一句道:“你若是为报答阿宁,我便带你同行。若是为报答我,大可就此止步。”
狗蛋神色不变,气质却大变:“我愿意跟您去。”狗蛋神色坦荡,过往的愧疚与当下的情义,都让他无法转身离去。
望着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弓隆终究压下上前阻拦的念头。对于陛下真心想做的事,他从来不会阻拦。如今有了在意之人,他更能体会到那种不论生死的执着。
念及府中故人,他心头软了几分,回身对余下众人吩咐:“君命难违,你等尽数下山待命。此地凶险,我留在此地守着山口。”
两名农夫如蒙大赦,连忙跟着侍卫匆匆离去。山林入口只剩弓隆一人,一颗心自始至终悬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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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蛋跟在谢温身后,他虽然一腔热血跟着贵人进来了,可山中的虫子和身前一言不发的贵人都让他想要退避三尺,难以接近。
“就是这里。”与数年前一样,此处高林密布,雾气氤氲,难以辨识,兜兜转转,狗蛋才勉强找到遇袭的位置。
他心中对多足长虫的恐惧胜过一切,使他有胆量攥着谢温的剑穗,寸步不离。
虽然依靠紧紧缠身的绑带维持身形的谢温看起来也是虚弱得紧,可周身的气派却给人一种安心之感。
“奇怪。”狗蛋挠了挠头,四下张望,“怎么这次完全没看到虫子,难道是全死了。”
谢温抬目环视四周。毒虫绝迹本是好事,可这份反常的死寂,反倒让他心头警铃大作。二人入山已有许久,周遭别说人影,就连寻常飞禽走兽的踪迹都寻不见分毫。
整片山林,仿佛只剩下参天古木与缠绕交错的藤蔓,死寂得令人窒息。
“继续走。”
二人躬身拨开挡路的枝桠,向着山巅方向前行。山势愈发陡峭,林木也愈发浓密,行至后半段,眼前竟是一面壁立千仞的断崖,再无向上的路径。
无法向上了。
谢温扯开背着的包裹,拿出两块风干的牛肉,递给狗蛋一块,问道:“当时是怎么从尸骨堆里出来的?”
狗蛋啃肉的动作一僵:“我们……要去那里吗?”
谢温无心深究当年旧事,只是此地处处透着诡异,郁宁至今杳无音信,极有可能误入那处深坑。他心中隐隐生出猜测:方才一路不见毒虫,或许正是因为它们早已饱食……
“你还记得去往深坑的路?” 他语速微急。
“那个坑很高,俺徒手爬不上去,在坑里想刨个洞出去,等着也是饿死。”
“你成功了?”
“骷髅很多,俺几乎是埋在死人堆里刨,有点像在水里游泳。我挖了很久很久,突然感觉周边的骨头开始松动,俺就跟着骨头还有粉末从一个石洞子掉出来了。就在不远处,……陛下俺带你去。”
听他描述,那石洞此刻恐怕早已被累累尸骨彻底封堵。
谢温点头,两人不约而同地加快嘴上的动作。
正在这时,谢温耳朵微动,猛然抬头。狗蛋也跟着看去,数以万计的黑色虫潮劈头盖脸地往下袭来,只要一息就会将两人淹没。
谢温眼疾手快地拔出剑,在狗蛋和自己的手臂上各划出一条伤痕。殷红鲜血顷刻渗出,下一瞬,密密麻麻的毒虫便蜂拥而至,将两人团团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