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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娘亲香得简 ...

  •   午时,姬弗有几日以来终于吃了顿饱饭。
      他今晨险些被弃,原本患得患失得紧,结果香喷喷的狮子头和大肘子一入了肚,不由自主地就被周公唤去清谈了,一直谈到阴月轮盈满,东偏殿的呼噜声犹未歇。

      小狼很有趣的。幽元窍愈合了,妖身一眨眼就成熟了,又因吃得太饱,睡着睡着就变回了狼身,呼噜大作,响得连她的寝殿都听得见。

      今夜玉女宫中的夜明珠全以丝罗盖上了,唯在榻前点了一盏琉璃雨落灯。
      姬清淼倚着床头,书卷摊了满床,侧身倚在古卷之中,以手支额,逐一地看。

      大狼妖临去前,她曾问他,有没有法子教小狼些妖术,以使他那一身好天分不致枉费。
      结果,狼妖夫妇果然受不住十一天的太风,即便她提出以三千妙义镜请他二位常上来,这两位也坚决不肯从,炸着尾巴满头大汗地推辞。

      末了,给她出了一个主意:若有封印了的妖王所化的妖具,可以给小狼试试。

      往常她下凡收妖,遇见一些悍猛得杀不死的,一般是原地封印。然而有些地方本就多是非,原地封印只怕没几年就要重蹈覆辙,那么就得施下封印大咒,化为物件,带回神山上镇压。
      这些物件,往往会循各自妖性,拟化形态。因这些妖凶猛异常,大多就都化为了武器。

      只是,这些武器,虽是妖力磅礴、足以左右乾坤之物,却全不肯认神仙做主,因此无可用之地,全被锁在神山上积灰。

      她听了这话,不及惊喜,先是忧心:“麟儿从未学过妖术,山上也无可以教习他之人。连一星半点的功力都无,如何驾驭得了妖具呢。”

      莫无尽在三千妙义镜之前最后朝她拱手:
      “在这无欲十一天,再有神力的妖王,也是鹌鹑。狼子得您一丝真气护体,能在神山上自如行动,已经大胜一截,性子又刚勇,又有蛮力,未必制服不了大妖王。若有压制得了的,把那妖具给狼子用,其中的妖王认了他做主,自然会教他如何善用己身。”

      她不敢置信:“让妖具中的妖王做他的师父?”

      莫无尽负手点头:“不会有比妖王更好的师父。”

      她更不敢置信:“万万龄的妖王,肯在虎落平阳时认一头半大小狼做主?大狼妖可不要诓我!”

      莫无尽与胡乐没入了那银带般的水幕,三千妙义镜一片明光大闪,二妖回身对她道:
      “妖与神仙不同,不论资历,论输赢。愿赌服输,成王败寇,若连这一条都不认,枉有妖名。您宽心吧。”

      是以,小狼刚撒着欢朝狮子头狂奔,她就吩咐聿九檀把藏经阁中的万年妖器谱搬来寝殿中,一一细审。
      从前她用不上这些东西,即便手里有,也径直丢进洞天潭等地封印了,谁料到,她也有回头找这些东西的时候。

      就这么从午时看到亥时。

      中间,蛾眉又上来禀报了一事,讲的是她昔年一位旧爱如今好死不死地诈尸了云云,听得她烦不胜烦,是以当聿九檀子时捧着山上妖器总览来同她商榷时,她连眉眼都未抬一抬,靠在软靠上翻着页:
      “筛出什么来了?”

      聿九檀将标记得稳妥的长卷卷为一轴,搁在她桌上:“遍计了山上妖器总数,一共三百四十六件。其中属火性的,共有五十二件,依据妖力强弱和封印年限做了大致的推测,拢出一个约略的排行,从易至难,清晰易观,殿下可先过目。”

      她依旧未去看他,曲着腿翻了一页:“嗯。”

      他又道:“听闻赫曦神女要上山来做客。”

      她仍旧没有反应,漫不经心,“嗯。”

      聿九檀无声瞥她一眼:“殿下今夜不虞。”

      她未说话。

      聿九檀于是垂眼颔首:“臣告退。”

      见他要走,她话匣子恹恹打开了,“你说,泓康不有病么?这两天他又在风结界外守着。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聿九檀八风不动地听。

      泓康上神乃是当今水神,从前与姬清淼一同拜在清虚天尊座下学习,结果二人好死不死地从师兄妹扯远开来了段荒唐的情,此事后来还牵扯进一位天族公主。
      自然,双钗伴一玉,不会有好结果。于是她这位先行的雀,被后来之鸠占了巢,颜面扫地,给人家腾了地儿。

      后来听闻这二人郎才女貌琴瑟和鸣,她也有了聿九檀。
      再后来,不知怎的,就听闻昔日神仙眷侣闹得一地鸡毛,公主痛哭着挽回,情郎却断然拒绝,时至今日,这两位依旧如藤树相依,纠缠不休。

      几百年前的一桩糗事,如今与她八竿子也打不着了。

      孰料,却不知这泓康究竟犯了什么病,有一日她在山上坐着,就听闻他惭愧可怜地守在风结界外。她十分体面地将人请进来,一问,竟敢同她道“愿修昔日旧好”,是以她又大费周折言辞恳切地叫他滚了。

      可惜许是太体面罢,这人似乎未能听懂,从此以后,下凡布了雨就顺路拐回她女娲山来,喏喏地道想来坐坐。

      “上神本就常来。”聿九檀顺手将零落在她床榻四周的妖器谱一页页捡起,在八仙桌上磕着理齐,“您不知所踪时,卑臣入风结界自罚,就常与上神打照面,还往往彼此道个晨安。”

      “你……”他们彼此还道晨安,这么融洽的?她错愕问他,“怎么都没听你说?”

      “殿下想要见他,开了结界人就进得来,任何时候都不晚。”聿九檀垂眼问,“替殿下将结界开了?”

      “开……开什么开!”她把膝上的书拢起来,坐直身子,“烦他烦得要命,因为他这点事烦了一晚上了,还开结界!”

      聿九檀哑然一哂,“殿下还真将他放在心上。”

      她不敢置信、无言以对地看着他。

      聿九檀也晓得自己有些胡言乱语,闭了闭眼不再多言,依旧替她拣着满地书页。

      她这时才发觉,他子时进来谈事,这么晚了,她以为他自然是要歇在这里的。结果,却未着寝衣,依旧穿着他白日里上朝听政的青莲紫丝缎大袍,不动声色,不近人情,冷淡地同她讲话。

      上次同他独处——虽然是许久前了——是两人依偎在一处,他替她看万妖谱。那时候,她因为不得不锁上小狼还哭了一鼻子,他还抱着她哄个不停。

      她在手指上咬了一下,有些踌躇:“我近来没有惹你吧?”

      聿九檀颔首致歉,背过身:“哪里的话,殿下是仙君。”

      眼看着他又将心门关了,她急着想下地,周围那一圈妖器却是她精心挑选出来摆好的,一时给圈在那里,急道,“别说这些话,有事你同我说嘛。”

      她拉着长声,有两分撒娇之意。
      他不免抬眼朝她一瞟,又回首,把书架上摆得颠倒的书一册册理好,“殿下没有了李松香,缺个闲话的人了?”

      她更哑口无言,摊开手,“李松香的醋你也吃啊?人都被我贬下去了。”

      他再回首望她一眼:“说笑了。卑臣对殿下从无逾矩之心。”

      “好好好。”姬清淼毫无办法地挠着眉头,“都是我逾矩了。”哭笑不得,“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今晚过来吧。”

      聿九檀理完了书册,拂拂两袖,并手告辞。

      这么留,他还充耳不闻,她那点神女的骄傲真有些冲了头了,他是不是不清楚自己是谁啊?于是断声道:“聿九檀。”

      聿九檀辨出她声音里的冷意,顿足回身。

      她道:“即便要说那个李松香罢,也是你替我挑出来的。你把人选出来送到我身侧,怎么却记上我了,这也要算到我身上?”

      聿九檀望着她,眼睫轻巧一眨:“臣全是奉命办事。”

      她话口一窒,紧接着道:“那也是因为你不愿,才有那样的命令!”

      是了,谁成想,不愿意她再纠缠的是他,但她当真不纠缠,第一个不愿意的也是他。
      李松香伴她这些日,他眼都没有合过。

      他无话可说,也无从解释,并袖作揖就走。

      姬清淼耐心也耗尽了,眼里光芒一闪,动用言灵术:“回来。”

      于是聿九檀毫无还手之力地转回了身,又循着她的言灵,一步一步,走去她榻前。

      再恢复了神智的时候,已经坐在她身畔。

      她美丽眉眼里蓄着不耐,嘟嘟囔囔的:“闹什么呢。想要你也不行,不想要你也不行,怎么都要摆脸子,还不如我自己动手来得舒坦些。”
      说着攀上他脖颈,两臂在他后脑一系,闭着眼睛仰首亲他。

      久违的软意挤入唇间,他未及拒绝已经涣了神,怀里人如一阵香风般暖暖地熏在面上,无所不至地化物,仿佛春雨。

      他本是有傲骨的,经历过那种事,更打定了主意要泾渭分明,又兼有李松香、有泓康。
      只是花瓣一般软的东西衔在唇里,他就用了化骨汤似的把旧怨全忘了,唯记得一点她对李松香的笑,偏着头也发狠地去吻她。

      她已经冷落了他多久了。
      制住狼皇子的那个结界里,她说要他晚上回宫里等她。他是等了,可是她半分神也未分给他,一腔心思都在那头畜生上。

      他有朝一日竟然因为一头畜生吃醋了!

      姬清淼本来是忐忑的,虽则用身份压他,他反抗不得,但他毕竟是高自尊的,谁料两唇一碰上,他就急汹汹地拧头亲来,一面吸,一面含,根本半点不情愿也无嘛,百忙之中断出一个气口,呛他:“你哪里不逾矩了?”

      聿九檀吁吁抽口耑着,垂眼望着她唇上晶莹的纹路,觉得很像樱桃莹润的果皮。
      这时他才惊觉自己有多荒唐。

      总是这样,一个是仙君之威,一个是言灵术,两样东西逼得他原形毕露,自己都觉得好笑。

      他很规矩地颔首对她道:“抱歉。”

      姬清淼呆住了:“这是可以抱歉的吗?”

      他松开了怀中人,两手再行礼:“恕臣失礼,告退。”

      姬清淼当的在他头上砸了一个定身诀,整日就知道告退告退,没完了?一面坐到他怀里攀住他后颈,抚着他脸孔十分自在地亲。

      亲了半日,他的檀木香和湿润的唇哄得她神迷,软在他胸前,眼一睁,才发觉她那定身诀下的并不十分牢固,他正半开着眼冷冷地望她。

      聿九檀这时终于按捺得下了,但说不了话。

      十足清醒,看着她,克制而冷淡,据她于千里之外。

      今夜已经荒唐过,他不愿再重蹈覆辙。

      她却更兴致盎然,慢条斯理地将他双睫阖上了:“不愿意是么?不愿意受着。”说着,一面吻他,一手顺着他脖颈往下滑,一路驾轻就熟地往下。

      他浑身动弹不得,拔着身子咬牙强撑,只觉一只蚂蚁,从锁骨到心口再到腰.腹,小而微地循下钻爬,所到之处,一石激起千层浪,蛀得他受尽折磨。就仿佛他是国破的亡国之君,眼睁睁地被一寸寸打到城下,又恼又耻又绝望,然而再如何不可,也终于没有不可之处了,某一个瞬间,举国束手就擒。

      他全身猛地一个震颤,天崩地裂,压抑着长吸一口气。

      她是君,他是臣,连这种事情,他都反抗不得。

      “你这不是根本就……”姬清淼置身事外地揶揄他,“你这不是根本就……你还跟我说什么不愿意。我都还没有你这样呢。”

      他颜面扫地,神思又被她软掌牵着,心力交瘁地念了句佛,涣散着心神吁气。

      姬清淼将他的定身诀解得松些,想听他亲口服软,凑到他喷着热息的鼻尖前,蹭他的鼻子:“要不要亲一亲,总机令?”

      孰料,他这时候还负隅顽抗,面色旖旎,口气疏离:“……殿下莫要玩笑了。”

      都到这个样子了,嘴巴竟然还不松。

      姬清淼简直无话可说,不敢相信地与他对视许久。

      他竟然一眨不眨地望她。

      她心里火顿时也起,到底是什么事,也不肯说,没好几天又不拿好脸色对她,开口闭口就是君臣。君君臣臣,哪有臣子对君主石.更了的!

      她强忍着怒气,哗地把定身诀解尽了,一拂袖叫他滚:“明日再替我挑一批男人来。”

      聿九檀见她把自己惹得这样,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一句,气得大梦忽忽,“有了一个李松香还不够,殿下还未死心呢。”

      她半册书径直朝他扔去:“这是你个臣子该说的话吗?”

      “不行吗?”他站起身理着袍袖衣襟,徐徐把凌乱的衣裳盖好,可惜他实是心动,那流水似的大袍竟也遮不住他,只好装作看不见,“不然,我去下界把李松香接回来,再将上神请进山,我们三人,一同伺候殿下。够不够?”

      他厉着声色发火,倒还比官腔更叫她舒服些。
      她有意再给他添一把火,咬着嘴唇说:“好啊。”

      聿九檀做梦也没想到她来这一句,仿佛给人一棒敲在太阳穴上,两眼昏黑,面上倒是平静了,长吸一口气,抱着手把狰狞之物掩去,“殿下胡闹够了吗。”

      姬清淼就要装不懂:“谁家臣子这样对君主讲话?”

      聿九檀转身就走:“臣不是做面首的材料,这就去将李松香给您接上来。”

      姬清淼气得将挑好的书页全掷在地上:“李松香李松香,那是你放在我身侧的!”

      “殿下喜爱他,我自然会把他放在您身侧。”这一句话倒还平稳,后面的话口气就冲了,“殿下不是喜爱他?不是分明听到他编排我,还赐了西偏殿?不是皇子受伤,无暇见我,却有闲暇赐殿?一间琼宫,主位是您,偏殿是他,何其便利。君恩何不交予近水楼台!”

      “人都贬下去了!”她没想到原来是这些事,李松香都上了天刑台,他那厢还恼着呢,“你不就是吃醋?”

      聿九檀面无表情地问她,“殿下很意外吗?”

      她心里一点得意,又一点微妙的畅快,终于从那一圈已经乱七八糟的妖器谱中迈出来,拢着外裳,缓步走去他面前。

      他冰寒着神色与她对视。
      她仰头望他,觉得他那张艳丽面孔,冷漠得简直叫她恼恨,一字一字跟他道,“是因为你不愿意,才有李松香的。也是你给我挑出来的。”

      他打断:“那么泓康上神呢?”

      她气得张口结舌:“你连陈年老醋都要吃?”

      他虚乏着闭了闭眼,不说话。

      她拢着衣裳,手指在腕上敲着:“泓康的事是板上钉钉了几百年了,你要我改,我也改不了。我同他好的时候,你还没上女娲山呢。李松香是因你才有的,也已经贬下去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置若罔闻,望着雨落灯的灯影,不语。

      姬清淼全无耐心,动用了言灵术:“说话。你到底想怎么样?”

      聿九檀空茫着眼神,面无表情:“……想侍寝。”

      等言灵术解了,两个人相对着一齐扶额,彼此都无话可说。

      聿九檀实是也没有办法了,干脆拥着她复又吻下来,缓磨着她唇瓣,轻轻地跟她蹭鼻尖。
      两情缱绻之时,彼此都耐不得,正欲往榻上去,却听见殿门给人叩了两声。

      门一打开,竟是姬弗有。

      因此前两人叙情时就被这小子硬闯过,后来她特意在寝殿之内下了专门应对小狼的结界,叫他即便佩着“丰泽”二字,也擅入不得。

      小狼此时是人身,十分高大英俊,彼此见面,两厢都十分诧异。

      姬清淼是被他的身形惊着了,他成熟了,她却还不适应。
      姬弗有却是被她面色惊住了。

      从前她是白雪、白玉、白瓷瓶,此时却一双粉腮,眼圈两抹绮色,背对着雨落灯的光,眼底和双唇亮晶晶,眼尾勾起,仿佛亢奋又……

      糜艳。

      他茫茫地想到这个词。

      激烈的艳,艳到糜乱,勾魂夺魄,媚./光四射。

      他干干地张了张口。

      姬清淼见是自己儿子,定下心神,把长发拨到胸前,摆出一副人母架子:“什么事,小狼?”

      “娘亲……我……”他吞咽了一下干涩的喉咙,“我睡到一半醒了。总觉得有人在碰我。殿里今天有鬼吗?”

      “鬼?”她回身与聿九檀对视一眼。

      聿九檀捧着一本书悠悠看着,若无其事地用两袖把腰间的轮廓挡住:“神山上怎会有鬼,那是凡人的说法。”

      “山上不会有鬼的。”她也温温柔柔地道。

      姬弗有语塞了。半晌,还是十分想黏着她,搂着她道:“娘亲去帮我瞧瞧我那地方好不好。”

      一碰到她。

      她今晚软得像水一样,娇柔无力,一掬就要散了。

      他心内咯噔一声,莫名觉得她今夜的鼻息,都与往常不同,带上了一种腐烂的花味,一种焦灼的热气。

      她香得简直夺魂。

      他一瞬间就陶醉,险些要栽倒了。

      刚欲再嗅一嗅,姬清淼慌里慌张地从他怀里挣出来,十分局促地道,“狼还会怕鬼呀?但山上没有鬼,若你这么说,我同你去瞧瞧。”
      牵着他,刚跨过门槛,忽然转身,对着殿内正经看着书的人道:“我过会就回。——你不准自行解决!”

      石破天惊的一句。

      聿九檀扶着额头,语塞良久,无地自容:“……遵命。”

      小狼依旧天真无邪地看她,不明就里:“解决什么?”

      这个问题,姬清淼尬笑着揭过,任他怎么问,到底没有给一个答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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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者9月份家里有事,整个9月份无法规律存稿,所以目前不入v,周更7000左右。9月底入v,v后会规律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