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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替娶 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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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大早,天色尚且蒙昧,几声穿透雾气的鸟鸣还未落下,郁宁的院子就来人了。
“小姐……”三春隔着厚实的锦被轻轻推了推郁宁,声音里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疼惜。
床上的人儿感觉到肩头的推搡,眼睫颤了颤。
三春瞧见她快要转醒,忙不迭地抬手抹掉眼角的泪花,勉强撑起个笑容:“小姐,周夫人在今儿一早就来了,说是有要事要找您商议,这会儿正坐在外间堂屋呢。”
这三春口中的周夫人,正是云桓的母亲周氏。
这位婆婆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子。往日里便是有些琐碎杂事,也要摆出长辈的款儿,差人将郁宁千里迢迢唤到她的住处去训话,像今日这般自降身份亲自上门也是少见。
郁宁额头上那处撞出来的伤口还没好利索,本该是静养的时候,但在这最为讲究礼节的世家大族中,长辈亲自登门,晚辈若还赖床,传出去便是大不敬的罪名。
郁宁心下了然,神智清明了大半。
额头上的伤布还裹着,透出一股子淡淡的药味。
三春手脚麻利地伺候着她穿衣、洗漱,郁宁一边配合着伸开手臂,一边低声吩咐备下早膳。
周夫人坐在堂屋,手中摩挲着暖玉手炉。她瞧见郁宁额头裹着伤布走出来,眼底闪过一丝看不懂的情绪,随后才叹了口气。
“阿宁,坐吧。”她指了指身侧的位置,示意三春将早膳摆上。她斟酌着字句,吐出的话语却不见得委婉动听,“这些日子,娘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咱们云家这些年待你如何,你心里应当是有数的。”
郁宁接过递来的热粥,垂眸道:“云家待儿媳自然是极好的。”
“那你觉得阿桓待你如何?”周夫人紧盯着她的神色。
“自然也是极好的。”郁宁答得滴水不漏。
“阿桓对你的情分重,这是他的软肋。两年前他执意要娶你,我们云家也松了口。”周夫人放下手炉,声音忽然冷硬了几分,“如今这局势,非是我云家要去攀附什么天家威仪,世人眼中极乐富贵并不被我河朔云氏放在眼里!”
说到此处,周夫人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声音拔高了些许:“但这事关乎云氏一族的存续。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云氏不能把千百口族人的性命送入那抗旨不尊的险境……”
周夫人还没铺垫完成,厚实的帘子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了,一股料峭冷风顺着缝隙灌进屋中,吹得郁宁缩了缩肩膀,下意识紧了紧外衣。
来人正是云桓。
他发丝有些凌乱,不如平日里的规整,温润如玉的眼眸中尽是血丝。
“娘……”云桓还未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周夫人的脸色却先沉了下来。方才面对郁宁时那一丝心虚荡然无存,有的只是管教儿子的天经地义。
“你今日又有什么话说?可真是小孩子心性。外人称一句‘公子无双’,你难道就真能越过父母去做你的无双公子了吗?”她的语气不重,却不怒自威,颇有一番气势。
云桓眼神里的锐利光芒暗淡下去,颓然道:“儿子没那个意思。”
“身体之发受之父母,你昨夜做下的荒唐事,难道不是在践踏父母的心?”周夫人的声音颤抖。
郁宁心中一惊,她仔细打量云桓,见他虽站得挺直,右手却一直隐在袖子中,整个人显得虚弱异常,忙询问道:“阿桓,你究竟怎么了?”
“没事。”云桓朝着郁宁露出一个微笑,嘴巴带笑,眼中却满是痛苦和虚弱。
“昨日……”周夫人想要开口。
“娘!不要说!”云桓急促地打断。
不理会云桓的话,周氏冷着脸,将昨夜发生的事全盘托出。
昨晚云桓为了推掉这桩强加的亲事,前去找云敏达寻求对策,希望家族能拒绝圣旨,予以周旋。可云家主不愿为了夫妻二人而将云氏一族置于险境,毫无意外地拒绝了他。
谁料,平日里娇生惯养的云二公子竟径直拿起书房中收藏的剑柄以自己威胁云敏达。
父子二人对峙之下,云桓竟然真的要将剑柄刺入胸膛之中,若不是云家主反应及时,那锋利的刀刃怕不只是扎入右臂这般简单了。
郁宁心如刀绞,眼眶发热。
“你这是要逼着我们这些老骨头去死吗。”夫人掩面而泣,泪流满面,“阿桓,若今天你不肯低头,明日云府的大门外就是抄家的官兵。你难道要云家的百年基业真的落得一个潦草收尾的结局吗!”
屋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压抑。
郁宁环视着这间熟悉又陌生的房间,看着痛苦的云桓和绝望的周氏。
为了保住云桓的命,也为了保住这府里几百口人的命,那靖朔公主,必须风风光光地迎进来。
她不知道原书中是否有自己这个角色的存在,也不能断定自己的存在是否会影响故事的走向。
蝴蝶效应拥有改变全局的力量。倘若云桓为了自己而走偏了剧情,难保不会走向更快的死亡结局。
她做了决定,跨步上前,不顾长辈在场,紧紧握住云桓冰冷的手,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冷静与决绝:“娘,您说的对,生死大事,儿女小事怎么可比。夫君待我极好,我不愿看他为难。我愿亲自操办婚事。”
听了这话,云桓猛地抬头,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眼中斗争的火焰在一瞬间熄灭了。
周氏得到了想要的结果,也不管两夫妻屋里是如何被搅得天翻地覆,挥挥袖子就离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沉重的喘息声。
云桓反手死死抓住郁宁的胳膊,吐字艰涩:“阿宁,你在胡说什么呢?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们一生一世一双人,你怎么可以让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公主插在我们中间呢?”
“阿桓,你先听我说……”她想要开口安抚云桓,她从未看到过阿桓如此抓狂和失态的样子。但微弱的声音被狂躁的情绪淹没了。
云桓此时已听不进任何劝慰,他看着郁宁张张合合的嘴唇,那是他曾经魂牵梦绕的爱人的唇瓣,如今却吐出让他如此痛苦的话语来。
他欺身而上,用双唇封住了郁宁接下来的话。那个吻不带一丝温情,全是绝望的索取与苦涩。
除了相濡以沫,他什么都不想听到。
他迫切地、迫切地想要得到妻子的回应。
郁宁温柔地包容着这个充满情绪的吻。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都只能尝到咸涩的味道,苦到了心里。
唇瓣分开,郁宁柔和的声音在两人呼吸之间回荡,却句句锋利地扎进云桓心里:
“阿桓,这次的圣旨不接,下一张就会是抗旨不尊,满门抄斩。”
“阿桓,我不想死,我也不想要你死,誓言不能解决一切。”
云桓放开了郁宁,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两侧,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脊梁。良久后,他才自嘲般蹦出几个字——“我不会让你死的,往后……我听你的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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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出阁,咱们都出门沾沾喜气,顺便混点吃食回来。”
纵然皇上生了几十个公主,为了显示皇家尊严,再不受宠的公主出嫁那都是马虎不得的。贵族子弟们也正好借着这个由头浪荡一番,才算是发挥出了这场婚事最大的价值。
庞大的正红与明黄交织的旗帜队打头阵,皇家禁军开道。今日仪式的主角——靖朔公主端坐在红绸锦绣包裹的凤辇之上,宫廷雅乐,声震云霄。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靖朔公主不咋受宠吗?”仗着震耳欲聋的锣鼓声,挤在街巷边看热闹的人大着胆子议论起来。
“你用脑子想想,不受宠怎么可能会有封号,想必也是个厉害人物。”
“你放屁,陛下的宝库随便流出一点油水就够婚礼办得气派了。”
“你简直就是胡扯,过来过来,我这里有内幕消息。”众人听见这话,匍匐在地上的身子都朝着说话之人靠拢,更甚者甚至爬到了其他人的背上,好一顿手忙脚乱。
“靖朔公主嫁的人是谁?那可是河朔云氏的宝贝儿子!”
“这我倒是知道,云氏公子那可是个个端方正直,风流倜傥哇。不知靖朔公主嫁的是哪位如意郎君啊?”
此问一出,那人情绪更是激昂,从嘴里吐出几个字来:“云氏二公子云桓。”
此话一出,翻倒一片。
好家伙,原来是场强取豪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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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云家内宅却已乱成了一锅粥。
“二公子找到没?”
“前院找了,没找着!”
“后院也没有!”下人们跑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在打颤。
“阿桓这孩子看着性子软,实则脾气最犟,前段时间好不容易松了口,这大婚之日却搞得找不着人。这…这真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周夫人手握着拳,来来回回地在布置的华丽的大厅中踱步。
郁宁也有些着急。她吩咐府里的人,连马厩、柴房都没放过,进行了搜寻。
她心中既担心这场婚事会闹得无法收场,又记挂着阿桓的安危。自从上次遇险后,她日日担心暗中之人会再次作案。
对于幕后黑手的身份和动机,她的内心有些隐隐的猜测,只能安慰自己那人对阿桓并没有下黑手的理由。但推测终究会有疏漏,心中后悔为了不打乱剧情而没有将刺杀的事情告知阿桓早做警示。
正在心慌意乱之间,她猛然想起一处地方没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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窖中不见天日,却有烛火如豆,映得满室生辉。郁宁命人推开厚重的石门,一股混合着陈曲、檀木与潮湿泥土的复杂香气便扑面而来。
她在酒窖中不断来回搜寻,终于在一处角落找到了瘫倒在地上的云桓。
他周身酒气冲天,酩酊大醉,甚至还穿着昨日那件常服,身上沾满了泥尘。
这样的新郎官,哪里还能去接亲。
人找到了就好。郁宁心中大石落下,轻手轻脚地拿出帕子擦了擦他沾上泥土的脸庞,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吩咐阿松将云桓抬进屋里。
听着阿桓醉酒中还在声声呼唤自己的名字,郁宁感觉心被堵住一般。
自己是不是……逼得他太狠了……
她深呼吸了几下,走出房去。
云宗主等人站在门外,见郁宁一个人出来,忙围上来:“阿桓醒了没?吉时就要到了!”意识到自己现在问的是新郎官的夫人、这次婚礼的受害者,语气敛了敛:“阿宁,今天不能出差错啊!”
“夫君酒力不支……就由妾身代劳吧。”郁宁有些紧张,道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是云桓名正言顺的妻子,夫有事,妻代行,亦是家理。”
周夫人率先开口质疑:“可是你一个女子,又如何迎亲?”却说出了众人的反对之意。
“迎娶公主是我们夫妇二人一同作出的决定,再说我们也没有别的法子了。”此时的她沉静下来。
众人相顾无言,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闪躲,却也无法反驳郁宁的话。郁宁朝着房中最后回望了两眼,吩咐下人照顾好云桓的事项后便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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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桓长身玉立,郁宁比他矮上不少,因此穿上为他准备的婚服,着实有些不太合身。
紧急赶来的裁缝东缝两针、西补两道后,婚服合身了,也将身型高挑的郁宁衬成一个清朗俊秀的公子模样,透着一股子清朗如松的少年感,并不显得累赘。
只是这位俊俏公子眉头紧皱,心神不宁。
门外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好不热闹。百姓们跪在街道两旁,伸手接从彩车上抛下来的喜品。
云桓为了远足外游便利,很早教会了郁宁骑马。郁宁翻身上马,命令队伍加快速度,此刻她一身红装,在白马上更显得英气勃发。
街道两旁的百姓还在疯抢喜果,没人发觉这位新郎官的异常。
当两队人马在长街中央相遇时,领头的女官在看到马背上的郁宁时,瞳孔骤然缩了缩,显然是认出了这张脸。
这些异动都被郁宁看在眼里,强撑着面上的镇定,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云家行进。
迎亲队伍的速度不慢,但是这其中的主角心思各异,就显得这条路没有尽头似的。可是,前进的路总有终点。
郁宁翻身下马,公主的凤辇落地,她稳步走到红绸帘幕前落定,不再向前。
凤辇不同于马车,四周由华美的绫罗包裹,布料细腻。
一个身材壮硕的侍女上前与靖朔公主低声交谈。她的外貌实在长得有些不符合宫女选拔的要求,膀大腰粗,显得……呃……十分魁梧,在宫廷侍女中显得极其突兀,甚至透着几分练家子的威猛感,引得郁宁多瞧了几眼。
郁宁看见轿中的公主朝着她的方向转头瞥了一眼,看得不真切,却仍能看出亭亭玉立的风姿来。
魁梧侍女弓隆走至郁宁跟前,朝着她行礼,恭敬道:“郁夫人,殿下正在等您。”说完,摆出了“请”的姿势。
郁宁来到凤辇近处,凤辇已放置在了地面上,但郁宁还是需要抬起头才能看到端坐在高处的靖朔公主。
她压下剧烈的心跳,走到轿旁,说了句喜迎公主的吉祥话,她并非真正的新郎官,并不知道如何斟字酌句才是合礼的。
话音刚落,一只纤长白皙的玉手就从鲜红的喜布中探出,指尖在虚空中顿了一瞬,似乎在辨认方向。有香气飘散到鼻尖,惹人难忘。
“殿下,请落轿。”郁宁听到自己的声音,微微发颤。这是她第一次接触到皇权中心的人物,尽管这是一个不受皇帝宠爱的公主,但却是皇帝的眼睛。
她牵住公主,公主的手很大,掌心传来的热度让郁宁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手指。谢温本该借力后马上起身,可不知为何动作一滞,才伸手握住却扇。
随着轿帘掀起,靖朔公主踏步而下。她仰头望去,整个人彻底愣在原地——这位公主竟足足比她高出一个头。
此时已是黄昏,淡黄的日光与清冷的月光糅合在一起,周遭灯火通明,跳动的火光穿过精巧的却扇镂空,打在谢温淡漠的眉眼上,下半张脸隐没在扇后,难以捉摸。
忽明忽暗之间,他刀削斧劈的侧脸转过来看向郁宁,浓眉斜飞入鬓,狭长的眼眸眼角尖锐下钩,眼尾微微上挑,眨眼时甚至能看到埋藏在肌肤底下的青色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