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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无人安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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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体能上,肖赤瑛向来是被储磐按着摩擦,更别说现在受了伤。
发现实在脱不开,他也懒得再挣扎,反正这人应该不至于给自己拉去宰了,其他的就随他妈的便吧。
储磐抱着他一口气爬上六楼,开门,换鞋,动作一气呵成,人也稳稳当当放在了沙发上。
肖赤瑛这才抬眼四下打量,审视起他的住处。
外墙看着就挺破旧的,屋里也没半点惊喜反转。
一室一厅的小房子,家电是都有,可装修像是千禧年风格,家具也十分古朴,别说设计感,大概就是租房子一千五都嫌贵的程度。
“你跑回来就为了住这破房子?”肖赤瑛啧啧两声,觉得储磐指不定是脑子有什么问题。
储磐却没理会他的嘲讽,转身到客厅角落,抱出个医药箱。
“我给你上药。”
今天一番折腾,肖赤瑛膝盖早就疼得钻心,于是也没推拒。
只是看自己滚了一身灰,皱着眉开口:“浴室在哪,让我洗个澡先。”
储磐没说话,直接弯腰把他抱来了浴室门口:“你先洗,我去拿身衣服过来。”
对于他这种越界行为,肖赤瑛根本来不及说什么,无语地摇了摇头,转身进了浴室。
刚脱了衣服,水还没来得及开,浴室门就被敲响。
肖赤瑛从门内伸出胳膊,结果递过来的几件衣服。
“没有新的,你将就穿。”
“嗯。”
他火速关上浴室门,心里乱乱的,说不上来什么感觉。靠着墙缓了会儿,这才放好衣服去洗澡。
浴室是古早南洋风味,肖赤瑛对着地板上那鲜艳的大花砖啧啧称奇,看了好一会儿才拧动开关,调到最烫的温度,冲了冲自己。
这还是几个月以来,他洗的第一个热水澡。
掸川全年炎热,园区自然是没有热水供应。但原来不是大家都没有,只是一般的人没有。
氤氲热气裹着全身,他忽然轻声笑了。
这种东西就是靠差距才能显得珍贵吧?明明只是最基础的生活配置,却非要打压一方造成落差,让人不得不往上爬。
简直就像一个有无数样本的社会实验,没有任何目的,只是制造恶心。
洗完澡,肖赤瑛拎起储磐拿的衣服,才发现一个棘手的问题。储磐不光拿了T恤和裤子,自然还有内裤,但他说了,都不是新的。
那岂不是要穿他穿过的内裤?
肖赤瑛盯着手里那条黑色内裤,紧皱眉头。
纠结半晌,他终究是眼一闭心一横,豁出去了。什么都干过了,难道还怕穿他一条内裤不成,总比挂空挡好!
穿好衣服,一拉开浴室门,却见储磐直挺挺靠在门边。
他一出来,储磐立刻站直身子,伸手就要扶。
“我扶你。”
“没那么脆弱。”
肖赤瑛拂开他伸过来的手,自己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可每走两步,他都得伸手提一提裤子。
即使做了充足的准备,可园区简直把人当驴。
做不完的工作,猪食一样的食堂饭菜,如果想在餐馆改善伙食,那就要接受高到令人惊悚的物价。以及他本来就稀碎的睡眠,现在几乎进化掉了。
不可避免的,他瘦了太多太多。储磐身形本就大他一圈,如今穿着他的衣服,更显得空空荡荡。
储磐当然也注意到了,转身去阳台拿了个夹子。等人站定,才默默绕到身后,围着他的腰,把宽松的裤子固定住。
“先将就穿,再给你买合适的。”储磐将人带到沙发上坐下,自己蹲在他脚边,沾着药膏,小心翼翼往他肿胀的膝盖上轻轻擦拭。
肖赤瑛垂眸,盯着那个短发茬儿的圆脑袋,就这么蹲在自己身前忙忙碌碌。他心里像是爬进了只刺猬,被扎得乱七八糟。
虽然知道储磐在园区,但园区那么多,每个都有上万人,他从没想过,还能遇见。
还一见面就搞什么英雄救美的戏码,自顾自的做些照顾人的事情,想干嘛就干嘛,难道一走了之的人不是他吗。
“好了,可以了。”肖赤瑛猛地收回自己的腿,下意识用手遮着伤口,不想让他再碰。
储磐却突然捕捉到什么,一把抓住他的手,声音带着不知何来的颤抖:“你..”
之前肖赤瑛浑身都是灰没看清楚,现在才发现,他的指甲盖里都是淤紫的痕迹。
“他们用牙签戳你了?”储磐死死拧起眉头,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怒意。
肖赤瑛却懒得回答,抽回自己的手。
可他没抽动,反而被储磐牢牢捉住,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脸颊上有几道细小的划伤,身上淤青也不少,连胳膊都是肿的,甚至手臂内侧还有几个结了痂的小针孔。
“他们抽你的血去卖了?”储磐双手把着他单薄的肩,声音发紧。怪不得这么瘦,怪不得嘴唇都发白。
见肖赤瑛始终沉默不语,储磐落在他身上的手控制不住发抖。心脏像被扔进油锅煎炸,马上就要炸开。
他腾的一下站起来,转身就要往外走。肖赤瑛看他那表情,立马察觉不对,跟着起身紧紧拽住他的胳膊。
“你干嘛。”肖赤瑛急声问道,却被自己腿上的伤牵痛,忍不住龇牙咧嘴。
储磐瞬间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眼他的伤腿,终究是压下怒火,又把人搀回沙发。
肖赤瑛靠在沙发上,虽然痛,面上却还挂着副吊儿郎当的笑:“怎么,难不成还想替我报仇?这位大哥,这么仗义吗。”
他看着储磐,只觉得他的行为十分滑稽,“可你们,不是一伙儿的吗?”
此话一出,储磐有一瞬的呆愣。
是啊,一伙儿的。
在肖赤瑛眼里,他和那些施暴者,本就是一路人。
“行了,今天谢谢你的衣服和药,我该走了。”
今天没挨几下打,药也上了,还洗了个澡,算是沾够了光,别的什么再说下去也没意思。
“不行。”储磐伸手拽住他,力气大得让人动不了。
肖赤瑛低头盯着他攥紧的手,戏谑一笑,语气十分刻薄:“呦,这么不放人,该不会是想我给你当姘头吧?大、哥!”
“我不是..”
“不是最好。”
储磐听他语气嘲讽,心里像梗着一块大石头。
可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是他不该心动,也不该失控后又企图粉饰太平,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走了之。
事到如今,也许什么都挽回不了,可至少,不能再让他受伤。
“我已经把你要过来了,以后你在我手下工作。”储磐还是紧紧攥着他的手,声音慢慢平复下来。
肖赤瑛嗤笑一声:“哦,所以呢?”
“所以你在我这养伤,好之前不许走。”
“真好笑,为什么我就要听你的?”
储磐看着他,没接话。沉默了几秒,才说:“为什么?那你呢,你又是为什么,要来这里。”
肖赤瑛脸上的笑突然顿住。
他想说“关你屁事”,想说“你他妈管得着吗。”甚至想骂他“人走的干净闲事管挺多”。
但是话到嘴边,又突然没了心气。
两人就这么站着,目光相接,却谁也没说话。
最终,还是肖赤瑛先移开眼睛。
不就是养伤吗,也没什么坏处。“算了。”他轻声说了一句,又回到沙发上坐下。
储磐看人稳稳坐好,似乎没再走的意思,准备去厨房弄点吃的,却在此刻听见了敲门声。
肖赤瑛下意识起身想去开门,被储磐抢先一步。他掀开挡住猫眼的小摆件,往外探了一眼,才拧开门锁。
“大哥,一起吃饭啊。”
小顽童一缩身就钻了进来,手里还提溜着一串打包盒。
“嗨,还记得我吗?”他把餐盒往茶几上一放,笑嘻嘻的冲肖赤瑛打招呼。
“记得,就来过店里那个小孩儿嘛。”肖赤瑛撇了撇嘴,不愿多提,余光瞥见储磐从冰箱里拿了几瓶水放在桌上。
“什么小孩儿!我都快二十了!”小顽童不满的叫嚷起来。
肖赤瑛敷衍的点点头:“哦,那你说,该怎么叫。”
“我大名普纨童,外号小顽童,你随便叫。”他边说边拆开打包盒,里面不止有饭菜,还有几份芭蕉叶包着的炒面,看起来格外香。
“啊?那不还是小孩儿的意思吗。”
“都说了不是小孩儿!”
“行行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小顽童突然道:“我今天看到你都吓一跳,还以为我认错了!”
“呵呵。”肖赤瑛夹了几筷子菜,无奈的哼笑两声。
“不过真没想到,你对我大哥这么深情,还能找到这里来!”小顽童拍了拍他的后背表示赞赏,并且夹了桌上最大块的肉放进他碗里。
“啊?”肖赤瑛一脸懵,“什么我就找你大哥...”
“诶诶诶,不用多说,我懂。”小顽童拍了拍胸脯,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
“我..”肖赤瑛被他神奇的脑回路堵得无言以对,这得是多恋爱脑的人才能想出来的东西。
储磐轻笑一声,没说话也没解释,只是默默夹走了肖赤瑛碗里那块大肥肉。
“哦,对了大哥。”小顽童往嘴里扒拉几口饭,又想起什么,“今天非组长来了办公室,那会儿我正好在,他又喊你去红楼。”
说完他立刻看向肖赤瑛,连忙补了一句:“我大哥可一回都没答应啊!他从不乱来的。”
肖赤瑛嘴里的炒面差点喷出来,这他妈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谁稀罕管他去什么红楼绿楼蓝楼。
“知道了,不用管他。”储磐低声说,转头见肖赤瑛往嘴里塞的满满当当,又嘱咐他:“慢点吃。”
肖赤瑛横他一眼,懒得理会,反倒斗法似的往嘴里拼命塞,看得一旁的小顽童两眼泪汪汪。
日子过得好好的小老板却为了爱情深入园区,挨了一身打不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这得是多情比金坚啊。
他重重一拍肖赤瑛的肩膀:“往后你都别愁了!当了我大嫂,没人敢动你,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咳咳咳咳咳——”
肖赤瑛被小顽童的惊人发言直接呛住,咳的昏天黑地。
储磐拧开一瓶水递过去,又拍了拍背给他顺气。肖赤瑛伸手接过,猛灌了好几口才终于缓过气来。
一抬头,却正好对上储磐的眼睛。
这人正看着他,嘴角还带着来不及收的,淡淡笑意?
小顽童走后,屋子里陷入一片沉寂。
储磐是个话少的人,从前热闹全靠肖赤瑛叽哩哇啦的带着他插科打诨。但现在话痨也像蔫了的向日葵,空气里都是莫名其妙的尴尬。
“你睡觉吧,我换了新床单。”储磐把换下的被套丢进洗衣机。
肖赤瑛瞟了一眼卧室,见里头只摆了张一米五左右的小床,轻轻摇了摇脑袋。
“我睡沙发,你睡床。”储磐又说。
肖赤瑛依旧摇头:“我睡沙发。”
他屁股像是粘在沙发上,半步也不挪。储磐见他眉眼已是掩不住的疲倦,也不再劝,转身回房抱来了被子和枕头。
肖赤瑛终于躺下休息。他在沙发上炒酸奶似的翻来翻去,总算找到个舒服的姿势。
储磐住的地方装修简陋,连窗帘都薄得透光。好在虽然亮,可那块土得吓人的碎花粉布帘,倒是将光线滤得非常柔和。
园区里那道讨人厌的探照灯被挡在外面,他的眼睛总算不用再被刺得生疼。
肖赤瑛抱着被子,一股熟悉的香皂味钻入鼻腔。这是储磐身上的味道。
这人不爱用沐浴露,就一块最简单的香皂洗洗搓搓,以前一块儿洗澡的时候也这么给他搓,完了俩人洗完出来,身上都是一个味儿。
想到这,肖赤瑛觉得自己疯了。他狠狠闭上眼睛,逼着自己快睡,脑子里还念念有词的开始数羊大法。
等数到六百只羊,他好像终于有了点睡意,迷迷瞪瞪闭上了眼。
探照灯像秒针划过时间轮盘,不知疲倦地一圈圈来回转。柔和的光线将房间由亮变暗,又由暗变亮。等再次亮起的时候,高大的影子已从卧室渐渐挪到客厅。
储磐立在肖赤瑛身侧,看他闭着眼睛,呼吸轻缓有节奏,才慢慢盘腿坐在地板上。
他手上拿着一瓶喷雾,小心地对着肖赤瑛没来得及处理的手指轻喷几下。
耐心等到手上的药全部干透,又检查了一遍,才缓缓站起身。
可他的身影立在轮盘中,一轮又一轮,却始终没有挪动分毫。直到时间都像是要停止,他才终于伸出手指,轻柔地碰了碰那颗红色小痣。
红痣随着眼珠的滚动轻颤,高大背影重新沉入门内,整个世界似乎都灌满了淡淡的药味和清新的香皂味,这夜,无人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