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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攀龙附凤 ...
接下来的几日,郁宁两耳不闻窗外事地待在大殿之中等待着,对外面发生的事情并不感兴趣。
谢温每夜都来,但两人也只耳鬓厮磨,并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他非常忙碌,每日早出晚归、眼下发青。
这一国之君的位子,要坐稳,谈何容易。
谢温从殿外归来时总是披星戴月的,郁宁早已阖眼睡下。
有一次,她被轻微的动静吵醒,还未来得及睁开眼,就感觉有人在颊面上轻触一下,接着若隐若现的男声传来:“阿宁,很快了很快了……”
比起云府时清脆的少年声音,夜晚的谢温总是暗哑的。
到底是什么事情很快了,郁宁并不关心。她不耐烦地推了推面前的人,翻个身背身过去。
那人见状,也不说话了,捻了捻她的被角,待郁宁又沉沉睡去时都仍跪在床边。
偶尔,郁宁在半夜会被热醒,此时已临近盛夏,血气方刚的少年身体传来阵阵热意,有时还会硌得难受。
她热得难受,就钻出去贴着床边睡,可总是会被霸道地拎回去,毫无反抗余地。
实在让人难受!
……
日子一日日过去。
三春偶尔得了“圣恩”,可以被放出来同郁宁见上一面,聊上几句。
可但凡郁宁提出要见云桓和云涟两兄妹,谢温就横眉冷对,不理不睬,充耳不闻。
郁宁心烦意乱,质问何时能放人,谢温那厮只凉凉道:“云府上下犯上作乱,孤自然要给大臣们一个交代,不能贸然赦免。”
可到底如何赦免,何时赦免,他是张口不提,只警告道:
“阿宁,你要记得,你已经是孤的人了,不要将太多心思花在旁人身上。”
郁宁多少也摸到了一些同谢温的相处之道,知道什么最能打动他。
只几下,就让谢温咬紧的齿尖松了口。
她得以同云涟相见。
云涟看起来和几日前变化不大,仍穿着有些脏乱的囚服。精神头倒是不错,没有受到虐待。
郁宁一见,就让宫女取了新衣物来让云涟换上。阿涟终日穿惯了绸缎,如何能习惯这般粗糙的料子。
这大殿里的宫女早前都被更换了一批。这后头来的个个低眉顺眼,颇为乖巧,也不大在郁宁前头晃悠。若是她发问也只会答些简单的话,诸如天气如何、什么时辰、什么东西在何处,否则便一言不发,更有价值的消息是探听不到的。
郁宁并不觉得此处是她的院子,也就对院子里伺候的人没了挑剔的想法。
看来看去,只是觉得谢温的审美不如老皇帝,太监宫女的姿色都降低了好几个档次,让人看得眼前一黑。
相比郁宁,云涟身子要更为单薄一些,个子也矮小些,多余的布料堆叠在一处,衬得她更为干瘦了。
郁宁泛起心疼耐心地将云涟拉到面前,把桌上的糕点递给她:“特意准备了你最喜欢的桃酥,多吃些。”
云涟神情愣愣的,眼神没有焦点,勉强挤出笑容:“谢谢嫂子。”她慢悠悠地接过糕点,浅浅咬了一口,并不像之前吃得欢。
她已经不是为了糕点零嘴就高兴伤心的小孩了。吃了没两口,云涟的目光就被郁宁的簪子吸引了,这一眼却越看越心惊,头皮都要被吓得掀起来。
那簪子美极了,顶上坠着一颗浑圆东珠,簪壁处点缀着上等翠羽,青碧如凝,层层叠羽,似欲凌空飞去。
郁宁察觉到视线,抬手摸上发髻,疑惑道:“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何止是有问题!
云涟指着那发髻,颤声道:“这簪子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郁宁嗫嚅了一下,她不知道如何回答,纵然她认为两人心知肚明,可要她明晃晃说出是谢温送的,就是要她青天白日下承认同谢温的不正当关系。
“是陛下给你的?”
郁宁的沉默代表了她的答案。
云涟猛然推开郁宁,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声音颤抖:“你竟然是这样攀龙附凤的人!我一直以为你是被迫的,一直以为你受了天大的羞辱…… ”她的眼中满是遭人背叛的愤懑。
河朔云府本是赫赫有名的世家大族,与郁宁不同,云涟作为家中颇为受宠的嫡女,时常入宫参与宴会。
幼时参加宫宴时,云涟曾在尚在世的皇后的发髻上看到过那只簪子。
那时她人小,又被宠爱得紧,对簪子颇为喜爱,便吵着想要。辛照姨就用糖哄她,又告诉她:“那是皇后才能戴的,阿涟若是想要,长大之后再说吧。”
后来,皇后病逝,云涟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这只簪子了。但这样精妙绝伦的工艺独一无二,她看惯了好物件,定是不会认错的。
云涟怒上心头,浑身的血液都涌上脑袋,站起身扫视寝殿布置,只觉得与那只晃悠悠的簪子一般扎眼。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眼巴巴地差人来给哥哥送和离书,看来是一早就寻到了好去处。”她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
郁宁却是一头雾水,道:“什么和离书?”
若是以前,按照云涟的脾气自然是不愿再说话,只会扬头甩头就走,可看见郁宁不明就里的样子,也不由迟疑起来:“你当真不知道?”
郁宁摇头。
“我与阿兄被关在一处,有一日太监拿着一份圣旨来了,那是下令让你同阿兄和离的圣旨。只是,在宣读前,太监拿出了一份和离书,那是你写的。”云涟声音尖锐,“我那时以为是皇帝想要羞辱我们云氏逼迫你写的,现在看来能同我们摆脱关系,找到新的高枝你怕是求之不得呢。”
这话不是郁宁第一次听着了,早在她决意嫁给云桓的时候,“攀高枝”这个词就扣在了她头上,无法取下。
只是她没想到阿涟也会这样想她。
“我确实写了,当时你兄长……我觉得缘分已尽便写了。”郁宁解释道。
云涟很快也想起了银屏的事,一时语塞,充满怒气的眼神却在不断问着“真的吗”。
“阿兄是不肯签的。可哪里有转圜的余地呢?不签,圣旨一下你不照样不再是云府的人。阿兄说……”云涟声音带上了哭腔,“他不愿与你为难,希望陛下可以善待你,不要因为他责难你,一切都只是云家的错。”
被皇帝强行拆散的夫妻同夫妻和离比起来,在民间传言可就有说头多了,作为其中的女主角会被编排成什么样,难以想象。
“所以……阿桓签了。”这不是个问句,郁宁知道云桓是会签的。
果然,云涟点了点头,冷笑一声,那语气比怒吼还要更带讽刺意味:“要是阿兄知道和离之后你是要去做皇后,怕是剁了手也不会签。”
不,他会的。郁宁在心里默默道。
哪怕她当真同谢温暗通款曲,阿桓也会签的。
他不会让自己成为她的拖累的。
郁宁心头不是滋味。
她理了理思路,同云涟讲了前因后果,最后道:“既然谢温答应了我,那就还有希望,你告诉他们,要保证身体等我的消息。”
云涟越听越眉头紧皱,声音里夹杂着不信任:“嫂子,你不会骗我吧?”
郁宁郑重地“嗯”了一声:“与你在一处的,还有谁?”
“只有阿兄。他被关在我的隔壁,我见不着他,却能听见声音。”
“你阿兄,他……可好?”郁宁犹豫着发问。
若是不想听到坏消息,最好的办法莫过于不问,可到底忍不住。
云涟叹了口气,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来:“我们不能见面,阿兄曾悄悄告诉我,说是无碍的,但……”
未尽之言郁宁明白,作为叛臣被关进去,哪里有毫发无损的道理。
况且,阿桓向来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
郁宁心头发堵,正欲问更多的细节,门外却来人了。
……
谢温的脚步在门口停住。
阿宁问云桓可好时的神情,是他隔着一扇木门都可以想象到的。
那种担忧、那种在意,是他从来不曾拥有的。
无论他如何讨好、如何威胁、如何费尽心思,阿宁看他的眼神里,始终只有算计和防备。
可提到云桓的时候,她的眼睛却在发光。
为什么?
为什么阿宁可以对云桓如此念念不忘,却不肯分一点真心给他?
他允诺了她皇后的位置,给了她无上的荣宠,他甚至愿意为了她放那个男人一条生路。
可她呢?
她心里装着的,始终是那个该死的云桓。只要云桓还活着,阿宁就永远不会属于他。
谢温的手慢慢攥紧,指节泛白。
“很快了……”他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传来宫女的催促声。
“姑娘,时间到了。”这些宫女哪里是乖顺的,她们简直就是一个个顽石,词典里根本就没有“通融”二字。
任她再如何哀求、说理,多一分钟都不行。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云涟被带走。这里都是谢温的耳目,多问一句关于云府的话就可能会导致谢温发疯。
他几乎是强硬地,要求她不去想,不去提及云府的一切。
寝殿里一下子又安静下来。
郁宁蔫蔫地躺到贵妃榻上,捧起书看。她并不被允许走出这间宫殿,也没什么能讲话的玩伴,谢温怕她无聊,于是调集了大量的医书塞到屋子里。
足足要比在云府那间书房中的量多上数倍。
只可惜,郁宁大学时候选择医学并不是出于兴趣,不过是因为将来收入比较可观、社会地位比较高,养活自己问题不大,这才读了医学专业。而到了这一世,更只是想要讨好公主这才苦心钻研。
如今想起来自己那时头悬梁、锥刺股的,不过是螳臂当车,给人当乐子看了。
没了动力,密密麻麻的医书逐渐盖在郁宁的脸上,她沉沉睡了去。
……
待她醒来时,屋外早已经是天色黑沉。
叫来宫女一问,才知道已经是申时了。
感受到肚子里传来闷闷的打鸣声,郁宁撑起耷拉的脑袋,睁眼往外看去。怎么回事,往日到了这个点,晚膳应当备好了。
她正打算起身询问时,门被“哗啦”一声打开。她循声望去,竟是谢温。
见郁宁睡眼惺忪地望着自己,谢温被朝臣吵得疼了一天的脑子瞬间就平静了下来。
这是他的妻子,他想。
将头埋进妻子的臂弯,呼吸妻子的气息,谢温觉得那些反对立后的老头子果然死得不冤。
阿宁这么好,这么没眼光的人活着也是浪费国库的银两。
“今日怎么——可用了晚膳?”郁宁本是想问今日怎么这么早回来,但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如今是她有求于他,说话还是要克制礼貌些。
谢温几乎要把整个人软倒在郁宁身上,压得她动弹困难。
郁宁感受到谢温将脑袋耷拉在她的肩膀处,摇了摇头。
好半晌,郁宁才用手隔开距离,道:“用晚膳吧。”
除了第一晚,郁宁很少在清醒时与谢温待在一处。
这几日,她发现谢温的忙碌后更是尽可能早睡晚起,尽量避免同他打交道。
寝殿终究是个带着危险暧昧的地方,她有意把他带到半开放的庭院中就餐。
希望他能收敛一下色心。
却不料,谢温眼睛亮闪闪地盯着她,唇齿微启,道:“阿宁,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郁宁傻了一会,也没想起来。
“是七夕呢……”谢温亲昵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道,“我们出宫去玩吧,东市热闹极了,你会很喜欢的。”
……
七夕当夜,月色如银。
谢温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今日他特意换了一身月白色锦袍,
腰间系着一条翠绿丝绦,整个人显得温润如玉。他满意地点点头。
他要在这一夜,带阿宁看花灯、吃糖人、逛集市。
让阿宁知道,跟着他,是会有幸福的。
让阿宁的心,从今夜起,只装着他一个人。
他不信,凭他的手段,还不能让阿宁忘记那个该死的云桓。
今夜之后,云桓就再也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走吧。”他再次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
谢温:男人要防,女人也要防。带着阿宁去约会。
太监:陛下,我们也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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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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