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火九重》阎力文

8、第8章 十五镇上

　　巨大的黑色枯枝盘根错节，依山顺壁，连接着数百个崖洞，每个崖洞的上方都挂着燃着蓝色火焰的灯笼。
　　崖壁为街，枯木为道，从山脚一直蜿蜒到半空。最顶端挂着一个破败的匾额，匾额上歪歪扭扭的写着‘十五’两个大字。
　　这时的归一正坐在镇子靠近中间的地方，一个临街的摊前托腮发愁。而若耶，一脸悠哉游哉的靠在归一身后石洞上方突出的石头上。
　　来幽冥界已有数年之久，谁又会想到她和若耶竟成了好朋友。
　　“大叔，你这个故事几日前可是讲过的。”归一执笔皱眉，一脸无奈的看着面前的一只方相鬼。
　　“是吗？我好像忘记了。谁老是记得这种事？我讲都讲完了，口干舌燥的，不要你许多水果，五个你是要给的吧。”方相鬼看着归一摊子上摆放的水果，耍起无赖。
　　若耶看到这一幕，轻哼一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吹了吹她红红的指甲。
　　方相鬼一个哆嗦，语气放软了起来，“其实一个也可以。”
　　“归一，我可知道你这个小姑娘最善良了，你忍心看我这一把老骨头这样站着许久，毫无所获吗？我都觉得我很可怜？”
　　“好吧好吧。”归一赶紧拿起一个桃子放在了它手中。真是受不住头上插着一支生锈的铁箭，面露獠牙的方相鬼开始死劲眨眼装着可怜的样子。
　　“早就告诉过你，不要太好心。”等方相鬼拿着桃子跑远后，若耶跃到归一身旁，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怎么教都教不会，看我的。”
　　说完，她把归一面前厚厚的一摞小册子，一把拉到摊上显眼的边缘，对着还在排队的众鬼高声道：“讲的故事不能超过十句重复，这里都有记录，如果我查出谁讲重复浪费时间，谁就像这个梨子一样……”
　　一个梨子是时候地飞到若耶手中，被她一把捏碎。
　　“咕咚。”最近的一个鬼咽口水的声音打破寂静，一溜烟消失的无影无踪，接着唰唰唰，不一会儿，归一的小摊前空空如也。
　　“不会吧。”见到一个鬼都没剩下，归一痛苦的扶额。
　　“这几年，十五镇上所有鬼肚子里的故事都已被你掏空了，这很奇怪吗？我就知道，现下来这儿的都是想白拿的。”若耶摊手。
　　“可是今日没有故事，我会死……是很麻烦的。”归一说。
　　好险，她猛一激灵想起，她可是答应过大魔王不能让别人知道他的存在，还好没说漏嘴。只是，他每日要听的故事怎么办？
　　归一手脚发寒。就因那位喜欢折磨人的大魔王喜欢听故事，还要听没听过的，她才在若耶的帮助下来到了学堂旁的十五镇。幸好，在她身无长物的时候发现新鲜的水果在这里是硬通货。就这样用水果交换故事的方法，她才可以勉强度日。几年了，所有在十五镇居住的鬼都给她讲完了他们所有的故事。
　　今日如若是没有新的故事给他……想到这里，归一感觉一阵凉意从脚底往上窜，不敢再想下去。
　　若耶双手搭上归一的肩膀，撇撇嘴说：“归一，你这个爱好什么时候才能改，可愁死我了。”
　　很是奇怪吗？归一动动嘴，没有辩解。抬头见若耶望着她身后，眸子亮了亮。
　　“老老实实的呆着，别乱跑，我很快就回来。”若耶说着，一个闪身消失不见。
　　“哎……”归轻唤着转身，环顾四周，哪里还有若耶的身影。
　　通过这几年的观察，她知道若耶在这里也算强大的存在。要不是有若耶在，那些鬼怪见到她这个没法力的活人，早就撕碎了。所以，还是听若耶的话，呆在在这里不乱跑为好。
　　归一重新托腮坐到摊前，满脸期许的扫视着大街。
　　真希望，看到个新鬼。
　　事实证明，念念不忘，还是有回响的，只是这回响是好是坏，归一她没来得及想。因为这个好不容易看到的新面孔，已经匆匆越过她的小摊朝着街边越走越远。
　　以归一的经验之谈，十五镇上面可是很少看到新鬼，如此难得的获得新故事的机会，她岂能放过。
　　“走不远，就能追上那只鬼，这应该不算乱跑吧。”归一眨了眨清澈的眸子小声嘟囔着，脚已经很老实的朝着那鬼追了上去。谁知，跑了几条街竟没追上，归一的小脸已经有些难看。对方也没见走的多快，却一直就隔着同样的距离，让她难以接近，眼看这路越走越偏，归一忽然害怕起来。她微微喘息着停下脚步，越想越不对劲。
　　今日没故事，她会受到大魔王的折磨，但继续追下去，也许她的小命就要不保。她不是没见过，初来十五镇时，那些鬼见到她是一个没法力的凡人时，那嗜血的眼光。
　　“怎么不追了？”刚才被归一追着的刀劳鬼，骤然来到转身往回走的归一身前，挡住对方的去路。她来这里已十几日，偶然发现这镇上还有个凡人，简直欣喜若狂。只可惜，在归一身边一直有位法力高强的罗刹寸步不离。今日好不容易把那位罗刹引走，这个凡人出了镇也可以被她吃了。
　　只要出了这镇子，保证谁也追踪不到是我吃了这人。马上就要到镇外，却没想到这丫头警惕性蛮高。刀劳鬼这想着，手就抚上了归一的小脸。
　　“你要干什么？！”归一大骇，想要动，身体却早已被定住，只能任那只冰凉透骨的手在脸上划过。
　　归一的脸上立马出现一道血痕。
　　“呵呵，我本不想要留下什么气息，可惜你自己不走了，你这么好的大补之物，我可是不想放过。”刀劳鬼把沾上血滴的手指放在嘴里。
　　“啊……”
　　叫声撕心裂肺，恐怖异常，让人闻之胆颤。却是来之于刀劳鬼。
　　眼见着本来还一脸享受的刀劳鬼骤然痛苦到扭曲的脸，归一震惊的倒退一步。也许是此时的异状让刀劳鬼此前的定身术没了作用，归一发现自己能动了以后，来不及探究这状况发生的原因，迈腿就向着来时路飞跑了出去。
　　这几年在学堂和苦海边穿梭，脚力练的可是非常敏捷，更何况，此刻可是性命攸关，归一跑起来就像一阵风一样。
　　“我要你死！”刀劳鬼声嘶力竭的咆哮从身后传来，归一瞬间感觉脊背发凉。
　　一片毒雾从刀劳鬼嘴里喷出，朝着归一喷射而去。
　　归一慌乱中回头，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她这凡人之躯，终是不敌会法力的，就算对方也不是什么法力高强者，而且还莫名其妙的好像受了伤。
　　这下死定了，归一闭眼。
　　好像也没发生什么，归一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满眼的大红色让她一脸懵。
　　这是……归一的眼睛瞬间睁的大大的。
　　一条红色的绸缎蜿蜒而来，挡在归一脸前，把毒雾阻挡住，接着那红色绸缎像水波一样翻动，毒雾就原路返了回去。
　　“啊！”刀劳鬼又是一声惨叫，身体从内向外燃烧碎裂，片刻间，化为灰烬。
　　那根红色绸缎完成了任务，返回去了主人的衣袖中。
　　一根突出的桃树枯枝上，穿着红衣的女孩迎风而立，娇美的容颜淡淡的，在周围昏暗的天光下，犹如一朵开在水墨里娇艳的花，让人暗叹。
　　“红绸……”归一有些意外的叫出女孩的名字。自从她来到幽冥界，同学一直没增没减，就是那么几个，除了若耶，牛小马和马小牛，剩下的两人就是红绸，还有……
　　归一抬头四顾，果然在不远处，发现了一身黑衣的东离。只是东离还是像以往一样，眼睛里只有红绸。
　　“是你救了我，多谢。”归一对着红绸甜甜一笑。
　　红绸还是像以往见面一样，冷漠的点点头，消失在原处。
　　“归一，归一。”若耶从就近的岩洞滑落而下，焦急问道：“你没事吧？可让我好找。”
　　“我没事，刚刚幸好遇到了红绸。”归一冲着若耶一笑，简短讲述了刚才的经历。
　　“没想到会碰到她，还有东离。”若耶讶然，“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说着，若耶把食指放在口中向着天空吹了两声口哨。一会儿，两只巨大的伤魂鸟从天而降。
　　伤魂鸟载着归一和若耶飞起，片刻间就飞离了十五镇，越过学堂上方。
　　在苦海边的悬崖边下来，归一向着若耶告别。见若耶看着远处的黑暗露出些许畏惧，归一很是好奇，问：“若耶，你好像很怕这里，从来不喜欢往前多踏出几步。”
　　“不止我怕，任何幽冥界的人都不会踏足这里的，别的苦海边都可以，唯独虚妄崖的苦海边是受过诅咒的。”若耶坐在伤魂鸟上思索说。
　　“为什么？”归一眼睛一亮追问，趁着还有点时间，也许还能收集点素材，来应付那个难缠的大魔王。
　　“我也不知道的不多，只是知道虚妄崖在很久很久以前，不是这样的，就连组成十五镇的那株巨大桃树，之前也是能开花的。”
　　“那么神奇？！”归一惊叹，心里想象着十五镇方圆几十里的样子，如果那么大株桃树真的开花，是何等的壮观，更何况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幽冥界。
　　“这也和魅魂在这里出现有关吗？”归一似乎想到了什么。
　　若耶点头，但似乎很不想把这个话题进行下去，随手从怀中掏出一本书丢到归一手中，岔开话题道：“昨日先生的功课，给你！虽然先生把我们都放养，只要不在课堂上捣乱，上不上课都无所谓，可是你还是要学，一定不能让红绸赶超了去才行。”
　　“怎么？这还有什么说法吗？我混日子混的挺自在的呀。”归一拿着书本吐吐舌头。
　　若耶摇摇头说，“今日红绸救了你，忽然让我想起了一件事。你知道她是为什么来这里求学吗？”
　　归一摇头。
　　“这也许是个大机遇，红绸来自朱雀一族，虽不是嫡系血脉，去哪里不能学艺？她反而想尽办法来到幽冥界，怎能不让人疑惑。”
　　归一闻言挑眉，突然想起媚娘把自己送来时说的话，难道目的是一致的？
　　“虽不知为何，红绸可是很刻苦的，归一你多做做功课总是不亏。”
　　若耶说完，坐着伤魂鸟离去，留下一脸懵的归一。
　　以红绸的资质还要另辟蹊径，你觉得我一个凡人之躯，除了寿命和自愈能力强点，就算是有什么机遇，会轮到我身上吗？
　　半晌后，归一苦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