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机小狗悔婚追我到南极》阿乐芭

3、又争又抢

　　第二天一早，会议室里。
　　长条会议桌上，摊着厚厚一沓科考任务明细表。
　　张领队指尖敲着桌面，声音沉稳有力，正将新下达的各项科考任务逐一拆解，分配给各组。
　　分配到最后一项，领队目光扫过坐在会议桌斜对角的两人：
　　这部分需要跨学科配合，江寒舟负责冰芯样本的地层年代学分析，陆熙对接地形测绘的点位校准和区域地理环境评估，你们俩一组，没问题吧？”
　　陆熙几乎是立即抬眼，目光落在江寒舟的侧脸上，他此刻正低头翻看地质样本分析的相关条款，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色阴影。
　　他随即收回视线，唇角勾起笑意，语气干脆：“没问题，我这边随时待命配合。”
　　江寒舟捏着纸页的手顿了下，他没抬头，只淡淡“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跟陆熙一组，领队的安排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可一想到要跟这人频繁对接，他就头疼又烦躁。
　　张领队正低头翻看两人的档案册，忽然抬眼笑了笑，“你俩都是A大的学生，上学时候应该认识吧？挺好，工作配合起来肯定更默契。”
　　何止是认识。
　　“上学时就久闻江同学大名，论文我也反复拜读过，一直想找机会请教，没想到这次正好在南极碰上了，真是缘分。”
　　陆熙的语气从容且客套，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好一个久闻大名。
　　江寒舟正喝水，听见这话心头一慌，差点没呛着，随即收敛起情绪，语气平淡无波：“客气了，专业不同，互相交流罢了。”
　　陈屿坐在江寒舟身边，把他方才的慌乱尽收眼底。
　　陈屿是地质学博士，江寒舟的同门师兄，也都是纪教授带来的学生。
　　他了解江寒舟的性格，也早就察觉到他跟陆熙两人之间的微妙关系，绝对不是普通同校同学该有的。
　　陈屿眉峰微蹙，看陆熙的眼神里多了层设防。
　　陆熙拿着测绘图来实验室找江寒舟的时候，就看见陈屿站在电脑桌前，手不时指着屏幕，江寒舟侧过身，跟他讨论得火热。
　　陆熙不悦地咬了咬下唇，故意清了清嗓子：“咳咳，打扰一下，我来对接地理测绘的点位数据，不耽误你们讨论吧？”
　　“小陆来了？真不巧，我跟寒舟要核对地质样本，要不你晚点再过来？”陈屿抬头，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江寒舟桌前，阻断了他的视线。
　　陆熙脸上依旧笑得阳光，“没事没事，我等你们忙完，”
　　说着找了个离江寒舟最近的凳子坐下，手里摆弄着测绘图，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江寒舟，半点没有要走的意思。
　　江寒舟想假装没看见，可那炽热的视线盯得他全身发毛，讨论的时候都有点心不在焉。
　　第二次，陆熙掐好了时间，午休刚结束就去找他。刚要开口说话，陈屿端着两杯热咖啡就进来了，径直走到江寒舟面前，把其中一杯咖啡放在他桌上，温和地笑着：“刚去后勤部拿的，还加了糖。”
　　随即目光落在陆熙手里的那张图，状似无意地问：“这是冰盖边缘的测绘点位？正好，我下午要去那边采样，寒舟，咱们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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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熙的手指僵在半空，看着陈屿熟稔地拉着江寒舟讨论，两人凑得极近，江寒舟甚至还侧头对陈屿笑了笑——那是陆熙这些日子里，第一次看到江寒舟露出除了冷漠之外的表情。
　　他捏着文件夹的手指渐渐泛白，指腹抵着硬壳封面，几乎要嵌进去。
　　他嫉妒了。
　　“江同学要是忙，那我回头把电子版发你邮箱？不过这些数据还是当面确认更准确些。”
　　说完他就眼巴巴地看着江寒舟。
　　“邮箱发我就行，有疑问我会标注。” 话一出口，就见陆熙眼底的光瞬间黯淡，活像只被抛弃了的大型犬。
　　这种无辜又可怜的表情对江寒舟来说是绝杀，之前他就是因为这样的表情，一次次放下防备，一步步降低底线，任由陆熙突破他的安全防线的。
　　他收回目光，不敢再看他。
　　一次两次是巧合，直到第三次陈屿把江寒舟从自己身边支走的时候，陆熙彻底恼了。
　　他心想：这人有病吧，干嘛一直拦着我跟舟舟宝贝贴贴？舟舟宝贝还对着他笑！不允许，绝对不允许！
　　如果江寒舟是朵花，那他的花语一定是：手慢无。
　　陆熙暗下决心，这次一定要又争又抢，绝不让江寒舟再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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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里按照惯例，组织了场特殊环境生存技能训练，为越冬做准备。
　　在南极这片美丽又残酷的纯白大陆，飓风，暴雪，都是家常便饭。零下五十度的低温，更是日常。这就显得这类生存训练更至关重要。
　　因为关键时刻真能保命啊！
　　第一项训练是搭帐篷。
　　冰原上被清理出一片平整的空地，防风帐篷布和登山绳等被堆在空地上，领队在寒风中先开口：“帐篷搭建、绳索固定都是必备技能，我先示范一遍，然后两人一组实操，必须过关！”
　　一个人影快速靠近，江寒舟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陆熙笑着凑过来：“江同学，咱们一组吧，我辅修过旅游管理，野外生存这类的我比较熟。”
　　江寒舟没正眼看他，只淡淡抬了下眼，视线扫过不远处的陈屿，拎起一套工具往他手里一塞：“陈哥，我跟你一组。”
　　陈屿瞥了眼陆熙，心领神会地接过工具：“好。”
　　陆熙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不满地抿了抿嘴。
　　此时众人也自行分好了队，就剩刚毕业的研究员小苏落了单，无奈他只好过去跟小苏一组。
　　领队快速示范一遍之后，各组就开始动手实操起来。
　　陆熙手脚麻利，转眼间就跟小苏配合着搭好了大半，比其他组的进度快出一大截，只是他一直心不在焉地往江寒舟这边看。
　　陈屿去年参加过这类培训，有些经验。反观江寒舟呢，平日里做精密实验、操作仪器的手，碰上这类户外训练，竟然显得有些笨拙。
　　陈屿正弯腰比对着支架，远处机械组的李师傅匆匆赶来，先跟领队打了个招呼，然后径直朝陈屿喊：
　　“诶，陈屿啊，赶紧过来搭把手！钻机的基座定位出了点问题，参数还得你这个地质学博士过来帮忙校准，不然准得出大问题。”
　　陈屿闻言就要过去帮忙，他看了眼江寒舟，有点担心他自己能不能行。
　　“你去忙，我没事。”江寒舟抬了眼淡淡地说。
　　这边李师傅催得急，陈屿只好先过去帮忙。
　　江寒舟低着头，跟手里的帐篷支架较上了劲。
　　刚才看领队三两下就安好了，到自己这儿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他试了好几次，愣是没卡准接口。
　　他穿着厚重的防寒服，一着急，脑门出了层薄汗，捂在帽子里有些湿冷。寒风刮得脸颊冻成了淡红，眉眼间有半分不耐。
　　就在他即将失去耐心的时候，耳边响起个声音，“位置找偏了，江同学。”
　　陆熙站在一边看了半天，见他额角都沁出薄汗，才轻手轻脚蹲下身，指尖轻点卡扣的位置：“得对准这里，然后旋转卡紧。”
　　江寒舟顿了下，没理他，手却顺着他点的位置，“咔哒”一声，卡扣稳稳卡牢了。
　　“回你自己组去。”江寒舟依旧冷着脸赶人。
　　陆熙眼睛亮亮的，像盛了冰原的雪，笑着抬眼看他：“呦，一点就通啊！我那边儿早搭得差不多了，过来帮你。”
　　不等江寒舟反驳，他已经伸手拎起地上的登山绳：“我教你双渔人结，早弄完早收工，省着你冻着。”
　　江寒舟终是没有拒绝，他这边进度确实落后了许多，单凭他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搭完。
　　陆熙拿着一根绳子演示起来，指尖灵活地缠绕、穿扣一气呵成。
　　江寒舟学着他的动作试了一次，却卡在最后一步。
　　陆熙又耐着心给他示范，这次一下就成了。
　　他松了口气，偷偷抬眼看陆熙，又趁他发现之前转开视线。
　　结束时领队走过来验收，向众人夸道：“陆熙这组搭得最标准，又快又稳，还主动帮着其他组，不错！来跟大家分享点实用经验吧。”
　　周围队员都看过来，陆熙放下手里的工具，往前走了两步，用通俗易懂的语句给大家说了几个实用的要点，干脆利落，没一个字废话。
　　他好像天生就擅长把复杂的事拆解得简单直白。
　　江寒舟站在人群后，听着这熟悉的说话方式，思绪却忽然飘回大学寝室。
　　那时刚开学，他还是个生活白痴，对着被罩手足无措的时候，陆熙也是这样教他怎么套被罩，还有教他怎么用洗衣机，怎么晾衣服才不会皱。
　　陆熙父母经商，平时没空管他。他很早独立，看着大大咧咧的陆熙，其实是那个照顾人的角色。
　　从高中到大学，江寒舟早已把他的照顾当成了习惯，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直到他不再只对自己一个人这样好了……
　　他对林溪语，也是这样的吗？悔婚，是真的吗？他来南极真的是来找自己的吗？
　　风刮过冰原，带着细碎的雪粒，江寒舟指尖微蜷，看着前方侃侃而谈的人，眼底的冷意淡了些，只剩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
　　验收刚结束，众人正收拾工具，陆熙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脸色变僵，下意识走到雪坡下的避风处接起，声音压得极低。
　　江寒舟蹲在地上把地质锤塞进包，指尖摩挲着锤柄，脑海中还回想着陆熙刚才教他的模样。
　　他犹豫许久，终究是起身，拍掉身上的雪沫，慢吞吞地往陆熙站的方向走，想跟他道个谢。
　　雪原静得很，仿佛只能听见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他刚走近两步，就听见陆熙压低着声音说着什么，然后电话那头清晰飘来的女声，冷不丁地砸进耳朵里：
　　“陆熙，我怀孕了……”
　　江寒舟的脚步猛地被钉在原地。
　　陆熙明显也惊了，捏着手机的手骤然收紧，腕骨绷出青白的血管，他对着手机急声辩解：
　　“不可能！我跟你……在冰岛那天我是喝多了，但……绝对不可能！”
　　冰原的风，突然更冷了。
　　后面的话混着他急促的呼吸，却字字清晰地落进江寒舟耳朵里。
　　原本要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他站在原地，看着陆熙背对着他焦躁踱步、抬手按眉心的模样。
　　那句没说出口的谢谢，堵在喉咙里，硬生生咽了回去。
　　江寒舟没再往前，只默默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背影融进了远处的冰峰，刚才那点难得的松动，半点不剩了。
　　陆熙挂了电话，心慌意乱地转身，却只看见雪地里一道渐行渐远的背影，风卷着碎雪，填了那人刚走过的脚印，也填了他眼底骤然升起的慌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