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火九重》阎力文

11、第11章 下泮宫

　　归一刚从洞口钻出，就听到很远之外伤魂鸟的叫声，知晓肯定是若耶在找她，忙闻声跑了出去。
　　“归一，你可出来了，我去了十五镇没你的影子，只有来这里叫你了。”若耶激动的说。
　　“十五镇现下我可不常去，那些鬼怪虽在你的震慑下不再想吃我，但还是恶狠狠的。”归一笑说。
　　若耶有些悻悻的笑了笑。可不是，她也是知晓的。之所以潜意识的去那里，除了报了一丝希望外，再就是真的没勇气闯进这里的苦海边。还好想了这个主意，通过伤魂鸟的叫声把对方吸引出来。
　　“破天荒第一次这么着急找我，到底是出了什么了不得大事？”归一疑惑问。
　　“这事可不小，而且是天大的好事呢，你听说灵渊生机谷里的下泮宫吗？”若耶招呼着归一坐上伤魂鸟，快速的解释说。
　　“知道一点。”归一心中升起些许异样，不露痕迹的说。
　　难到当初媚娘说的是真的？要说之前，她确实不知。由于这些年不停的在读书，那些书包罗万象，对于这下泮宫也有记载。
　　天宫上有一个上泮宫，那里是各大神族嫡系血亲学习的地方。而灵渊内下泮宫的设定，却不是学习。它存在的主要任务，是要给神族优秀上仙们选拔仙侍。别看只是去天宫做一个小小仙侍，如若跟对上仙，地位和修为一下超然的也是有的。这完全取决于跟着的那位上仙的实力地位和大方程度。所以下泮宫，一直都不是神族嫡系的优先选择，却是旁系和普通仙家的上等门路。
　　“也有你一个名额耶！”若耶眸光闪闪的看着归一，“怎么样？激动吗？”
　　“该不会搞错了吧？”虽多多少少猜测过，真的知晓答案后，归一还是有些震惊的心跳加快。
　　“我们主上钦点，这还有错啊？”若耶说。
　　主上？东岳？归一脑袋里即刻浮现千年前把送来这儿的那个人，之前不知，现在知道，幽冥界的主人就是东岳帝君，这两人不会就是一个人吧？
　　“那里选拔学生不是一向非常严酷吗？怎么会选我？”归一心虚的低下声去。这是媚娘给我作的弊？可是就算作弊，她为什么把我丢在这儿一千年呢？反正，她做事一直都是毫无章法……归一的思绪凌乱起来。
　　“管他呢，难道你不想离开幽冥界了？！”若耶恨铁不成钢。
　　想，当然是做梦都想。和若耶的归属感不同，在山清水秀的桓望山长大的归一，想出去都要想疯了。
　　说话间，两人就已到了学堂。
　　“这就是帝君说的那个学生？！”玉梧看到归一，不满之色顿现，“呵，一个凡人？还长的如此……这资质，怕是入不得下泮宫。”
　　笑话，多少资质上层的都不好进来的地方，这种杂物，还想进下泮宫？真是可笑之极。
　　东岳冷笑一声说：“龙帝可是让本君随便选，资质无论，怎么，你在怀疑龙帝给本君的承诺？”
　　“帝君这是要强塞了？”玉梧有些恼怒的说。
　　“你有意见？”东岳不悦的蹙眉。
　　归一看着东岳帝君一脸就凭你的模样，心里竟生出了些许感动。现在的他，可一点都不像是之前丢下她说‘死活不论’的那个。
　　“帝君莫气，兄长说话时急躁了些，这丫头，我们是收的。”玉桐见气氛有些僵赶紧打圆场。
　　“哼，这还差不多。”东岳面色稍荠。
　　玉梧恨铁不成钢的瞪了玉桐一眼。
　　这个时候，红绸进来，见众人都在，沉默的靠边站定。
　　“既然三个学生已凑齐，我们也该告辞起身了。”玉桐点头说道。
　　“等等。”忽然的大叫声，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归一的脸倏然红了下，幸亏她现在的肤色表较深，看不真切。刚刚光顾着的兴奋，没有想到关键，她怎么把大魔王忘记了啊。那家伙可是在她身上下了咒，每日到了时辰不回到苦海边的石台上，就会有十分强烈的腹痛等着自己。
　　那滋味她可是尝试过几次，记忆犹新啊。
　　“我还有个很重要的东西没有拿，给我一会儿，马上回来。”归一忙解释说。
　　哎……回去求求大魔王吧，看在给他念了许久书的份上。
　　那如果他不愿意，还真是去不了，毕竟小命重要。
　　谁都没注意到，红绸在听完归一这句话后，垂在两侧的手微微抖动了一下。
　　“你!”
　　玉梧实在忍不住，指着归一，面露怒火向着东岳说道，“帝君也是看到了，不是我们不要她，而是这丫头太过无礼。”
　　是个废物也就算了，竟然敢让他堂堂下泮宫宫主等她，简直是无脑至极。以前见到这么弱小的生物，不高兴了就会直接毁灭的好不好。
　　玉梧竟气的手指发颤。
　　“等下又何妨？”东岳看了归一一眼，又用余光扫了下玉梧，幽幽说。
　　“兄长莫气，反正今日也无其他事情，等等也无所谓。”玉桐见状，赶紧按住玉梧的手臂劝道。
　　东岳帝君可不是个能随便得罪的起的主，有绝对的实力在身，连龙帝都要礼让三分。
　　“半个时辰，不能再多了。”玉梧意会了玉桐对他的暗示，一甩袖对归一说。继而，不再作声。
　　差不多够一个来回的吧。
　　归一看向若耶，若耶会意，立马拉着她冲了出去。
　　等归一带着小灰气喘吁吁的跑到石台所在的悬崖边的时候，才感觉到了周围的变化。
　　大石头，竟然消失了，就连从此处望去的苦海，都变了模样。
　　归一快速的滑了下去，一遍遍在石台上转了许多圈以后，脑袋依然是懵的。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一千多年，是她做的一场梦？根本就没有那块大石，也没有那位可怕的‘大魔王’？
　　不对，归一拼命摇头，‘大魔王’之前给她造成的伤害那么清晰，那些痛想忘记都忘记不了。
　　“‘大魔王’你去了哪里呀？”
　　事发突然，时间又紧迫，归一不禁跑到石台边，对着苦海大喊了起来。因为，除了这种办法，她不知自己还能做什么。然而，回应她的只有风声和苦海的呜咽之声。
　　“不说一声，就这么消失了，你给我加在身上的咒到底解了没有啊？！”归一抱着头，无奈的蹲下身，心中满是对不确定的恐惧。
　　“叽叽……”小灰用小嘴叼起归一一撮乌黑的发丝用力的扯着。
　　头上的疼痛，让归一有些茫茫然的脑子清醒了一些。站起身，似乎隐约能听见伤魂鸟的叫声。
　　深深吸了口气，把胸腔内的未知恐惧吐出些许，才发现手脚已经发麻。尽管疑惑，尽管有些无措，但她也决定离开。

　　生机谷很美，灵树繁花，玉泉潺潺。建在谷东部山峰上的下泮宫，更是瑶台琼室，灵气缭绕。但这一切，归一都无缘好好欣赏。
　　“呕……”一落地，归一就跑到了旁边的灵树下先吐为敬。
　　本在门口迎接的幻云、幻雨两位仙童突然见到此景，面面相觑。
　　“哼！没用的东西！”玉梧狠狠甩了甩袍袖，一脸的不耐烦。
　　“仙长，这……”幻雨忍不住上前疑惑问。在吐的那女孩身上丝毫没有灵力波动，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见长得这么丑的。按以往惯例，能来下泮宫的无论模样和资质都要过关的，下泮宫从来没有这种无用仙家，所以，她才很是不解。
　　“你玉桐仙长最近喜欢捡污秽。”玉梧面色语气皆不善。
　　闻言，玉桐摸着鼻子，轻咳一声。
　　“还不把那废物拖来，以免误了时辰。”玉梧恶狠狠吩咐道。
　　幻云见幻雨噤声并露出明显厌弃的表情，轻叹口气，自动上前去拉起刚刚吐完还很是眩晕的归一。
　　玉梧不再理会，转身带着几人走进下泮宫的大门。
　　就在此刻，只听嘭的一声，惹得所有人侧目。
　　归一不知道什么状况，在离下泮宫还有几丈的地方，身体被突然撞着后退，要不是拥有灵力的幻云在扶着，就要被撞飞了出去。
　　霎时间，笼罩在下泮宫上的巨大的气罩，显现片刻后又消失于无形。
　　“呵呵，这下倒好，这没灵力的凡人，连灵气罩都进不来。现下可不是我故意为难她，我看，还是让她从哪里来的回哪儿去。不，把她扔出去罢了。”玉梧烦闷的心情终于有些疏解。
　　“怕是不妥。”玉桐蹙眉摇头。
　　玉梧冷笑，“有何不妥？这人，我们又不是没带回宫，是这小废物不争气，怨不得别人。”
　　“兄长莫恼，我看，就也把她安置在谷另一侧的云痕洞，让她自生自灭，这样，你即经常看不着，也算我们尽了本分可好？“
　　“幻云！”玉桐说完，生怕玉梧反悔一样，即刻向幻云令道。
　　幻云立马会意点头，拉着有些神游的归一，朝着生机谷的另一头而去。
　　“你啊，就是太心善，早晚吃亏……”
　　两人刚走出没多远，就听见玉梧的抱怨之声传了过来。
　　不过，这一切，对于此时的归一来说，都无关紧要了。
　　生机谷很长，幻云带着归一飞了十几个起落，才终于到了另一头。
　　刚在下泮宫前吐了一通，归一七荤八素的脑袋，也逐渐没那么晕，却也没心思欣赏谷景。
　　她的心情很是忐忑，以至于对身边的事情都充耳不闻。这都源之于她身上那个被‘大魔王’下的，不知道有没有破解的咒。
　　“到了，这洞传说是上古时云痕老祖得道飞升的地方，可惜一直荒芜至今，也就是这两日才迎来你们两位。”幻云很好心的介绍说。
　　“嗯……”归一迷糊中点头，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一会儿方反应过来，“嗯？两位？”
　　“就是他啊！”幻云指了指洞前一个趴着似乎是睡着了，穿着破破烂烂满脸污垢的人。
　　“我们玉桐仙长就是好心，前两日刚捡来一个，今日又……”幻云说着，自知语失，忙轻咳一声。
　　“你们玉桐仙长经常捡人吗？”归一不以为意的问。
　　“这倒也不是，头一次。”幻云笑笑，“山洞不大，就不用我领你熟悉了，走了。”
　　幻云说完，化作一道烟御空而去。归一因为想着那个咒的事情，意识还是茫茫无措的。
　　此时，已接近日暮，她走进已昏暗的洞中，在里面的石床旁坐了下来，小灰从她发中钻了出来，好奇的在洞内飞来飞去。
　　接下来的时间，归一一直都是坐立不安的，在洞内来回走动着打转起来，越接近半夜，她越慌张。
　　如若咒没解，会不会生生疼死在这里？归一不由得想起之前在苦海边有一次，那时，因她刚发现那片种满曼珠沙华的海滩一时沉醉忘归，以至于她没按时间回去……
　　那种滋味真是记忆犹新，疼的身体都是打结的，她也不知道当时自己是怎么挨着挪到‘大魔王’那里的，反正以后就老实的没超时过。
　　这次，‘大魔王’不告而别，只期望，他加在她身上的咒是解了的吧。
　　就这样，她身体紧绷又浑浑噩噩的等到月上中天。
　　灵渊上空的月亮比下界其它地方的都要大，也更加亮。
　　归一冲出山洞，紧紧盯着那圆月，不放过它移动的一丝一毫，心跳也变得很慢很慢。
　　就这样盯着它明显离开那最高的半空，朝着天地之间的交界沉下去。
　　时辰已过，可怕的痛楚没有降临。
　　归一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骤然欢呼雀跃。静静地山谷里回荡起她清脆的笑声。
　　这一笑，便再也止不住，直到一阵冷风吹来，冷的她打了一个哆嗦。
　　“好冷啊。”归一说着低头。才发现，东岳帝君给她的那件幽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消失不见。再加上之前因为身心紧张过度，身上已有汗水，山谷里的冷风一吹，透心的凉意骤然而起。
　　还是回山洞吧！虽然远远望去，夜晚的灵渊很美。
　　归一想着转身，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个依然趴着，没有丝毫动静，浑身破破烂烂的身影。
　　也不知他是人是妖还是神？不过，能在此处碰见，也算有缘分。如若是人，这样的夜晚，也会冷吧。
　　蹲下身子，归一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形似乞丐的人，才发现，是一个少年。
　　不觉伸手探了一下对方的呼吸，确认是活着的以后，她抓起他后背上还没有破的衣服，把他拖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