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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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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组办公室,彻夜灯火通明。
里面的人一抬头,个个都是被熬干的虚浮脸色,眼神都发直。
沈冬郁也在其中,她已经三天没离开过这栋办公楼。
吃饭轮流像打仗,眼睛几乎没合过,头发乱糟糟一团,身上也黏得发臭。
可没人敢说“不”。
“进展呢!进展呢!”
非奕文坐在办公室正前方,每隔半个小时就催问进度。
他眼底挂黑,眼白布满血丝,一条腿还绑着绷带架在身前的椅子上。
大家至少还是个被熬干的人,他已经完全进化到丧尸级别。
为何如此,事情还要回到肖赤瑛被绑那天。
非奕文被匆匆叫走,说是‘八宝’受到了不明攻击,他连夜加固防火墙,才暂时稳住。
没想到那只是试探。
没过几天,不明攻击卷土重来,手段变本加厉。
偏偏这关口非奕文还被储磐一枪崩在腿上,等他做完手术出来,系统已经遭受重创。
他连伤都来不及养,整天扎在办公室,现在园区大部分业务都需要‘八宝’协作才能完成。
系统停摆,影响的就是大家的业绩。
那些追业绩的团长们不敢找和霆抱怨,就只能追着非奕文闹,话越说越难听。
他每天都要挨不同的骂。
而无能的人,只会向下欺压。
非奕文现在只能抓着沈冬郁这些技术员,压榨他们所有的时间。
而‘八宝’停摆造成大量工作滞后,储磐四处协调,也变得异常忙碌。
除了每天晚上在家睡几小时,肖赤瑛几乎见不到他的人影。
自从上次与沈冬郁交换信息之后,肖赤瑛就一直留意着,甚至想申请当储磐跟班什么的。
可他还没张口,就被勒令在家休息,严禁出门。
并且还配备了贴心保镖小顽童一枚。
这保镖不仅保护他的安全,还提供一日三餐。
“我真不明白,我都没事了,有什么好休息的,想上班还不行吗!”
肖赤瑛瘫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在家呆着快要变傻子了。
“现在‘八宝’坏了,全靠手搓,你这时候回去肯定会累死的,大哥肯定也是怕你辛苦嘛。”小顽童说着,拎了一摞餐盒往桌上一放。
“哼,说不定是怕我出去给他找事呢。”
肖赤瑛嘟囔一句,忽然转头问小顽童,“我问你,你大哥,他当初为什么来园区啊?”
“不知道,估计是缺钱吧,来这的人还能有什么理由。”
小顽童随口应着,手上没停,把打包来的饭菜一一摆开。
“哦..那他来多久了?”
“得有个,五六年吧。”
肖赤瑛一听,挑了挑眉,“那他还挺厉害,几年就混上大哥了。”
“对啊,我大哥就是很拼命的!”
小顽童立刻接话,“老板刚接手的时候,园区乱的很,吸毒的一抓一大把,经常有毒虫发疯砍人。他给老板当打手,每次都冲在前面,身上的伤比谁都多!”
肖赤瑛心头一沉,原来他身上那些旧伤痕..都是这么来的。
他沉默片刻,追问道:“那你大哥,有没有提过他的家人?”
“家人?”
小顽童拿了盒米饭递到他面前,仔细回想,半晌才摇了摇头。
“好像没有,园区里联系家人一般都为了骗钱,关系都很差的。”
话说完,他忽然又想起什么,神神秘秘的凑到肖赤瑛跟前。
“不过我知道,大哥以前有个金饼项链,说是奶奶给的,看得可重了,肯定是奶奶疼他。”
小顽童拆开手里的筷子递给他,又补一句:“就是好久没见他戴了。”
肖赤瑛表情微顿,不自然地轻咳一声。
他扫了眼满桌饭菜,岔开了话题:“先吃饭吧。”
吃完晚饭,小顽童被储磐一通电话叫走,屋里又只剩肖赤瑛一人。
他拿出那个许久未动的充电宝,拆出了里面那条项链。
草莓还是那颗草莓,磨砂质感,金灿灿,漂亮得晃眼。
他把草莓放在掌心,轻轻地抚摸,脑海中永远无法忘记,当初储磐说的话。
“因为是她留下的,所以送给你。”
所以,是真的吗?
真的金子,真的心,真的值得吗?
沈冬郁那番猜测在他脑子里反复撞击,几乎令人喘不过气。
“我发现‘八宝’的bug,岩帕没有第一时间上报,反而借这件事送我进技术组,我们协定合作,他替我保护婧仪,我帮他做事。”
肖赤瑛像疯了一般,在家里四处翻找,企图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我替他拿到最高权限,他没有像我预想中,以此做任何夺权的事。反而意外发现,他使用权限将木马安装在程序日志上报接口。”
客厅的每一个抽屉,房间的每一个柜子,哪怕是厨房的每一个角落,肖赤瑛都没有放过。
“这个木马一直在盗取内部日志,我观察到它在夜间低负载的时候会定时发送盗取数据。”
没有,没有,都没有!
“我无法追溯接收ip,那是个安全级别非常高的归属。”
“最近‘八宝’被攻击的那个ip也有同样高级别的安全等级。虽然没有证据,但是这一切都太过巧合..我猜测,接收日志和攻击‘八宝’的ip,会不会是同一个。”
这意味着什么,肖赤瑛当然明白。
一个园区二把手,园区的利益几乎与他共生,他为什么要把园区的数据泄露。
除了背叛,只能是潜行。
是上报,还是协助,沈冬郁无法判断,她把判决权交给了肖赤瑛。
肖赤瑛把家里翻得一团糟,却没有任何一点足以证明他心中猜想的证据。
难道他错了?
人大概就是这样吧,太怕疼,所以明明结果有两个,却总是先相信有利于自己的。
肖赤瑛有些颓丧地坐在地板上。
夜慢慢沉下来,探照灯又开始一刻不停的轮转。
明明灭灭,不会错过任何一个角落。
他枯坐了许久,忽然灵光一闪,迅速起身,赤着脚冲进卫生间。
他想起那个晚上,储磐在卫生间发出的动静。
那绝不是正常上厕所任何一个环节所发出的声音。
肖赤瑛站在卫生间中心,目光环视一圈,最终,抬起了头。
他将目光死死定格在卫生间吊顶上。
这吊顶是铝扣板材质,拆卸组装都很方便,甚至不需要任何工具,只要在板子连接的缝隙轻轻撬起一角,就能整块拆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拆下一块、一块、又一块。
铝扣板和楼顶之间有十几公分的高度,拆开后能看见里面裸露的管道和乱糟糟堆着的电线。
直到拆到第四块的时候,他顿住了动作。
肖赤瑛踮起脚,目光停在上头,久久不能移开。
这块板子上,安静地躺着一部按键老式手机,和一朵..
花。
他将东西都拿到手中,一眼认出,这是当初教小顽童折的那朵纸玫瑰。
他以为早就当垃圾扔了,但没想到出现在这里。
甚至是和这部手机一起,这个翻遍整个屋子才好不容易找到的,这个掀开天花板才看见的。
原来不是什么证据。
是他的心意。
夜半,储磐回到家中,屋子里一片漆黑,又停电了。
早前鲍春把整个园区的旧线路归属卖了,掌握园区的供电就像掐住人的喉咙,大家把这当软柿子,是个人都想捏一下,尝口蜜。
和霆索性把线全换了,虽说不再被拿捏,可供电始终不够稳定。
天热,他担心肖赤瑛被热醒睡不好,轻手轻脚正要往房间走,却发现这人又躺到了沙发上。
看电视看睡着了?还是又哪里不开心,要睡到这里来?
储磐没出声,从房间取来一床凉被,轻轻给肖赤瑛搭在身上。
谁知睡觉的人忽然一抬胳膊,反手攥住了他。
储磐身形一顿,轻声问他:“怎么了?做噩梦了?”
“储磐。”
肖赤瑛忽然开口,嗓音哑得厉害。
“之前...你说那些话,我很生气,还动手打了你,对不起。”
储磐没料到他突然提起这事,转身在他旁边坐下,想凑近看清他的表情,可屋里太暗,什么也看不见。
“我不是对你生气,是对我自己生气。”
肖赤瑛坐起身,对着黑暗,长长的深呼吸,像是在极力平复翻涌的情绪。
他沉默半晌,才又开口:“因为你说的,都是真的。”
闻言,储磐微微一怔,忽然有些不知所措的紧张起来。
“我知道,你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混蛋,我该报警把你抓了。我知道,来园区带任何一样东西都麻烦。我也知道,自己一个人就会整夜睡不着觉。这些我都知道!”
肖赤瑛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可是我没办法...”
“明明你是我讨厌的坏人,有时候恨不得给你一刀捅了。但是..但是在所有情绪之下,我居然还是喜欢你,还是爱你。”
储磐心跳骤然加速,喉结剧烈滚动,被他握住的手,掌心都是汗。
“有时候,我真觉得自己贱。”肖赤瑛自嘲的低笑一句。
“觉得你坏,又觉得你好。控制不住喜欢你,又不得不遏制。恨和爱都乱七八糟长在一起,把我的心当拔河绳,拼命拼命地拉。”
肖赤瑛声音哽咽,紧紧攥住储磐的手,他慢慢抬起头,黑暗里也目光灼灼。
“好疼。”
“你可以,帮帮我吗?”
一朵带着体温的纸玫瑰,轻轻塞进了储磐掌心。
“帮我确认一次,就一次。能不能告诉我,我爱的,究竟是恶魔,还是天使,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