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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观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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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十一月。
沈冬郁和谢婧仪上了面包车,一路被载着往前开。
谢婧仪在飞机上光顾着拍照,早就累了,上车没一会儿就靠着沈冬郁沉沉睡去。
沈冬郁也困得不行,却始终保持着一点防备之心,强撑着眼皮留意路况。
起先她并未发现异样,可随着车子驶入越来越偏的地段,却也不免起了疑心。
她从谢婧仪兜里摸出手机,解锁后翻找半天,才找到那个打车网站。
一点开,她立刻便发现了问题。
界面做的和太国某打车软件一模一样,可域名不对,少了个字母。
页面克隆得非常精致,甚至挂着安全证书,可只要有心点进去一看,就会发现根本不是什么大厂证书,而且不知道哪家野鸡公司。
眼看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沈冬郁心里一沉,她们这绝对是遇上黑车了。
她轻轻叫醒谢婧仪,不动声色地在备忘录敲下现在的情况,并在对方喊出来之前,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沈冬郁:「我一会儿说要上厕所,一开车门,就跟我一起跑。」
谢婧仪盯着屏幕上的字,僵硬地点头。
沈冬郁用英文对司机开口:“你好,麻烦停一下车,我想去洗手间。”
可男人却直接用华文回答:“这附近没有厕所啊,马上到了,你再忍忍啊。”
“不行啊,实在忍不住了。”沈冬郁也换回中文,心头的不安越发浓烈。
“快了快了。”司机非但没有停车,反而把车开得更快。
车窗外已是杂草丛生的泥巴路,周围几乎不见人烟,再往前,后果不堪设想。
沈冬郁当机立断,凑到谢婧仪耳边,低声道:“我一会拉门跳车,你抱紧我。”
谢婧仪慌乱地看向她,不明白怎么一觉醒来就变成这样了。
可还是本能地相信沈冬郁,在她拉开车门一刹那,死死抱住了对方。
车速很快,但好在是泥巴路,比较松软。
两人互相护住了头颈,滚到路边时只擦破了几处关节的皮肤,没有大碍。
“快跑!”
沈冬郁拽着谢婧仪往来路跑,她记得不远处有条岔路,往前跑就能看到住户。
“妈的!站住!”
身后的司机在车窗探出脑袋怒吼一句,立刻掉转车头追了上来。
沈冬郁拉着谢婧仪只好钻进路边比人还高的草丛里,试图藏住身形。
可人终究跑不过车。
两人跑了一段,气喘吁吁,还是被横在路中间的车拦住去路。
司机下车,在草堆里四处搜寻两人踪迹。
汗水浸透两人衣领,她们缩在草堆里一动不敢动。
眼看草堆那头的动静越来越近,沈冬郁拉过谢婧仪,贴着她的耳朵轻声交代:“等他过来,我拖住,你赶紧跑。”
谢婧仪瞪大眼睛,拼命摇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听话。”
沈冬郁嗓音沙哑,捧住了她的脸,就像从前一样。
像游戏获胜时的鼓励,像高考前的打气,像陪她过生日吹蜡烛,像劝她留学深造。
温柔的,捧住她的脸。
“我干的活多,一直在健身,个子比你高,力气也比你大,我能拖住他。你赶紧跑,找人来救我,不然我们都得落他手上。”
谢婧仪依旧拼命摇头,滚烫的眼泪源源不断,填满了沈冬郁手心。
“你乖。”
沈冬郁压低声音,用指腹一点点擦去她满脸的泪痕。
司机的脚步已然逼近,杂草被踩得簌簌作响。
沈冬郁没有丝毫犹豫,一个闪身窜了出去,猛地把人扑倒摁在地上。
“跑!”
她扯着嗓子嘶吼出声,谢婧仪浑身一抖,拼了命的往前狂奔。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久到肺像是要炸开,嗓子眼火辣辣的疼,也不敢停下。
“妈的!”
这边的司机被她拉住,恼羞成怒、破口大骂。
不过他毕竟是个男人,沈冬郁力气再大,还是有悬殊。
不过片刻,她被对方反手按在泥地里,狠狠甩了一耳光。
沈冬郁挣扎着抬起头,目光凶狠瞪着男人,下一秒,张口狠狠咬在他手臂上。
“嗷!我草!”
男人痛得嗷嗷叫,手臂疯狂甩动,可这女人像是什么疯狗,死死咬住不松口,他痛的面目扭曲,几度用力才脱开。
胳膊上瞬间血流如注,男人戾气骤起,转手从后腰掏出一把枪,抵住沈冬郁的头。
她被这冰冷的触感震住,不敢再动。
司机趁机勒住她脖颈,半拖半拽把人从草丛拉到空旷的大路上,目光死死盯着谢婧仪逃跑的方向。
“砰”的一声巨响,枪口朝天升腾起一缕青烟。
“给我滚回来!不然我一枪崩了她!”
眼前这个女人,疯了似的用自己拖住他,就为了让另一个人逃生,两人关系定然不一般,另一个未必能狠下心丢下她。
他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思,人都跑出去这么远,大概率早已没了踪影。
可没等多久,远处的土路上,还真出现一个人影。
距离很远,身形模糊,可沈冬郁只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谢婧仪。
她目眦欲裂,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别过来!”
司机见这疯女人又犯病,握着枪托狠狠砸在她脑袋上,直接将人砸倒在泥地里。
他又朝天开了一枪,大喊道:“我数五个数——”
“5——”
“4——”
“3——”
随着时间的流逝,温热的血液从额头淌满了地面,脏污糊满沈冬郁整张脸,可眼里那个身影,却越来越清晰。
“小郁...”
谢婧仪脚步踉跄地冲过来,颤抖着俯身抱起沈冬郁。
滚烫的眼泪一颗接一颗砸在她脸上..
接下来,便是暗无天日的舟车劳顿。
她们被塞进密闭的车厢里,一路辗转到了杳无人烟的荒郊野岭,转手交给了另一批陌生人,随后又被押送到一间破旧的小木屋。
推开门那一瞬,谢婧仪心都凉了半截,那里竟然还关着好几个和她们一样,满脸绝望的人。
沈冬郁挨了顿打,头也伤得严重,加上一路颠簸,到小屋的头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
谢婧仪手足无措,只能一遍遍给她喂水。可是这也不抵什么用,眼看沈冬郁烧的满脸通红,呼吸都变得微弱。
她急得不行,只好扑到木门上,拼命拍打门板,向外哭喊求药。
“有人吗!有人吗!求求你们,有人吗!”
拍了许久,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一个瘦猴儿似的男人不耐烦地走过来,抬脚狠狠踹在门板上。
“吵什么吵!找死是不是!”
“我朋友生病了,发高烧,很严重,你们能不能给我一点退烧药。”谢婧仪紧贴着门缝,声音满是焦急。
“发烧啊?好啊,等着。”
出乎意料的,瘦猴儿答应得异常爽快,没多久就拿着药折返回来。
那是几颗粉红色的药丸,包装上面印着谢婧仪完全看不懂的文字,除此之外,用量用法,说明书,一概没有。
要不先吃一颗吧!
谢婧仪攥着药丸,心急如焚,眼下根本来不及想太多。
她费力地把沈冬郁从地上捞起来,捏着药丸正准备往她嘴里送,手腕却被不知何来的一只手死死拉住。
谢婧仪吓得浑身一抖,粉色小药丸瞬间滚落在地。
“别吃。”
这只手的主人声音压得很低。
谢婧仪顺着手臂看过去,是个顶着红色布丁头的男人。
“不是好药。”
他又补了一句,顺带把地上那颗药丸碾得粉碎。
谢婧仪被他这话惊到,紧张得不行,些无措的看着怀中烧到不省人事的沈冬郁。
“给你。”
布丁头不知从哪儿摸出一颗药,塞到谢婧仪手上。
药被剪的只剩下很小一块得背板,依稀能从上面看出‘莫西’两个字。
她望向男人,灯光昏暗,他脸上灰突突的,根本看不清五官。
角落里还缩着一男一女,看起来是一对,自始至终搂着睡在角落里,毫无动静。
谢婧仪握着那颗药,不知道还能相信谁。
“你不信我,没事。”
布丁头伸手拿回药。
正当谢婧仪以为他要收走的时候,却见他把药在手上晃了晃,拆开,又把胶囊分成两半,扔了一半进自己嘴里。
“喏,吃吧。”他递来了另外半颗。
谢婧仪看着布丁头亮亮的眼神,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他。
待她把药喂进沈冬郁口中,布丁头又如法炮制弄了新的半颗药给她。
“刚才只吃一半呢,不够量的。”
他被苦得嘶嘶叫,看谢婧仪给人把药喂完,才笑嘻嘻道:“我刚没说,怕你膈应,这药是我夹裤头带进来的,你不介意吧?”
谢婧仪脸都绿了,一言难尽的看着布丁头。
“哈哈哈。”布丁头乐了,又立刻压低声音:“骗你的。”
那天之后,她们认识了这个红色布丁头男人,肖赤瑛。
也是他告诉她们,骗她们来的是掸川园区的人。这里地处太国与掸川的边境线,等到合适的时机,所有人都会被直接拉进园区。
这事听着毛骨悚然,肖赤瑛却始终一派轻松,甚至有些乐观。
他总时不时地逗大家,就连那角落那对苦大仇深的小情侣,都在玩笑中变得平心静气许多。
后来陆陆续续又进来了不少人,男男女女的,将狭小的屋子塞得满满当当。
等再也进不了新的人时,那些人才终于要准备出发了。
“男的一列,女的一列。”
瘦猴儿和一个大个儿,还有个矮壮的像地缸似的男人把人分好,挨个儿拷上手铐。
男的被押上大巴车,女的却原地没动。
肖赤瑛心头一沉,觉得不妙,趁人不备时将身上唯一的小匕首,塞到了沈冬郁手上。
“注意安全。”
他低声嘱咐一句,就被地缸推搡着上车。
沈冬郁也察觉出不对劲,脸色紧绷地点了点头。
男人们一上车就被拷在座位上,还罩上了头套。
“你们快点换我。”地缸套到一半,跑到车门处喊了一句。
肖赤瑛趁着头套未落,看见远处看管女人的大高个和瘦猴挥手示意,心里不由得一紧。
她们刚被赶进屋,门就被锁死。
两个男人如同发情的野狗,迫不及待地扑到女人们身上。
“啊——”
尖叫四起,女人们仓皇逃开。可手被束缚住,怎么都躲不开那两只脏手。
混乱中,沈冬郁拉着谢婧仪缩到角落。
她们早被肖赤瑛提点过,故意把自己弄得满身脏污,男人先挑了干净漂亮的下手,恶鬼般的笑声恐怖又恶心。
“反正你们迟早都是要送去红楼被玩的,不如先让哥几个快活快活!”
瘦猴尖笑出声,接着响起布帛撕裂的声音,将角落的谢婧仪吓得浑身发颤。
沈冬郁将她往角落压,自己挺身挡在前面,不让她看,冰凉的两双手,紧紧扣在一起。
另一个角落里也挤着两个女孩,颤抖着低声啜泣,尖叫、哭嚎、这些声音塞满整间屋子,与地狱一般无二。
当恶鬼终于来到沈冬郁面前,她毫不犹豫拔出了刀。
“你干什么!”
赤裸的瘦猴儿见她把匕首抵着谢婧仪脖子,一时慌了神。
“你敢碰我们,我就杀了她,再自杀。”
沈冬郁目光狠戾,死死盯着瘦猴儿。
谢婧仪刚被她抵住喉咙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现在却了然地闭上双眼,一副心甘情愿赴死的模样。
“你他妈找死!”
另一边的高个从女人身上爬起来,没想到两个小娘们用把小刀竟然就敢威胁他们,气得他上手就去抢。
他前进一步,沈冬郁的刀就往里压一分。
她知道,不这样做,她们只会彻底堕入地狱。
脖颈的血殷殷往下淌,高个儿被迫止住脚步。
“你就算抢了我的刀,我也能咬舌自尽,能一头撞死!我不怕死,你们试试!”
沈冬郁知道,命不值钱。
可还没进到园区,上好的韭菜还一茬没割就死了,这几个人担不起责。
瘦猴盯着眼前这个疯女人,心知真出事也不好交代。
他和高个儿对视一眼,又看了又看床上那几个女人,想着玩也玩到了,最终答应松口。
“拿来。”
高个提上裤子,夺走沈冬郁攥在手中的匕首,随意插在腰间。
他一脸饕足,推搡着这两人往外走,准备去换地缸的班。
床上赤裸的女人恶狠狠盯着沈冬郁两人,沈冬郁淡漠的撇过头,任由高个的力道把自己推出房门。
她管不了别人,死是最容易的办法,人人都可以试,就看你豁不豁得出去。
“怎么还带了两个出来?”地缸看着接班的过来,皱着眉疑惑发问。
“闹着寻死,还脏兮兮的,没兴致。”高个儿随口敷衍。
“那不就少了两个嘛。”地缸似乎有些不乐意。
话刚说完,却被高个一脚踹下车骂起来:“四个你还嫌不够,玩的你腰子都顾不过来,少废话!”
高个儿把人拷在座位,声音粗哑的在车外咳痰,肖赤瑛立刻压低声音试探:“小沈,婧仪,是你们吗?”
“是,赤瑛哥。”谢婧仪的声音闷得厉害,明显憋着哭腔。
肖赤瑛的心瞬间揪起来,追问道:“没事吧?你们受伤了吗?”
“我们没事,就一点小伤。”谢婧仪下意识捂着自己脖子,伤口还在渗血,但已经...很幸运了。
“赤瑛,你的刀,被大个子收了。”沈冬郁轻声开口,她手上还残留着那把刀圆润的触感,应该是经常抚摸把玩的物件。
“哎呀,没事。”肖赤瑛看不见她们表情,只好刻意语气轻松地安抚:“本来就是用来救人的,你们没事就好。”
顿了顿,他又问:“就你们俩吗?她们呢?”
“她们...她们...”
谢婧仪话音未落,哽咽再也忍不住,眼泪瞬间往下落。
两人还没来得及罩上头套,沈冬郁见她一哭,脖子伤口的血流得更凶了,连忙扭过身子,用头蹭了蹭她脑袋,“别哭了。”
谢婧仪哭了好一会儿还在抽抽噎噎,车厢却突然又爆发出另一个压抑不住的痛哭,是那对情侣中的男生。
其实从大个和地缸的对话里,所有人都能猜到发生什么,但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车上顿时陷入一片死寂,众人都不敢出声,压抑笼罩着整个车厢。
一路颠簸,车子终于驶进园区。
红楼的人率先挑走两个模样最干净漂亮的女孩儿,本想把肖赤瑛也一并带走。
但听她们又商量着这群少爷最近生意不太好,没要他。
肖赤瑛在心里长舒一口气,真没想到自己还会有这一关,刀美兰也没说啊!
早知道就给自己吃胖点,白练这么好结果卖去当鸭,那真是太亏了!
剩下的人陆陆续续被挑走,肖赤瑛和沈冬郁被分在一起,可谢婧仪却被划去了另一个组。
当听见谢婧仪要去猛虎组,肖赤瑛瞬间警觉。
刀美兰特意说过,园区里以动物命名的组别,惩罚最重最凶,一旦进去就很难脱身,能调组一定要尽量调。
他看着面色发白的谢婧仪,咬了咬牙,和那边负责分人的头目陪着说好话。
他说自己是自愿来挣钱的,老乡说过动物组的业绩好,来钱快,要去动物组。
那头目也好说话,本想着有个小女孩玩玩不错,但是换了这么上进的,那就更好了,最近他们大哥忙着出业绩,正需要这样的人才。
沈冬郁站在一旁,似乎觉察到什么。
她听肖赤瑛说过,他是欠了外债,走投无路才来这里捞钱。
可相处这么久,他根本不是这样的人,处处透着善意,不像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更像入世布施的观音,身上总藏着光。
肖赤瑛转头看向沈冬郁,轻轻扯了扯嘴角,只说了一句:“你们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