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七夜,它准时来了
...
-
凌晨三点零一分,敲门声准时响起。
我盯着手机上的监控画面,呼吸凝滞。猫眼视角里,楼道空无一人,声控灯苍白地亮着。但另一个监控APP却在疯狂报警:“检测到异常电磁脉冲,信号源距离:0米。”
第七天了。每次都是三点整,每次都是三下,不快不慢,像是某种精准的仪式。
昨晚我壮着胆子在门后守到三点零五分。敲门声响起时,我猛地拉开门——楼道空旷,电梯显示停在1楼,楼梯间传来若有若无的女人的呜咽。
今天,我装了第二个摄像头,正对猫眼。
此刻,那个摄像头传回的画面,正一点点被雪花吞噬。雪花深处,一抹刺眼的红色,正逐渐凝聚成人形。
我叫林默,二十八岁,是个程序员。
独居第三年,租在这栋老式公寓楼的七层。房子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隔音不好,楼道里的声控灯也时灵时不灵。但这些我都能忍,毕竟租金便宜,离公司也近。
直到七天前,那该死的敲门声开始出现。
第一次听到时,我以为是哪个醉汉敲错了门。凌晨三点,我正戴着降噪耳机写代码,隐约听见“咚咚咚”三声。摘了耳机细听,又没了。我扒着猫眼往外看,楼道空荡荡的,声控灯没亮。
大概是幻听吧。我那时想。连续熬了两个通宵赶项目,精神有点恍惚也正常。
第二天晚上,它又来了。
这次我还没睡,躺在床上刷手机。三点整,“咚咚咚”,三下,不轻不重,刚好能让我听见。我心跳漏了一拍,轻手轻脚走到门后,屏住呼吸从猫眼往外看——还是什么都没有。
第三天,我留了个心眼。下午下班后,我去数码城买了个最便宜的网络摄像头,装在门框上方,镜头斜对着楼道。设定好移动侦测,只要有东西经过就会录像。
那天晚上我特意没吃安眠药。我得搞清楚,到底是我精神出问题了,还是真有人恶作剧。
凌晨两点五十五分,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连着摄像头的APP。屏幕里是静止的楼道画面,苍白的光从楼梯间的窗户透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栏杆的阴影。
三点整。
敲门声准时响起。
“咚咚咚。”
我浑身一僵,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画面里,楼道依旧空无一人。声控灯亮着,但门口那片区域,连个鬼影都没有。
可敲门声就是从我家门板传来的。我能感觉到门板的轻微震动。
第四天,我开始查监控录像。把凌晨三点前后十分钟的录像反复看了十几遍。什么都没有。移动侦测甚至没触发。
第五天,我受不了了。我去物业调了楼道的公共监控。物业大叔打着哈欠给我翻记录,嘴里嘟囔:“小伙子,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我们这楼治安好得很,从来没出过事。”
公共监控的画面更模糊,但能看清楚整个楼道。凌晨三点整,画面里空无一人。我家门,静静地关着。
可敲门声那天晚上又来了。
第六天,我做了个实验。我在门内侧贴了一张便签纸,用胶带固定四个角。如果门板被敲击,便签纸会脱落或者移位。
结果第二天早上,便签纸还在原处,纹丝不动。
但我明明听到了敲门声。三下,清晰得让我后颈发凉。
第七天,也就是今晚,我装了第二个摄像头。这次是正对猫眼,视角和我从猫眼看出去的一模一样。我想知道,当我从猫眼里看到空荡荡的楼道时,这个摄像头能不能拍到点别的东西。
此刻,第二个摄像头的画面正在被雪花吞噬。
我手心全是汗,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雪花像是老式电视机失去信号时的噪点,密密麻麻,滋滋作响。在那片躁动的灰白之中,一抹红色慢慢浮现。
先是裙摆的一角,猩红得刺眼。然后向上蔓延,勾勒出腰身、手臂、肩膀。最后是脸——半张脸,从雪花中浮出来,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她穿着红裙,站在我家门外。
画面定格了三秒,然后雪花猛地退去,恢复正常。楼道空无一人,声控灯苍白地亮着。
我瘫坐在沙发上,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
不是幻觉。不是恶作剧。
有东西在敲门。凌晨三点,准时来敲我的门。而我,看不见她。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是程序员,逻辑思维是我的强项。不管这是什么,它一定有规律,有原因。我要查清楚。
第一,这东西只出现在凌晨三点。时间精准得可怕。
第二,它只敲三下,不多不少。
第三,普通摄像头拍不到,但第二个摄像头拍到了异常画面——雪花和红裙女人。
第四,便签纸实验证明,敲门声可能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敲击”。那是什么?电磁脉冲?声波干扰?
我想起那个报警的监控APP。它检测到异常电磁脉冲,信号源距离0米。意思是,信号源就在我家门口,或者说,就在门外那个位置。
电磁脉冲……数字设备干扰……雪花画面……
一个荒诞的念头冒出来:这东西,会不会和数字世界有关?
我立刻打开电脑,登录公司服务器。我现在工作的公司是做电商的,但三年前,我参与过一个社交APP的项目,叫“灵境”。当时我是后端开发,负责用户数据迁移模块。
“灵境”项目只运营了不到一年就下线了。官方说法是“战略调整”,但圈内人都知道,是出了严重的技术问题。具体是什么问题,公司讳莫如深。
我记得,项目下线前那段时间,用户反馈里有很多奇怪的投诉:凌晨收到空白消息、APP自动打开摄像头、看到不属于自己的照片……当时我们都以为是服务器被黑了,紧急排查后没发现漏洞,就草草结案。
现在想想,那些投诉的时间,好像也集中在凌晨三点左右。
我翻出当年的工作邮箱,搜关键词“灵境”“凌晨三点”“异常”。还真有几封邮件。
一封是测试组发来的bug报告:“用户反馈,每日凌晨3:00-3:05期间,APP推送功能异常,出现空白推送。”
一封是运营同事的询问:“林默,你那边有没有发现数据迁移模块有异常?有用户反映自己的账号在凌晨三点自动登录,在线时长固定3分钟。”
还有一封,是当时的项目技术总监陈致远发的:“所有关于‘灵境’异常的用户反馈,一律标记为‘已处理’,不得外传。项目上线在即,不要节外生枝。”
陈致远。我皱了皱眉。这个人我印象很深,典型的职场精英,做事滴水不漏,但也冷酷得不近人情。他当时为了赶上线进度,压下了很多bug报告。项目下线后,他很快跳槽去了另一家科技公司,现在好像已经是CTO了。
我把这几封邮件截图保存。直觉告诉我,这些陈年旧事,可能和我现在的遭遇有关。
第二天是周六。我一夜没睡,天亮时才迷迷糊糊合眼。下午两点,我被手机震动吵醒。
是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请问是林默先生吗?”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清脆,带着点急切。
“是我。你是?”
“我叫苏晴。我……我想和你聊聊凌晨三点敲门的事。”
我一下子坐直了:“你怎么知道敲门的事?”
“我在网上看到了你的帖子。”她说。
帖子?我没发过什么帖子啊。
“什么帖子?”
“就在‘都市怪谈调查’论坛里,昨晚发的,标题是《连续七晚凌晨三点被敲门,监控拍到红裙女人》。”苏晴语速很快,“楼主描述的情况和你一模一样,连楼层和房间号都对得上。我以为是你发的,就顺着注册邮箱找到了你的手机号。”
我后背发凉。我没发过这种帖子。谁会知道得这么详细?连我装了第二个摄像头、拍到红裙女人都知道?
“那不是我发的。”我说,“但情况是真的。我现在就在经历这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们能见面聊聊吗?”苏晴说,“我姐姐三年前失踪了,失踪前那段时间,她也在凌晨三点听到过敲门声。”
我约了苏晴在楼下的咖啡厅见面。
下午四点,咖啡厅里人不多。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一个短发女孩推门进来。她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浅灰色卫衣和牛仔裤,左手腕上系着一条彩虹编织手链。
她环顾一圈,目光落在我身上,走了过来。
“林默?”
我点点头:“苏晴?”
“对。”她在对面坐下,点了杯美式。服务生走后,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打开相册,递给我。
“这是我姐姐苏雨失踪前最后画的一幅画。”
我接过平板。屏幕上是一幅素描,画的是老式公寓楼的楼道。一个穿着红裙的女人站在一扇门前,抬起手,做出敲门的姿势。女人的脸是空白的,没有五官。
但整幅画的细节,和我家楼道一模一样——墙上的瓷砖花纹、声控灯的位置、楼梯扶手锈蚀的痕迹。
“这是……我家楼道?”我抬头看她。
苏晴点头,眼睛有点红:“我姐姐三年前住在这栋楼,也是七层,702室。你的房间是701吧?她是对门。”
我愣住了。对门702室,确实空了很久。我刚搬来时问过物业,说是业主出国了,房子一直空着。
“她失踪前那段时间,经常跟我说,凌晨三点听到敲门声。她去猫眼看,外面没人。她以为是恶作剧,没太在意。”苏晴吸了吸鼻子,“后来有一天,她说她做了个梦,梦到那个红裙女人在敲她的门,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第二天,她画了这幅画。再后来,凌晨三点,她出门了,再也没回来。”
“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查了监控,说她是自己走出去的,没被胁迫。但出了小区大门后,她就消失在监控盲区,再也没出现过。”苏晴的声音开始发抖,“这三年我一直在找她。我自学了画画,开了个灵异调查的账号,到处搜集类似的怪谈线索。昨晚看到那个帖子,我几乎可以肯定,我姐姐的失踪,和敲门声有关。”
她把平板拿回去,翻了翻,又找到一张照片。是一张手机截图,显示的是“灵境”APP的个人主页。头像是个笑容灿烂的女孩,昵称是“小雨滴”。
“这是我姐姐的账号。”苏晴说,“她失踪前那段时间,沉迷这个APP,每天泡在上面好几个小时。我查过她的登录记录,最后一次登录,就是失踪那天凌晨两点五十分。在线时长……三分钟。”
又是三分钟。和邮件里提到的异常情况一致。
“这个APP,当年是不是你参与开发的?”苏晴看着我。
我点头:“后端数据迁移,我负责的。”
“那你知道这个APP有什么问题吗?”
我犹豫了一下,把邮件截图给她看。她看完,脸色越来越白。
“陈致远……”她念着这个名字,“我姐姐失踪前,提到过这个人。她说她在APP里认识了一个自称是项目总监的人,聊过几次天。后来那个账号就注销了。”
“陈致远现在是另一家公司的CTO,混得风生水起。”我说,“如果当年‘灵境’的异常真的和他有关,他肯定不会承认。”
苏晴咬了咬嘴唇:“林默,我们合作吧。你懂技术,我了解灵异现象。我们一起查清楚,敲门声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姐姐到底去了哪里。”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的恳切和悲伤,让我没法拒绝。
而且,我自己也需要答案。我需要知道,为什么那个红裙女人要来敲我的门。我需要摆脱这该死的恐惧,回到正常的生活。
“好。”我说,“我们合作。”
目标,就在这一刻明确了:我要查明凌晨三点敲门声的真相,搞清楚红裙女人的身份,弄清楚“灵境”APP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管这背后是技术漏洞,还是超自然现象,我都要挖到底。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查,那敲门声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有一天,它可能不只是敲门。
它可能会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