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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放权 ...

  •   果然,还未等老头子开口,谢温就骤然松了手。尚书今早在朝堂上跪了良久,又喊得疲惫,一下子失去支撑趔趄倒在地上。

      谢温转过身,郁宁一惊身子往门后缩了缩,视线被遮挡只听到谢温毫无半分悲悯,沉声开口,声音淡漠却带着万钧威压:

      “传朕旨意,中部尚书忤逆君心,结党逼宫,妄议后位,罪无可赦,打入诏狱。不赐毒酒,不赐白绫,不许自尽,不允绝食。日日枷锁加身,晨昏受刑。”

      “谁敢再阻朕,这便是下场!”

      宫中人员复杂,这句话必然会被隐秘地流出去。谢温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神色各异的人。

      立威,一个新君的首要任务。

      郁宁立在阴影里,浑身倏然发凉,指尖死死攥紧衣袂,心口一阵发寒。

      眼前的帝王决绝狠厉,手段阴残忍戾,狠绝到令人心惊。

      纵然郁宁处在深闺,但这位老臣的名讳无有不闻。

      他半生深耕礼部,执掌宗庙典仪、宗室礼法数十年,端方清正,件件办得公允周正,是个有功于社稷、有德于朝堂的股肱老臣。

      传闻虽不可皆信,毕竟能成为老皇帝的宠臣,没有手腕是不太可能的。可若要这样的名臣因自己而死,郁宁觉得心头发慌。

      她觉得自己的穿越绝对是世界上最坏的事情了。

      本应该多活一段时日的云府众人因她被斩首,本应该颐养天年的老臣因她而死,本应做了一段时间明君的谢温因她早早做出暴君所谓之事。

      因为一只本不该起眼的蝴蝶,这本书里的世界发生了太多本不该存在的灾难。

      现下,郁宁隐在廊下的暗影里,只要她如谢温所愿登上皇后之位,哪怕只有一天的新鲜时间,她也有办法改变眼前的僵局。

      这位脊背佝偻的尚书大人几乎是被两边的侍卫拖着行动,郁宁迈出半步,看到他的衣袍被地面擦破。

      为了防止他自尽,其中一个侍卫还伸手钻入他的喉中,扯住他的舌头。他收不拢嘴,涎水悬垂而下。

      吱呀——

      郁宁缓步从暗影中走了出来。

      “明月。”

      她蹲身行礼之际,熟悉的称呼在嘴边又走了一遭。

      先帝也真是被蒙蔽了双眼,如此手段狠辣的一个人怎么能取字风光霁月呢。

      这亲昵的叫法一出口,尚书自然也明白了从殿里头出来的人是谁。早在两年前云桓小子求娶之时,郁宁的名讳就闹的满城风雨。

      只是他事务繁忙,也只是听过一耳朵,嫌恶地会心一笑罢了,却不料在今日见上了。

      面对秽乱君心的人,他免不了吹胡子瞪眼。

      郁宁并不知道他的想法,但瞅见他的表情,也是多少猜出几分。

      她做事只顾自己,并不在乎其他人的想法。

      她接着说:“尚书半生为官,为国操劳数十载。臣女虽久在闺中,也久仰大名。他今日冒死进谏,并非结党忤君,也不是刻意挑衅,不过是尽为人臣的忠心罢了。”

      久仰大名的话不假,未出嫁时她偷跑去买烧饼吃,宋爷爷就曾透露受到尚书的不少帮助。

      尚书也许从未见到家徒四壁的宋爷爷,可他为政行事上行下效总惠及了百姓。

      “若是因臣女折损社稷老臣,臣女心中难安,也万万承受不起。还请陛下,从轻发落。”

      谢温没说没说是否采纳,郁宁头顶长时间的沉寂,飘来一句:“那就先关起来。”

      先关起来?是关了再放?还是关了用刑?

      一切悬而未决。

      可到底已经是她认为的极限了,她不能为了一个仇视她的好官而反驳谢温,毁掉这段时间积累起来的和平假象。

      自求多福吧,尚书大人。

      ·

      逞英雄一时爽,等两人回到屋内,簸箕擦扫地面的声音还从背后传来。

      穿衣换服的和煦氛围一扫而空,郁宁直愣愣找了个榻子坐下,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上了:“哈哈,刚才你做得衣服我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

      该死,死嘴哪壶不开提哪壶。谢温明显是觉得衣服有点丢人,才迫不及待地收起来的。

      她调整策略,摸摸鼻子,装作不经意地迈入正题:“你想要娶我,不过是一时的,为了这个和群臣们对着干,值得吗?”

      “不是一时的。”

      “你是说……你想要我当真正的皇后吗?你的?”

      “自然。”快速而肯定。

      郁宁低垂着眸子,不言语。

      谢温手足无措起来,慌乱地想要用指腹擦去她落下的泪珠,他不知道到了这一步为何还是无法证明他的真心:“我发誓。”

      “誓言都是骗人的。云桓提亲时也说一世一双人,可到后来还不是收了丫头。”郁宁别过脸,“那时只有周夫人一人逼他,可如今满朝文武,哪里会有一个人真的同意。”

      想到云桓收的那个通房丫鬟,谢温眼神闪了闪。

      “封后大典已经在准备了,今天我们不是还试了婚服吗?朝中我已经安排妥当了,再也不会有人敢置喙。圣旨已下,我只会有你一个。”他有些急切。

      郁宁不可置信,她与阿桓有誓言不假,可谢温并没有承诺过,下了圣旨等于昭告天下,即使未来要纳妃、废后,也是要打肿自己的脸面。

      他原来,真的是有几分喜欢自己的。甚至,是爱吗……

      郁宁觉得自己好像掉入了水中,有一个人在水底下紧紧拽住了她,那个人禁锢着她,阻止她上岸,可同时又在水底下托举着她,让她以鼻子出水、嘴巴呛水的直立姿态存活着。

      她勉强稳定心神:“这些都是你的恩典,你做公主时恩典我可以看医书,可是你一走,我就失去了资格;你现在做了皇帝恩典我当皇后,当后宫独一人,可若是……”

      未尽之言,意味明显。

      接下来的话谢温也不想让她说出口:“不会的,你当了皇后,就与我平起平坐,云桓给不了你的,我都会给你。天下的财宝、至高的权力,你不需要恩典。”

      “只有我,需要你的恩典。”谢温虔诚地在额头上留下一吻,一触即离。

      上勾了。

      “这些,你真的会给我吗?”郁宁的目光穿过谢温,看向床榻,那上面还悬垂着链条。

      她需要力量,施惠于尚书是积蓄未来的力量,而眼下,是索要当下的力量。

      “嗯。”又一吻。

      我的妻子,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的。

      只要,你别抛弃我。

      ·

      门口的太监催了又催,谢温这才离去。

      寝殿内的木桌上摆放着一方印。

      ——那是凤印。旁边还摆放着一块小巧的白玉印章。

      郁宁上前,取出了那块她忽略已久的玉佩,这是她受“公主”之托第一次见到谢温时得到的。这玉佩上的纹饰同白玉印章极为相似,独具一格。

      看来,这是谢温的私印。皇帝的私印虽然比不上官玺,可在真遇到事时却足够管用,在一定程度上是凤印都比不上的。

      当真是无限贴近平起平坐了。

      趁着谢温还未反悔,郁宁马不停蹄出了殿门。有些意外,这一次守在外头的宫女并没有阻拦她,甚至都没有窥探似地问她去哪里,只问了句是否要随性。

      郁宁觉得一人出行显得可疑,就随便点了个看着老实的。

      ·

      御书房内。

      堆叠成山的奏折摞在书案上,弓隆在旁整理直摇头叹气。

      谢温指尖落笔不停,头也不抬:“听你叹了一下午了,搞不定滚出去。”

      弓隆停下手上的活:“陛下,老不死留下的烂摊子也太多了,国库空虚,为了铲除世家简直是元气大伤啊,你瞧瞧你这龙袍还要打补丁呢。”

      他口中的老不死,是指已经凉透了老皇帝,谢温身上的补丁也极小,织署修补后天衣无缝,根本同一般的补丁扯不上关系。

      “火气怎么这么大,要过去的丫头给你吃炮仗了。”谢温声音凉凉的,好似冬日里从领口兜头灌入了一盆冷水。

      弓隆前段日子才冒险要走了三春,将她放在府中,担心她一不小心就被生气的陛下抹了脖子。

      他觉得还是要缩着脖子做人,于是不说话了,心里却肺腑陛下用私房钱给郁小姐添嫁妆,也不知道用来补一补财政窟窿。

      虽然他觉得陛下说的——公私不分是纵容朝臣懒政,反而掩盖了病根——是有几分道理,但也挡不住腹诽。没日没夜地干了多日了,他总得发泄一下。

      白日头,从半掩的窗户里悄无声息地翻进来一个人,饶是弓隆都未曾发觉,直到眼前有一个黑影快速闪过。

      “伍青,你大白天是要吓死谁啊?来见陛下都这么不讲礼数。”他没好气教训道。

      对于这个无厘头的少年,也只有陛下治得住,拒了官爵,到现在还像个游侠奔来跑去的。

      伍青没理他,弓隆也习惯了,他把伍青当小辈,看不过去说上两句,听不听也随意,他自己舒坦些就好了。

      “陛下。”伍青端正身姿,规规矩矩地行了君臣礼。

      “郁小姐自陛下离开后也出门了…… ”若是郁宁在场,她就会悚然离开了谢温视线外的一举一动都从伍青的嘴里脱出。

      “她去太医院开了什么方子?”

      “一些安神的方子,问过太医,药效有些猛烈但没有其他问题。从太医院回来后,就在花园中逛了逛,摘了一些花草就回去了,眼下在殿中休息。”

      伍青心头微动,脑海里映出郁宁鬓边斜簪一枝栀子花,素白花瓣衬得容颜清绝。郁小姐进了寝殿后,他自觉回避,由其他人在暗处交替看着,趁着间隙才来汇报了。

      谢温抬手阖起案上奏折,纸页之上朱迹淋漓,字句间圈点勾画、逐条裁断,几乎无处留白。他轻抚额头,半晌问道:“问的何人?”

      “郁小姐到了太医院后,指了个太医开方子,我问了方子和功效。那太医说郁小姐确实是气血两亏,需要修养。可是有什么不妥,那我去把他抓来。”

      “等等。方子誊下来,把李昊煜叫来。”

      这李昊煜就是李太医,是谢温最信赖的大夫了。

      伍青这才反应过来现在只要派人传唤,早就过了爬墙抓人的日子了。

      李太医来得很快,他立下大功,可整日醉心医术,谢温也就按兵不动未升他的官。

      李昊煜看了方子,道:“并无异常,也没有不会对人体造成损伤。”

      “若是单独从中拎出几味药材呢?”

      李昊煜还是摇头:“还是不成。”

      谢温眉头舒展开,心中也不由得升起喜悦,也许真的不想对他下手,也放弃了自我了结的想法。

      “这方子药性烈,可有什么要注意的。”

      “回陛下,按需服用这一次娘娘取回去的剂量便可,每日不停服用也可撑过一月有余,娘娘通晓医术不会有问题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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