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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莫意酌还没笑完,便听见外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人未到声先至。

      “酌儿啊——”

      不等她反应,内室的珠帘便被一只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掀开。

      来人看着也不过三十几岁的年纪,容颜娇美,簪着颤巍巍的赤金点翠步摇,一身玫红绣金牡丹宫装。正是当朝太后,莫意酌的生母。

      太后一眼便看到了只穿着里衣的女儿,正要嗔怪她衣衫不整,目光却落在床榻上那团雪白。

      “啊!”

      她捂住心口后退了两步,指着床榻:“这、这是哪来的孽畜,怎敢卧在龙榻之上?”

      莫意酌心虚,赶忙试图解释:“母后息怒,这狐狸是儿臣在御花园捡的,它受了伤缩在草丛里,儿臣看着实在于心不忍......”

      话未说完,太后捂着心口的手缓缓放下,脸上惊怒之色转为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她向前走了两步,细细端详。

      小狐狸抬起头,警惕地和她对视。

      半晌,太后才轻轻叹了口气:“哀家记得你十三岁那年,也是这般,不知从哪里抱回来一只猫儿。”

      她走近了榻边,声音柔和下来。

      “那时先帝说你玩物丧志,你却固执得很,捂在怀里谁都不让碰,亲自给它喂羊奶,守了它三天三夜。”太后的声音带着些无奈,“后来那猫儿死了,你哭了很久,将它葬在寝宫外的梅树下。”

      莫意酌听着,眉心突然一阵刺痛,属于原主的记忆猝不及防涌入脑海。

      ......

      她看见“自己”跪在地上,倔强地咬着唇,一言不发。

      先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身为储君,心中岂能容此软弱牵绊?一只畜生便能叫你魂不守舍三日,若他日是至亲权臣,是这万里江山绊住了你的脚,你当如何?”

      说罢,那男人冷漠得摆了摆手:“来人,处理了。”

      “不!”少女猛然抬头,哀求道,“不要!父皇!求你......”

      -

      回忆戛然而止,感情饱满到近乎灼烫。

      莫意酌心中翻江倒海,强行将那不属于自己的哀恸压下。

      “母后放心,儿臣如今已不是十三岁了。”

      太后上前一步,话锋一转:“是啊,你如今都二十了,如今是一国之君,这些猫儿狗儿的,总比不过一个知冷知热能替你分忧的人。”

      一句话说完,太后脸上浮起一种神秘的神采,从怀中取出个约莫两掌长的鎏金匣子,轻轻打开暗扣。

      “你瞧瞧。”

      匣内整整齐齐叠放了一叠画像,每一张都是用上好的洒金宣纸绘制。

      最上头的一张,画中是一位身着白衣的年轻公子,眉目清隽,旁有朱笔小楷批注:“翰林院侍读学士,宫玉泽,年二十二,才高八斗,性情温雅,擅书画......”

      太后一张张铺开,如数家珍:“镇北侯世子英武,这孩子十四岁就跟他爹上战场,身体肯定好。”

      “筋骨强健,精力必定是旺盛。”太后指尖点着那剑眉星目的青年画像,凑近压低声音道,“男人若是夜里头能让你尽兴,白日里再多烦忧也可消解大半。”

      莫意酌:“......”

      她只觉得一股热气“轰”一下烧到脑门。

      太后打开了话匣子,指尖又点上另一张画像:“这个呢,性子柔和,温柔小意,定然知道疼人。”

      “还有这个,容貌出尘,就是性子冷了点,不过倒也不打紧,熟悉了便好了。”

      莫意酌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打断:“母后......”

      “这是母后费了好大功夫,托人将京中乃至各地适龄、家世清白、品貌出众的好儿郎都筛了一遍,才选出来的!”

      太后合上匣子语重心长:“酌儿,你登基已经三年,中宫空悬,总非长久之计。你挑几个合眼缘的,几日后御花园设个小宴,你们见见面,可好?”

      她说着就把那沉甸甸的匣子往莫意酌怀里塞:“你是皇帝,但也是个女儿家,身边总不能孤零零的。这狐狸......”

      她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小狐狸:“你喜欢就养着解闷,但畜牲终究是畜牲,比不上枕边人。”

      阿毛不知何时将脑袋转向了墙壁方向,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棉被。

      没想到催婚这种事情居然被她体验到了!

      莫意酌捧着那烫手山芋般的匣子,妥协道:“......儿臣知道了。”

      “这就是了!我的酌儿最懂事了!”

      太后眉开眼笑,心满意足地离去,殿内重归寂静。

      莫意酌随手将那匣子往桌上一丢,长长吐出一口气,几步走到榻前,直接向后一仰,把自己摔进锦被里,就躺在离阿毛不到半臂远的位置。

      床榻震动,阿毛的尾尖停止了扫动。

      “我的老天爷啊,我简直是开眼了。”莫意酌喃喃出声,侧过身,用手肘撑起脑袋,也不管阿毛听不听得懂,就开始倒苦水。

      “我居然被催婚了!”她惟妙惟肖地模仿起太后的语气,“‘筋骨强健,精力必定是旺盛’、‘男人若是夜里头能让你尽兴,白日里再多烦忧也可消解大半’,我天哪,这古人到底哪矜持了?”

      她把自己给说激动了,坐起身盘着腿。

      “还枕边人呢,我现在光是应付那些朝臣就已经是日夜难安了,哪来什么心思谈情说爱?万一找个心思深沉的,回头把我卖了怎么办?”

      发泄般叨叨了一通,胸中郁气散了些。莫意酌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匣子,被她随手一丢给丢开了,敞开的匣盖下,几张画像的边角露出来。

      她盯着那匣子看了几秒,苦大仇深的表情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好奇。

      莫意酌蹭到床边,伸出手将那个匣子捞回来,重新打开了匣盖。

      “不过嘛,太后这眼光倒真不错。”莫意酌的指尖拂过最上面那张“宫玉泽”的画像,仔细端详,“刚才都没仔细看......”

      她翻到下一张,是那位筋骨强健的镇北侯世子。青年神采奕奕,剑眉入鬓,隔着画像都能感受到一股勃勃英气。

      “这个长得确实很帅。”莫意酌客观评价,“ 很阳刚很有冲击力的那种帅,放我们那儿估计能当模特。”

      她又翻到那位温柔小意的江南公子:“这个气质很好,看着就舒服,没啥攻击性。”

      “哇......”莫意酌越翻越来劲,“这个绝了,这个是真好看,就是感觉不好接近,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就这样,她趴在床榻上一张张翻过去,是不是蹦两句点评,完全沉迷在这一场审美盛宴中。

      “哎,欣赏完古风美男感觉心情都变好了。”莫意酌终于看完,合上了匣子,“长得好看的人就是赏心悦目,你说是吧阿毛?”

      她侧过头,看向一直蜷在角落的阿毛。

      然而阿毛十分高冷地拿背对着她,蓬松的尾巴圈住身体,几乎把自己团成了个密不透风的雪球。

      莫意酌伸出手指戳了戳它后背,雪团子纹丝不动。

      “毛儿啊~”她又唤了一声,可阿毛还是没理她。

      这反应也太像闹别扭了吧?莫意酌心里觉得好玩,伸手顺了顺它的毛。

      见这小雪球依旧不动,她便整个人凑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小狐狸的一只耳朵上亲了一口。

      阿毛的尾巴炸开了一小圈,后背的毛都微微竖起来,难以置信地睁圆了眼睛。

      莫意酌被逗笑了,伸手将整个掌心覆盖上它的小脑袋,揉了揉,“还是阿毛更可爱,眼睛这么漂亮,毛毛这么软。”

      说着,她用手指挠了挠阿毛的下巴。

      阿毛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于警告的“呜噜”声,可尾巴尖却几不可察地摆了摆,眼睛也半眯起来。

      夜色深了,莫意酌沉入梦乡,呼吸平稳。

      床上的白色小身影动了动,淡金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清亮亮的,它缓慢站起身,肉垫踩在锦被上,无声无息。

      它跳上桌子,仔细嗅了嗅拿木匣子,耳朵向后撇了撇,接着伸出前爪拨弄了一下,匣子很沉,它如今伤势未愈,力气不够推不动。

      随后,它调整了策略,用脑袋一顶,前爪同时用力。

      匣子从桌沿掉落,落在铺在地毯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阿毛从桌上跃下,嫌弃地低头看了看那些滑出的各色俊美男子的画像,伸出爪子胡乱将它们胡乱塞回去,然后脑袋和爪子并用,将匣子一点点推到了屋子角落的高脚花架下方。

      做完这些,阿毛重新跳上了床榻,在原本的位置重新躺下。

      次日清晨,莫意酌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掀开被子下床准备去梳洗。

      目光扫过内室,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哎?那个匣子呢?她昨晚放桌子上的来着。

      她眨了眨眼睛,走过去绕着桌子看了一圈,又弯腰瞧了瞧桌底。

      难道是醉蓝收走了?不应该啊......她应该不敢随意动的。

      “真是奇了怪了。”莫意酌眉头微蹙,但很快就放弃了寻找,“算了。”

      太后若是问起,就说已经都看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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