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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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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翠楼今夜格外安静。
姜昭序推门进去时,大堂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小厮在收拾桌椅。她径直上了二楼,走到上次那间雅间门前,犹豫片刻,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蒙面人依旧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深褐色的眼睛。看见她,那双眼睛里掠过一丝意外。
“这么快就有消息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北地口音。
“没有。”姜昭序走进雅间,关上门,“我需要更多线索。”
蒙面人挑了挑眉,没说话。
姜昭序从怀里取出那张画像,摊在桌上:“十五年前的事,我查起来太难。你只给我一张画像,一个大概的时间——这就像大海捞针。”
“所以?”
“所以我要知道更多。”姜昭序直视着他的眼睛,“这小女孩是谁家的孩子?为什么会被送进宫?送进宫后发生了什么?还有……”
她顿了顿:“你说她和我母亲有关——到底是什么关系?”
蒙面人沉默地看着她,许久,才缓缓开口:“你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
“我已经够危险了。”姜昭序苦笑,“嫁了个傻子,太后恨不得我死,现在还要回京给她贺寿——你觉得我还能更危险么?”
蒙面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是前朝遗孤。”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她的父亲,是前朝最后一位太子。”
姜昭序心头一震。
前朝遗孤……太子之女……
“十九年前,前朝覆灭,新朝初立。宫中有人将她秘密送进宫,托付给了当时的贵妃——也就是你母亲百里望舒。”蒙面人看着画像,“你母亲收留了她,对外只说是个远房亲戚的孩子。”
“那后来呢?”
“后来……”蒙面人眼神暗了暗,“宫里出了事。有人告发,说你母亲私藏前朝余孽。先帝为了保你母亲,只得将那孩子送走。”
“送去了哪里?”
“不知道。”蒙面人摇头,“那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她。有人说她被秘密处死了,有人说她被送出了宫,隐姓埋名生活。我想知道真相。”
姜昭序看着画像上那个笑得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前朝遗孤……母亲收留她……被人告发……
告发的人是谁?
她脑子里闪过太后的脸。
“你为什么找她?”姜昭序抬起头,“你是她什么人?”
蒙面人沉默片刻,才道:“故人之后,受人之托。”
这话说得含糊,显然不想多说。
姜昭序也没再追问。她收起画像,认真地说:“我会尽力去查。但我有条件——如果找到她,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现在还不能说。”姜昭序站起身,“等我找到她,自然会告诉你。”
蒙面人看着她,眼神深邃:“好。”
从倚翠楼出来,夜已经很深了。
姜昭序走在空荡的街道上,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蒙面人的话。
前朝遗孤……母亲收留……告发……
如果告发的人真是太后,那母亲的死,是不是也和这件事有关?
她不敢再想下去。
回到王府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姜昭序轻手轻脚地翻窗进屋,发现姜延晦还在熟睡。她换了衣裳躺下,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三天后,启程回京。
马车装了十几辆,除了贺礼,还有姜昭序从泰州搜罗的各种稀奇玩意儿。姜延晦像个要出门郊游的孩子,兴奋得不得了,一会儿掀开车帘看风景,一会儿拉着姜昭序说话。
“姐姐,京城是什么样的?”
“很大,很热闹。”
“比泰州还大么?”
“大多了。”
“那姐姐在京城住哪里?”
“以前住王府,后来嫁给你,就住你的府上了。”
姜延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又问:“姐姐喜欢京城,还是喜欢泰州?”
姜昭序愣了愣。
喜欢哪里?
京城有她的回忆,有二哥,有熟悉的一切。可也有太后,有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泰州……泰州有姜延晦,有简简单单的日子,也有解不开的谜团。
“都喜欢。”她最终这么说。
姜延晦却皱起了眉:“不行,只能选一个。”
“为什么?”
“因为……”他歪着头想了想,“因为我要知道姐姐更喜欢哪里。如果姐姐喜欢京城,我就让舅舅把府搬到京城。如果姐姐喜欢泰州,我们就永远住在泰州。”
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姜昭序看着他那双澄澈的眼睛,心里忽然一软。
“那就……泰州吧。”
姜延晦眼睛一亮,开心地抱住她的胳膊:“那说好了,我们永远住在泰州!”
永远……
姜昭序在心里苦笑。
这世上,哪有什么永远。
马车颠簸了整整十八天,终于在六月末抵达了京城。
京城还是老样子。高大的城墙,繁华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可姜昭序看着这一切,却觉得陌生。
不过离开了几个月,却像离开了半辈子。
他们被直接接进了宫。
太后寿宴在即,宫中早已布置得喜庆热闹。红绸高挂,彩灯结彩,连宫道两旁的树上都系上了红绸带。
姜昭序和姜延晦先去拜见太后。
慈宁宫里,太后端坐在凤座上,穿着一身赭金色宫装,头上戴着九尾凤冠,雍容华贵。看见他们进来,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透着几分虚伪。
“延晦来了。”太后招手,“快过来让姨母看看。”
姜延晦看了姜昭序一眼,见她点头,才走上前去。
太后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长高了,也壮实了。在泰州过得可好?”
“好。”姜延晦乖乖点头,“姐姐对我很好。”
太后笑容不变,目光却扫向姜昭序:“永嘉也辛苦了。照顾延晦,不容易吧?”
“回太后,王爷很乖,不辛苦。”姜昭序垂眼行礼。
“那就好。”太后拍了拍姜延晦的手,“延晦,你留下来陪姨母说说话。永嘉,你去看看你三哥吧,他也在宫里。”
这是要支开她。
姜昭序心知肚明,面上却不动声色:“是。”
她退出慈宁宫,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太后温和的声音:“延晦,来,跟姨母说说,在泰州都做些什么……”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姜昭序站在宫道上,深吸了一口气。
京城的风,还是这么冷。
她转身往御花园走去——二哥和三哥应该在那里。
果然,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她看见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姜延渊穿着一身墨色常服,背对着她,正在和姜延绥说话。几个月不见,他瘦了些,但肩背依旧挺拔。姜延绥则是一身靛蓝袍子,眉宇间带着几分忧虑。
“二哥!三哥!”
两人闻声回头。
“晏晏!”姜延绥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你可算回来了!”
姜延渊也转过身,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姜昭序走到凉亭里,上下打量姜延渊,“二哥,你瘦了。”
“打仗哪有不瘦的。”姜延渊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疲惫,“你在泰州可好?”
“好,都好。”
三人坐下,宫人奉上茶点。
姜延绥迫不及待地问:“泰州怎么样?听说那边很冷?”
“是比京城冷些,但习惯了就好。”姜昭序端起茶盏,“三哥在封地可好?”
“老样子。”姜延绥叹了口气,“就是……听说了一些事。”
他看向姜延渊。
姜延渊神色平静,但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姜昭序心里一紧:“什么事?”
“太后……”姜延绥压低声音,“要给二哥赐婚。”
果然。
姜昭序想起那个太监的话。
“是太后的侄女,孙家的姑娘。”姜延绥继续说,“听说已经在准备了,等太后寿宴一过,就要下旨。”
姜昭序看向姜延渊:“二哥……”
“无妨。”姜延渊打断她,声音平静,“我心里有数。”
可姜昭序能看出他眼底的冷意。
太后这是要彻底把二哥攥在手里。娶了她的侄女,二哥就成了她名副其实的自己人——或者说,傀儡。
“寿宴之后,你们什么时候回泰州?”姜延渊问。
“还不确定。”姜昭序摇头,“大概……等寿宴结束吧。”
“早些回去也好。”姜延渊看着她,“京城是非多,泰州清净。”
姜昭序点点头,心里却想:泰州……真的清净么?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大多是姜延绥在讲封地的趣事,姜昭序听着,偶尔笑一笑。可她能感觉到,二哥的心思不在这里。
他在想什么?
在想那桩婚事?在想太后的算计?还是在想……别的?
日头渐渐西斜。
宫人来请,说太后留姜延晦用晚膳,请姜昭序先回府歇息。
姜昭序起身告辞。
走出御花园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凉亭里,二哥还坐在那里,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独。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二哥也是这么坐在院子里,看着她跑来跑去,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那时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彼此。
可现在……
姜昭序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