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九章 饶阳郑氏 ...
-
此时,才吩咐管家以重金酬谢完平波大王传信使者的郑肃,狠狠的砸碎了一支琉璃杯盏,脸色无比阴沉。
一支琉璃杯盏还不够解气,他又接连踢翻了数只矮踏,向来得脸儿的内管家郑硕上前劝了几句,却得了一个巴掌,一众婢女小厮顿时吓的跪地不敢语言。
不过在郑肃将要打翻那尊价格连城的八宝玉瓶时,大少爷郑译手捧着书信进了正堂,不说下人们松了口气,就连郑肃自己都松了口气。
还好没摔,这瓶子可贵呢!
“爹。”郑译一看正堂里砸的模样,一时间竟也不敢开口劝了,因为他并没得到什么好消息。
郑肃见了儿子,却像是找到个台阶,连忙把八宝玉瓶放下,伸手招呼独子过来,“译儿过来,可是有你大伯的书信了?”
郑译却是一脸苦色,“爹,漠北蛮族趁中原大乱南下打草谷,居然一气之下打到京城去了,如今京城已经丢了,晋王带十万大军进京救驾,但却抢了小皇帝在手,说什么携天子以令诸侯,但众王皆是不服,这会北边已经全乱了,禹王更是直接拥兵自立,圈了贡州,荥阳也乱了,嫡□□边已顾不上我们这边,要我们自己寻个出路!说不得过些时日他们还要南下来投奔我们……”
只听“啪!”地一声碎响,好不容易保住的八宝玉瓶顿时摔了个粉碎。
“你说什么,投奔我们?当初把我们像瘟神一样丢到这个乡下地方,现在居然还想要来投奔我们?”
郑肃说着双手开始微微颤抖,郑译连忙冲过来扶住他老爹,很担心他撑不住厥过去,若是平日里这爹去了没啥,他还能喜滋滋地直接继承家业,但这会儿可不行,现在这情况,家里需要这个爹顶着!
还好平素郑肃平时保养的不错,到底没晕过去,父子两个无语凝噎的对视了半天,恨不得哭出声来。
郑译到底还小,张口就想躲,“爹,嫡□□边靠不住,这边又有黄眉军虎视眈眈,要不然我们逃吧?”
看着儿子这傻样儿,郑肃顿时气不打一出来,“这会儿要逃已经晚了!你没见黄眉军那些土包子已经派了信使上门儿了吗?眼下府外不晓得有多少人监视着,你爹我前脚出门,后脚就能被横着抬回来!”
郑译被吓的一抖,嗓门颤抖:“爹,那怎么办?要不咱降了吧!”
郑肃一巴掌拍到他脑袋上,“降!你拿什么降,空口投降也要人愿意啊,平波大王开价就要黄金万两,这是把你爹我卖了也换不起这些!”
居然要万两黄金这么些,别说郑家没有,就算是有郑肃也不情愿给了那土包子。
之前赔出一个女儿和那些金银珠宝已经是伤筋动骨了,现在居然还想勒钱,连门儿都没有!
更何况他都已经出过钱了,虽说没能送到平波大王手上,但这也不赖他呀,谁知道半道儿上还有劫匪,搞不好那劫匪就是平波大王自己下的黑手,硬是想要阴他这一波,想要将他吃干抹绝!
他想要保命是不错,但更想保住的是自家地位和富贵,若是这两样都保不住,以后只能沦为苦哈哈地黔首任人宰割,这比要了他命还要严重!
郑肃虽没什么大智慧,但到底是世家子,脑子还是有一点的,先是被平波大王的使者和大哥书信的双重冲击之下乱了方寸,没过一会儿又找回点智商。
“等等,你刚才说,嫡□□边要南下?”
郑译点头,“信里是这么说的,但也不确定!”
郑肃抢过儿子手里的信看了看,看完之后面色变的诡异起来,“南下,哈哈……南下好啊!”
郑译还以为他爹被气傻了,结果瞧见郑肃跟他解释说,“荥阳虽是咱嫡支所在,但实际上却是在禹王的封地上,没有禹王的首肯,他们根本就走不了,除非是禹王也要一起南下!”
禹王手中有军队,但别说干不过蛮人,估计连晋王都斗不过,如今北方混乱,情势多变,禹王想南下避开风头也是很正常的,禹王一动,当地很多依附于他的世族很可能会一起南下。
如此人多势众,那平波大王又算个什么?
黄眉军号称有二十万大军,但是不过是乌和之众,也就在南方这蛮夷之地逞个强。
但话虽如此,他眼下该服得软还是得服,要不然就跟那鲁王一样,好端端一代高贵的王侯,居然被那等土鸡瓦狗辱杀而亡,说出去也丢死人了。
想到这里郑肃又后悔之前送出了二女,虽说是继室所出,但到底是个嫡女,长得如花似玉,性格才情也是样样拔尖,当时若不是一时冲动把她送去,也不至于丢了命去。
说不得等禹王南下,还可以献与禹王,就算做不得正妃,但凭他女儿的才情,以后肯定是不会差。如今又是乱世,就算禹王得不到整个天下,但他素来有贤名,占个半壁江山也是不错,说不得也能做个皇帝……
唉呀不行不行,这般想下去,他又更觉得心痛了。
“悠檀哪,爹对不住你呀!”郑肃顿时捂住了心口,哭豪声中竟真有了几分痛意。
这一下子竟然把郑译给恶心住了。
“悠檀哪,要不是爹想差了,你本来是可以做皇后的呀!”
郑译更是被蚌住了,他想了好一会儿才问:“爹,你不会跟娘想的一样,以为那平波大王以后能得天下吧?”
郑肃顿时喷了他一脸,“你娘不过一商户女,头发长见识短的,你爹我还能听她的?就凭平波那土鸡瓦狗,还想当皇帝?那绝不可能,把他挂称上都没几分斤两,我说的是禹王殿下!”
郑译听了他爹骂自己娘亲,虽有些生气,但到底是习惯了,挠了挠额头,心想二姐跟禹王也不相干啊,之前不还是要送给平波大王吗?
再说他天天听自己娘亲骂郑悠檀,心里对她也有些不以为然,反驳道,“爹,大姐可是河东郡王世子妃,以后也是王妃的,虽比不上皇后,但也不差的!再说家里还有小妹,等小妹长大了说不得有更好的前程!”
郑肃此人极为双标,心里虽看重这唯一的庶子,也愿意给生了儿子的柳氏一些脸面,但是对庶女却不怎么看重,不过儿子的提醒又给了他灵感,现下自家现在是没有适龄的女儿,但别人家有啊!
在郑肃父子商量着要满城收集美貌女子充作养女的计划时,后宅里却一点不见愁色,反倒是其乐融融。
“是韩妈妈回来了?”婢女快步走到门口,正好迎上老脸都晒成黑皮的韩婆子。
原本跟正乐呵的跟小女儿逗趣的柳氏脸上带着几分焦急,看到被迎进门的韩婆子,脸上顿时带了几分得意:“进来吧,春香,给韩妈妈搬个座儿,翠儿,再给她盛碗香汤。”
“哟,这可真偏了夫人的好东西了,我这粗婆子可使不得!”
柳氏拍开钻进她怀里不出来的小女儿,又让春香将她送回房间,等韩婆子喝完汤,这才命人都出了房间,到屋子外面侯着,主要是怕家主突然间进来,听到她们谈话就不好了。
韩婆子放下碗后,才细细地跟柳氏道过车队的事情,其实大事经过柳氏都晓得了,因为黄眉军派来的信使来的更快,但细节不如韩婆子知道的这么多,郑肃那边也不清楚是韩婆子暗中捣的鬼。
等韩婆子说完,柳氏才问,“你确定那丫头已经死了,见到尸体了吗?”
韩婆子不自在的搓了搓手,“那倒是没见着,不过那山崖少说有十丈高,这要是能活,怕是得有神仙出手才行!”
柳氏其实不太满意,她是想让韩婆子弄死郑悠檀,但没想把嫁妆都给填进去,那么些金银,让她想起来都觉得心痛,不过想到那些嫁妆就算不掉下悬崖,也是送到黄眉军手里,总归是到不了她手上,这心痛的便也有限。
至于黄眉军那边如何反应,她并没有考虑,反正这天总归塌不下来,就算天塌下来了,也有老爷顶着,就算老爷顶不住,总归还有郑家嫡支在的。
柳氏虽是商户出身,但从小就被送进荥阳郑家做婢女,虽不识字,也没读过书,倒是见识过郑家嫡支的泼天富贵与排场,如今回想起来,还恍如梦中。
在她看来,比郑家还历害的,就只有皇家了,就算是郑肃原配所出的嫡长女嫁给了河东郡王嫡子为世子妃这般的亲家,在她看来也不过尔尔。
当然,这也有郑肃的关系,郑肃常与她言,河东郡王不过旁支,手中既无军权,又不得重用,这郡王不过面上好听,因此对大女儿的婚事常有几分后悔。
不过柳氏对郑家嫡支的信心比郑肃还要强,就如同某本书里写到的一个张扬角色所言,‘就算告我们家谋反也没事的’此般信心,所以对于郑肃此时的愁苦颇有几分不以为然。
在反复确认郑悠檀确实死亡之后,柳氏又警告韩婆子道,“这件事情你给我咽进肚子里,就算是做梦都不能带出来,否则如何你是知道的。”
韩婆子连连赌咒发誓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然后柳氏才眉开眼笑的叫了春香进来,先是给了郑婆子两百两的银票,之后便应承了韩婆子的孙子进府来给儿子郑译做书童的事,若不是有这般前程等着她,仅两百两银子可没办法勾得韩婆子下这般苦力。
等韩婆子拿着银票走后,柳氏又给春香使了个眼色,春香立时懂了,这便是斩草除根的意思,倒是才提上来不久的婢女珠儿脸色有些发白,但她既不敢说,也不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