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郁boy遇见阳光散光芒》小怜咪

1、第 1 章

　　客厅里的争吵像锋利的刀子，划破午后的沉闷，也割裂了平寂最后一点对家的眷恋。

　　父亲摔碎玻璃杯的脆响，母亲歇斯底里的控诉，还有那句“要不是为了你，我们早离了”，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扎进他的心脏。

　　他没等争吵声弱下去，转身冲进卧室，抓起早已收拾好的旧背包，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了家门。防盗门“砰”地关上，隔绝了身后愈发激烈的争执，却隔不断胸腔里翻涌的窒息感。

　　下午一点的街道被暖阳晒得有些晃眼，平寂却觉得浑身发冷。他攥着口袋里仅有的几十块零钱，脚步匆匆地赶往汽车站，背包里的衣物不算厚重，却压得他肩膀发沉，像扛着这些年憋在心里的委屈。车站里人声鼎沸，南来北往的旅客带着各自的行囊与心事，唯有他像一株无根的草，在喧嚣中显得格外孤单。买到最近一班去外婆所在小镇的大巴票时，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找了个角落的座位坐下，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里一片茫然。

　　大巴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在乡间公路上，发动机的轰鸣盖过了他耳边残存的争吵余音。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钢筋水泥变成了成片的田野与稀疏的村落，阳光渐渐西斜，染上一层温柔的橘黄，却暖不透他心里的寒凉。三个多小时的车程，平寂几乎没动，手指反复摩挲着背包的拉链，直到大巴车缓缓驶入小镇车站，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

　　外婆的小店就在镇中心，他走了快半个小时，终于看见了那熟悉的招牌——“阿婆杂货铺”，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地面投下一小块温暖的光斑。

　　店里静悄悄的，平寂走到门口，透过玻璃门往里看，只见外婆正趴在柜台上打盹，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阳光斜斜地透过橱窗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连带着桌上的算盘、货架上的瓶瓶罐罐，都染上了一层慵懒的暖意。他没敢敲门，怕惊扰了外婆的好梦，也忽然有些胆怯，不知道该如何诉说自己的狼狈。于是他顺着门框滑坐下来，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将膝盖抱在怀里，背包放在身侧，像一尊安静的石像。

　　小镇的午后过得格外悠长，风从街面吹过，带着稻田的清香，偶尔有骑自行车的路人慢悠悠驶过，车铃“叮铃”作响，又渐渐消失在巷尾。平寂缩了缩脖子，将外套裹得更紧些，旅途的疲惫与心里的倦意一同涌来，他闭上眼睛，靠着门板不知不觉间竟睡着了，眉头依旧紧紧皱着，仿佛在梦里还能听见父母争吵的余音。

　　五点的时针悄悄划过，外婆伸了个懒腰，慢慢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她坐直身子，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衣襟，伸手去拿柜台上的抹布，准备擦拭货架、整理货物，迎接傍晚放学的孩子们。目光扫过门口时，她忽然顿住了，玻璃门外那个蜷缩的瘦小身影，让她心头猛地一紧。

　　外婆连忙起身，快步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了玻璃门。晚风带着一丝凉意涌进来，也吹散了平寂额前的碎发，露出他冻得有些发红的脸颊和紧闭的双眼。他身上还是那件单薄的卫衣，外套搭在肩上，背包被紧紧抱在怀里，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寂儿？”外婆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平寂的胳膊。

　　平寂猛地惊醒，眼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看清眼前的人时，那点迷茫瞬间被委屈取代，喉间哽咽着，半天说不出话，只红着眼眶喊了一声：“外婆……”

　　外婆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伸手摸了摸平寂的额头，微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皱紧眉头。“傻孩子，这么冷的天，怎么蹲在这儿睡？”她拉起平寂的手，那双手因为着凉有些僵硬，外婆连忙把他的手揣进自己温暖的棉袄口袋里，另一只手替他拢了拢外套，“快跟外婆进店，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平寂跟着外婆站起来，腿麻得差点摔倒，外婆连忙扶住他，半扶半搀地往店里走。店内的灯光柔和而温暖，货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类杂货，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肥皂香与零食的甜香，那是属于外婆的、让他安心的味道。外婆拉着他在柜台后的小桌边坐下，转身给她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红糖水，递到他手里：“慢点喝，别烫着。”

　　平寂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渐渐回暖，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滚落。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又急切：“外婆，他们又吵架了……我实在待不下去了。”

　　他抬眼望着外婆，眼里满是恳求，手指紧紧攥着杯沿：“你让我在这儿待一阵子好不好？我不想回去了。”

　　外婆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紧绷的嘴角，心里早已有了数——这孩子的父母，哪次不是吵得鸡飞狗跳，让孩子受委屈。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平寂的手背，声音温和却无比坚定：“留，咋不留。”

　　“外婆这儿永远有你的地方，想待多久就待多久，不用怕。”外婆拿起一旁的薄毯，搭在他肩上，“饿不饿？外婆给你煮碗面，卧两个荷包蛋。”

　　平寂重重地点头，泪水掉得更凶，却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安稳。他将脸埋进温热的杯子，感受着红糖的甜与外婆掌心的暖，知道自己终于找到了可以喘息的地方，找到了真正的归处。

　　望着外婆的背影，鼻尖仍是发酸，却多了几分踏实。他捧着杯子慢慢喝完剩下的红糖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理了理略显凌乱的外套。看着柜台后整齐的货架和静静躺着的算盘，他想起小时候总在店里帮外婆递东西、算零钱的模样，便主动走到柜台后站定，学着外婆平时的样子，轻轻擦拭起柜面，顺带整理着货架上稍显歪斜的商品，默默帮外婆守起了这间充满暖意的小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