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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兼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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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已浓，梧桐叶开始泛黄，校园里弥漫着落叶与冷空气交织的气息。
文综楼矗立在林荫道尽头，灰白色的外墙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有些肃穆。九层的走廊安静而漫长，偶尔有教室门扉开合的声音回荡。
梁晨站在导师办公室门外，深深吸了口气。她身上那件卡其色的风衣还是两年前买的，下摆因反复折叠压出了几道顽固的褶皱，袖口处一根线头悄悄探了出来。她下意识用手指捻了捻，敲响了门。
“李教授，我来了。”
办公桌后的李教授抬起头，摘下眼镜，露出温和却带着惋惜的目光。他身后的书架上堆满了学术期刊和文献，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
“来来，梁晨，我正想找你谈谈，”他示意她坐下，“听说你要放弃读博？”
梁晨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双手轻轻搭在膝盖，她点了点头。“嗯，我还是想早点工作。”
“唉，”教授把眼镜搁在摊开的论文上，揉了揉眉心，“可是你发的那几篇关于宋词鉴赏的文章很有见地。咱们学校的博士补贴也比较不错……”他的目光无意间掠过她风衣上翘起的线头，话音顿了顿。
“谢谢教授，我还是想毕业回家当老师……”她低下头，又将袖口往里折了折。
“好吧，这毕竟是你的选择，老师尊重你的决定。”沉默片刻，李教授侧过身，拉开抽屉取出了一个白色的信封递给她。
“不不不，教授，这不合适……”她连忙摆手，耳根微微发热。
“你误会了，”教授笑了笑，“我的一个老朋友刚从国外回来，孙女作文写的不太好，正托我找个靠谱的家教，信封里是他的联系方式。”
“哦哦，是这样……”她松了一口气，而后站起来双手接过信封。
“课时费会比一般的家教高一些。你要上班了，记得给自己添置两件新衣服啊。”教授随口一提，语气温和。
梁晨下意识又扯了扯袖子，脸“刷”地一下红透了。
“没什么事了，你去忙吧。”教授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回论文上。
“好，谢谢教授。”她起身，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光线柔和，她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白纸，上面是一行利落的数字，落款写着“颜旭”。
正好学校没什么课了，还能多赚点钱。弟弟明年就高考了，上了大学得给他买个好一点的笔记本电脑吧。
她一边想着，一边快步走。
出了电梯，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号码。
“您好，请问是颜先生吗？”
“您是哪位？”那头的男声温和有礼。
“我是李教授的学生，我叫梁晨。”
“梁小姐你好，颜老先生现在不太方便接电话，不过他和我说过找家教的事。您方便明天上午来家里一趟吗？”
“可以的，我有时间。”
“好的，那我稍后把地址发给你。”
“谢谢，麻烦了。”
“不会，明天见。”
电话挂断，她突然意识到刚刚忘了问地点，心又悬了起来——万一人家在顺义或通州，这个距离实在是……
她暗暗祈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很快，短信响起：“昌平区碧水园。”
还好，从海淀到昌平不算太远。
她松了一口气，看了眼时间，却忽然一惊——在食堂兼职的上班时间要到了。她把信封放进包里后小跑起来，奔向校园的另一头。
“晨晨，听说你要放弃读博？”待她兼职结束回到寝室后，室友林露疑惑的问道。
“是啊，不想继续往上读了，就算博士毕业了，不一样还是要工作嘛......”她笑了笑，语气里透露着难以察觉的无奈。
“那回家当老师吗？”
“嗯，家里人都挺盼着我回去的，再说我弟弟明年也要考大学了，早点工作不是能给家里减轻点压力嘛。”
“可是李教授那边......”
“我下午去找过他了，他知道的。”
“可是我觉得你蛮适合继续读的，万一有机会留校呢？”
“算啦，在北京生活太没有幸福感了，”梁晨顿了顿，“还是回到熟悉的地方更适合我。”
她望着窗外的夜景发呆：这话究竟是说给室友听的，还是用来说服自己的？
第二天，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公交站牌上，秋意裹着湿冷的风，顺着梁晨的衣领往骨子里钻。
她坐了近两个小时的公交才到小区附近的公交站，刚下车就打了个剧烈的冷颤。
走到碧水园门口时，那股寒意更剧烈了——错落的独栋别墅坐落在浓密的香樟林里，铁艺大门雕花繁复，草坪被修剪得平平整整。她攥紧了手里的帆布包带，估摸着就算自己不吃不喝，怕是十年也攒不够这里一间卧室的首付吧......
走到保安室，她对着保安小哥露出礼貌地微笑：“你好，麻烦开一下门。”
保安小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扫过她的旧帆布包，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不好意思女士，您和里面的住户打个电话让他出来接吧，小区大，怕您找不着。”显然他觉得这样的女孩，根本不会是这里的访客。
梁晨点点头，低声应了句“好”，转身走到一旁的避雨亭拨电话。
雨幕中很快驶来了一辆黑色越野。车窗降下，驾驶位上的男人穿着挺括的白衬衫，黑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是梁小姐吗？”
梁晨抬头望向车里的人，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好，请问是颜先生吗？”
“上车吧。”男人言简意赅。
梁晨试探着拉了拉车门，纹丝不动。她愣了愣，脸上掠过一丝窘迫。
“按一下旁边那个按钮再开。”男人提醒道。
“哦哦。”她小心翼翼地按了下圆形按钮，指尖带着轻颤——生怕把这精致的零件按坏。一旁的保安一脸吃惊：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车门终于打开，她弯腰坐进去，座椅的真皮触感细腻得让她有些不自在。
“颜先生您好，我叫梁晨，是李教授的学生。”
男人侧过头，“我姓孙，是颜先生的助理。”
梁晨连忙道歉：“哦哦是孙先生啊，谢谢您来接我。”
“应该的，马上就到了，颜老先生在家正等着您呢。”他说着，车子平稳地驶入别墅区，雨丝打在车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绿意。
下了车，她心里飘来六个字：好大一栋房啊......
梁晨跟着孙助理走进客厅，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扑面而来，客厅中央的红木沙发上坐着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先生，一旁放着根雕花拐杖。
“颜老，老师来了。”孙助理说道。
“来来来，这里坐。”老先生朝她招招手。
梁晨走过去，她稍有些紧张的站着：“颜先生好。”
“梁小姐你好，叫我爷爷吧。”老先生的眼角皱纹挤成了一朵花，“梁晨......你的名字很好听，是美好的早晨的意思，对吗？”又示意她坐下。
“听家里人说，我确实是早上出生的。”她点点头，心里的紧张稍稍松了些。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个长得像洋娃娃的女孩跑了下来：她梳着高高的马尾，眼睛又大又圆，乖巧地坐在了颜老身边，手里攥着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
“玥玥，这是梁老师，以后她辅导你作文好不好？”
‘洋娃娃’没说话，只是仰起头把巧克力递到梁晨面前，“给你。”
“呀，谢谢你。”梁晨连忙接过来，指尖碰到女孩温热的手，心里暖乎乎的。
“看样子玥玥很喜欢你。”颜老笑着说，“之前其他老师来家里，她锁着卧室门见都不见。玥玥，你喜欢梁老师对吗？”
玥玥用力点点头，“喜欢，我觉得这个姐姐很漂亮。”
爷爷和梁晨都笑了，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暖融融的。
玥玥拉着梁晨的手往楼上走，推开一间卧室的门，梁晨瞬间被眼前的布置震撼到了——粉色宽敞的公主床，白色的三角钢琴摆在窗边，蕾丝窗帘垂着流苏，像是童话里的公主房。
“姐姐，我给你弹一首曲子听吧。”玥玥坐到钢琴前，掀开琴盖。
“好啊，姐姐也想听你弹钢琴。”梁晨找了张椅子坐下，目光落在女孩纤细的手指上。
一段《kiss the rain》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琴声温柔，像窗外的雨丝落在青石板上。
“真好听，你怎么那么厉害啊。”梁晨由衷地赞叹。
“其实我哥比我弹地更好，只可惜他还在墨尔本，还要过几天才回来。”玥玥嘟了嘟嘴，又立刻笑起来，“他人可好了，只不过有时脾气很臭，经常气地爷爷不说话。”
“这样啊……”梁晨笑了笑，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好人哥哥”。
“不过你放心，他肯定不会朝你发脾气的。如果把我的老师气跑了，爷爷不会放过他的。”
“好，姐姐知道了，”梁晨捋了下她耳边的碎发，“给姐姐看看你的作文吧”。
辅导完功课，外面的雨下得更急了。梁晨皱了皱眉，想着晚些时候的公交怕是不好等了。
“梁老师，打扰一下。”家里的阿姨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来，笑容和蔼，“颜老说外面雨下的太大了，您要是没什么事，今天可以在这家里住下。”
“这……”梁晨顿了顿，有些犹豫，“这不太方便吧？”
“不会的，家里有客房，颜先生也喜欢热闹，留下吧。”阿姨把水果放在桌上。
玥玥转身拿出柜子里的乐高积木，又拉着她的衣角晃了晃，“姐姐，你留下吧，我想和你一起玩儿。等吃完饭我们一起拼这个，好不好？”
梁晨看着女孩期盼的眼神，终究点了点头答应下来：“谢谢阿姨，那今晚就打扰了。”
“不客气，那我下去和颜老说一声。”阿姨笑着离开了。
吃完饭，梁晨和玥玥趴在地毯上拼积木，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着“弟弟”两个字。她心里咯噔一下，接起电话。
“喂，宵宵，怎么了？”
“姐，再给我转点钱吧。”弟弟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
“怎么那么快就花完了？”梁晨皱起眉，“不是上周刚转给你八百吗？”
“那是补数学课的钱，”弟弟摸着脚上新买的篮球鞋，“再转我五百吧。”
她低下头，指尖抠着积木的边缘，“这回还是要补课吗，补哪门？”
“补英语啊，你知道我英语很差的。”
“能不能跟老师说晚两天再交，我现在手里也......”
“姐，你不能自己考到北京去了就不管我了啊。”电话那头的语气充满不满，“你不给，我问妈妈要好了。”
“好吧，那等过两天我这边课时费结了再把钱转给妈妈……”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过头看见培玥打了个哈欠。她看了眼手机，快10点了，或许是该睡觉了。
“玥玥是不是该睡觉了？”
玥玥点点头，“姐姐你也早点休息吧，晚安。”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