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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很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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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欢目光坚定地转向城主,言道:“我能。”
城主听罢,即刻爆发出一阵哈哈大笑,末了看向余欢,中肯道:“好罢,小辈有如此胆识,在下是十分欣赏的,江湖上千面的名号,果然不是虚传。”
余欢听罢这才松一口气,一侧昭幸一举手中茶杯,对余欢笑着道:“那暮落城妇孺性命,便依凭阁主大人了。”
余欢一顿,半晌回过味来,知道这是送客,便朝昭幸恭恭敬敬道:“那在下便不叨扰公子与城主大人,先行离去了。”
城主亦道:“阁主大人慢走,我与犬子还有些要事相商,便不能送客了。”
余欢点点头,还未出殿,旁侧立刻有小厮迎上,预备着带自己回厢房。
脚步声落,城主乍听门扉声落,便长叹一声,转头朝昭幸道:“愿儿那边,找人盯着了?”
昭幸毕恭毕敬答道:“石开身边已找人盯梢,应是不敢妄动。”
城主点点头,满意道:“很好,愿儿呆在石开身边,倒是比呆在府里安全些……我的事,能瞒一时是一时。”
昭幸点点头,眼中已是蓄满了泪水,强忍嘴中的呜咽:“孩……孩儿明白……”
城主又一次点头,喃喃道:“老了……这天下需靠你们了,今日千面阁主能到访,倒是我未想到的,不若你和阁主……”
昭幸听到此处,立刻抢先道:“孩儿已是放下心中执念,日后所念之事,无非是暮落城数万民生安定……何况人家,从来都没喜欢过我。”
昭幸说到最后声音逐渐微弱,城主却像是未听见般,只略略看着远方,昏黄眼珠被射入庭内的朦胧光线照亮,显得不那么清晰起来。
“很好,昭幸,这暮落城,从今日起,便全依你的抉择了。”
说罢抽出腰侧短刃,哗啦一声,手起刀落,竟是斩断了半个胳膊。
“父亲——”
昭幸嘶吼一声,立时如同发了狂般,眼眶通红,不由自主地跪下。
城主吃力地低头看向昭幸,半晌缓过一口气,吃力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别跪,咳!此去一别,不知还未有相见的时候,愿儿回来后,照、照顾好她……”
昭幸仍然跪着,头颅垂下,泪水浸湿锈金地毯,却不敢让城主看见。
城主拍了拍昭幸颤抖的肩,长叹一口气,最后脚步声起,消失于殿后的黑暗中。
“什么?”
“你是说城主现在断去了一臂?他想干什么?”
余欢难以置信,对着系统一顿夺命连环问:“暮落城现下已是到了如此危急的地步?他易容便是,为何要断去一臂?”
系统石榴不负往日的嬉皮笑脸,一板一眼道:“以视忠心。”
余欢问:“什么?忠心?”
系统解释道:“城主原先便去找过蛮子,城主很聪明,当时虽未有易容,却自称脸上受伤带了面具,再加之一口流利的外语,没人怀疑他,只是那蛮子的首领不太是个东西,说他若是要投诚,需得自断一臂。”
余欢不由得无语道:“那首领有毛病吧。”
系统毫无感情地点评道:“可不是,不过你算是救了他,若是没遇见你,他恐怕还得拿刀自残毁容。”
余欢听到此处,步子一顿,心想城主这一家子没个正常人,不对……昭愿还是正常些。
“噢,昭幸的好感度变了,你要看看嘛?”
余欢满脸面瘫状,颇有些无语道:“我现下不用攻略他,看好感度作甚?”
系统:“对哦,好有道理。”
余欢总觉得这系统好像跟常理中的系统有些不太一样,似乎是……太活泼了?不过余欢并未多想,转而被另一件事吸引注意,问道:“对了,那昭幸……为何先前他对我的好感度为负?
系统贼笑两声,回到:“昭幸是单相思,伟大的千面阁主还未等到昭幸表白,就把他踹了。”
余欢:“……那你先前?”
怎么说他是千面对象?
系统道:“咳,本系统大数据由群众基础而定,当时大家都以为……嘛……”
“什么都以为都以为,这是能信的吗?”
余欢听完忍不住咆哮,未料一旁小厮突着两个眼睛盯着她看,余欢适才意识到旁边有人,略有些讪讪,再看前头一片竹林掩映,似有柔风从旁处刮来,带起一阵沙沙作响。
余欢抬脚跨过木制横栏,入得此境,便觉尘世纷扰相继远去,如入书翁仙客之境般。然而正欲感慨一番时,身后却突然传来幽幽人声,宛如男鬼:
“都以为什么?”
余欢一听身后人声飘渺,立刻吓得一弹,嘴中哇啊啊啊一通乱叫,待得看清人影后,不由得皱起一张小脸,没好气道:“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贾怜笑眯眯看向余欢,又道:“刚刚在说什么呢?自言自语的,差些将一旁那小厮吓到,现下我正经说话,还说我吓到你。”
那小厮一看便是个有眼力见的,趁机偷偷溜走,再不见身影。
此地唯余欢与贾怜二人。日昏落下,唯余薄暮笼罩屋檐房脊,照得四处皆如被金子勾勒的如画丹青一般,留下半片墨影的残辉。
余欢张了张嘴,不知怎么解释,所幸便站在原地,不说话了。
半晌过去,唯有竹叶带起残风的沙沙声,显得此处静谧一片。贾怜看着余欢,满脸见到傻子般的怜惜,叹出一口气,主动打破沉默道:“喂,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无聊,当初昭幸是怎么看上的你,难道是因为你的一张好皮相?”
余欢听见前头半句,本才垂下眼睫,再听直后头,不由得惊讶地抬起头,呆愣的举起双手,然后,拍了拍脸。
天呐,竟然被容貌倾城的探花郎夸了?这真的不是我在做梦么?
未想下一刻贾怜更近一步,将余欢逼至角落。余欢脚步一错,未料直接撞上了竹干,撞得竹叶一阵震颤,没有来的一阵心慌,竟刚好与这震颤同了频。
贾怜身体微倾,好似有阴影笼罩于余欢身上,带过一阵微薄的热气,这热气将触即散,又好似从未存在一般。
贾怜借此交错将步子一拐,朝竹林后的屋子走去,朝余欢道:“跟上来罢,暮落城物资紧缺,饭食还没先前那酒肆的好吃,在下自己弄了几道菜,易姑娘若是不嫌弃我的手艺,便来尝尝罢。”
余欢挠了挠脑袋,讷讷问道:“不是说君子远庖厨?”
未想贾怜恰好听见,转头看了余欢一眼,嘴角微勾道:“我不是君子,行了吧。”
余欢这才想起贾怜虽是书生,却亦是手握利刃的武人,若是论慈悲为怀、莫乱杀生的话,现下早不知有多少亡魂死于他的剑下。
再未及细数,肚子便咕噜一声长叹。余欢脸颊微红,终是讪讪跟上,吃饭去了不提。
“嗝……你能确定,是这?”
二人饭毕,贾怜拉着余欢,来到这荒郊野岭处,说是为了与那石开碰头。
余欢打着饱嗝,陪贾怜一同在野外饱受瑟瑟寒风吹拂,刮得脸上如同数万片小刀割般,不由得拢紧了先前小厮送来的衣服。
贾怜一个喷嚏打出,继而吸了吸鼻子,朝余欢道:“是……是此处没错,只不知石开何时到来。”
余欢四处看看,只觉这荒郊野岭,实是不像是有人出没的样子,倒是看远处一个黑影闪过,似人非人,直是把自己吓了一个哆嗦。
“怎么,胆小鬼,这就怕了?”
贾怜欠欠一笑,头约略朝前一倾,直似贴着余欢耳朵道:“你怎不好奇,这瘟疫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死了这么多人,我们却从未见过。”
余欢只觉有温热鼻息喷在自己耳尖上,震得耳上容貌一阵发颤。余欢一个条件反射直接跳走,朝贾怜道:“你你你你……你别吓我!”
哼!适才看你做饭那么好吃,还以为你是个好人来着……
贾怜唇角一勾,笑盈盈看着余欢道:“别跑嘛,什么吓不吓人的,您是医师,来暮落城治病,肯定得知道大家的病情。”
余欢这才平复下来,仔细一想,回道:“是……不过看城主府中,却是一切井然有序,不像是被瘟疫侵袭的模样,如此说来,真正的传染源,还需仔细寻找一番。”
贾怜完全没听出异样,只夸道:“传染源,好名字。因此石开虽是劫走了昭愿,却也是个很好的突破口,不是么?”
余欢听罢猛地抬头,直视贾怜卓绝身影,突然顿悟:若非他们碰上石开,不论城主是否有意或无意,依城主府的模样,确乎看不出瘟疫。
那么昭愿?
余欢正思索着,突听耳畔一阵笛声呜咽,如素女拨琴般,颗颗声粒如断珠。余欢转过头来,发现贾怜不知何时顺出一支竹笛,恰逢身后灯火次第亮起,照得贾怜一身玄衣如同乘着光般,再半明半暗地从脖颈处攀上,宛如自然界的鬼斧神工,勾勒那完美至极的半个侧脸,极至下垂的双目。
余欢只觉灯火没入贾怜眼睫之中,宛如乘着光般。刹那间笛声一个转音将至,如同万千聚起的星光化为粒子,湮灭于层层水雾之中,再逐渐汇入于涓涓溪流,激石而下,如瀑汇入平溪。盛着数万星光化作的粒子,融入细流之中,遍布广密的湖泽。
刹那间萤火亮起,照亮漆黑的夜,如无数星子落下般于二人身侧飘荡,将触将熄,却又不愿远离。
余欢似是觉着心跳漏了一拍,再听笛声一个转音,好似怨女诉尽悲肠,又如遗孤还清血债,最后却于生命最辉煌的刹那,赤红百瓣争相盛开,又在刹那枯败。
唯余一地残红。
笛声熄了,贾怜纤长睫羽震颤,最终露出里头如星双眸,沉沉看向余欢。
余欢渐渐靠近贾怜,只觉此人似若有光照亮一般,却未料贾怜看向她时,正看进余欢眼中倒映的万家灯火,如同重燃的芯子一般。
凉气荡开,卷起一地落叶,带起余欢沙沙的脚步声,余欢一脚向前塌去,未料脚下所踩枯枝折断,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贾探花好雅兴!”
远处鼓掌声传来,紧接着是一阵哈哈大笑,余欢转过头去,恰看见石开带着一群黑衣人,朝他们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