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仙凡共话月下掰谎 善有善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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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恭明觉得自己被骗了。
衿玉琅说得好听，说什么把润生观给他住，平时帮着打理打理还能和他分成香火。
但实际上，润生观荒废了十年。院内杂草丛生,原本铺就的石砖也被野草顶破，填了几道裂痕。
更不用说那日和灵魃打斗，硬生生撞断的几个石柱，现在还半截拉块地支楞在院中。
殿内更是灰尘厚的一踩一个脚印。衿玉琅那尊破烂的石像还横在正殿中，重得他抬都抬不动。
温恭明捉摸着不如使个法子直接轰碎了，一块一块搬出去。但被景曜制止了。
“这根本就是个烂尾观，叫我怎么住！！”
温恭明冲天大喊，企图将声音穿透云层递到衿玉琅耳边去。
还在拔观内杂草的景曜起身，冲他笑了笑。
景曜的心声传到他耳边：“好事多磨，自己修葺的屋子住着才有成就感啊。”
闻言他撇了撇嘴，只好蹲下身继续清理观中的碎石烂瓦。
解决了巫咸的事，天帝二话不说赏了温恭明一笔丰厚功德。
温恭明立刻将部分功德化作一道无形银线，一头系在自己心上，一头连在景曜心口，搭成简易传音桥。
自此二人总算不用再靠纸笔费劲交流，只是景曜若要同旁人说话，依旧离不开笔墨。
没消停两刻钟，温恭明又颠颠跑到景曜身边蹲下，神情严肃似乎如临大敌：“不对劲。十分不对劲！我越想越觉得那财神有事瞒着我们！你看，当时慕馨说起仇恨家族时那般恳切，怎么到衿玉琅嘴里我就觉得轻飘飘的呢？还有啊，咱们至今都不知道，魃族究竟犯了什么滔天大罪，才落得这般境地。”
景曜放下手中的活计道：“原来你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竟是在琢磨这些？”
温恭明摆摆手，又凑近几分压低声音：“先不说这个，我告诉你个天庭八卦，你一介凡人肯定没听过。”
景曜点点头，看着倒有几分兴致。
“上任帝君，陨落得蹊跷！”温恭明声音又低了些，“按理帝君皆食车马芝续命，若非天运将尽断不会陨落，可我听说，先帝君竟是活活老死的！”
景曜闻言，目光轻轻飘向别处，只当是段寻常故事，并未放在心上。
温恭明见他兴致缺缺，便从怀中摸索一阵，又掏出那本被涂了书名的古籍：“还有这个！那日我在神女庙捡的。幸好当时被灵魃掐晕，醒来全忘了这事，不然那抠门财神指定得把它要回去。”
景曜见状伸手接过，随意翻了两页。
温恭明急忙抢回来，洋洋得意道：“看不懂吧？这上面全是天庭秘术，好些我都摸不透呢！”
他又小心翼翼将册子收好，口中嘀嘀咕咕：“幸好留着这么个宝贝，不然我又给他修观又收香火，岂不是亏死了……”
语毕，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得嘞，接着干活！等我回了天庭，成了正神，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看谁还在我面前当谜语人！”
润生观正殿后面还有块荒地，景曜与温恭明商量，想开出块地来种点瓜果蔬菜，供二人平日食用，也多少能攒点功德。
温恭明本对种菜不感兴趣，但听说能省功德立马来了兴致。前院还没拾掇完，就拉着景曜奔向了后院。
他对耕田之事不甚熟悉，倒是景曜提前跟乡亲要来了木梨，打算先翻翻地。
这边景曜刚挽起袖子和裤管，温恭明已经拖着木梨下了地，在荒土中一片乱梨，费了些力气也不得什么成效。
景曜来到他身后拍拍他的肩膀，给温恭明套上木梨的带子，扬扬下巴示意温恭明走到前面去，他则附身在后面推。
温恭明拽着带子在前面走，头也不回道：“对农耕之事如此熟悉，你这太子倒不像个太子。”
景曜答：“那我像什么？”
温恭明道：“像个农夫。”
景曜笑笑，算是默认。
二人刚把地里的土翻完一遍，前院就传来一声高喊：“温道长！景公子！”
话音未落，几个人影便三三两两绕到了后院。
温恭明抬眼一瞧，领头的正是那晚被他从神女庙救出来的王老三。
老汉脚边搁着一袋米，还有几包荷叶裹得严严实实的卤肉，隐隐有香气透出。
见温恭明从后院走出来，王老三几步上前，颤巍巍攥住他的手，连声道谢：“温道长，那日多亏你救俺出去！俺们都听说了，那神女庙里的根本不是什么神女，是个妖怪！”
温恭明心里欢喜却又有些纳闷，挑眉问道：“你们是从哪儿听来的？”
话音刚落，便有一个身着素色长衫的中年男子缓步上前，拱手行了个礼，语气恭敬：“鄙人是云栖涧来的甸祝，昨夜得天梦所托，鉴文真君命我来巫咸宣读神启。”
甸祝乃是能与神官互通音讯的凡人，虽无朝廷品阶，却因能上达天听，在凡间格外受人敬重。
温恭明连忙“哦哦”应了两声，伸手回握了甸祝的手。偏生他最不擅应酬，握着人家的手竟然语塞，一时场面有些尴尬。
甸祝被他攥着手不放，轻咳一声打破沉默，继续说道：“此事我已禀报县令大人。鉴文真君昨夜还言，往后巫咸的甸祝之位，便由道长接任。县令大人知晓济川真君已然重返天庭，特意许诺会拨钱修葺此观。敢问道长，此处即是润生观？”
温恭明猛地撒开手，扭头看向那块盖在枯井口上还积了厚厚一层灰的“润生观”匾额，干笑两声：“是是，正是此处。”
此前因在庙中借宿那晚，枯井中似有恶鬼爬出。他心有余悸，便用破败的匾额盖住了井口，还找了几块巨石压在上面。
他快步走到井边，挪开巨石伸手将匾额摘了下来。
谁知这一掰开，他低头一瞧，惊得险些叫出声。
那口荒废多年的枯井，不知何时竟充盈着清冽的井水，此刻水面平静无波，透着天光映出他粼粼的身影。
这变故来得突然，温恭明来不及多想，只先把匾额恭恭敬敬地递给甸祝。
甸祝接过看了两眼，颔首示意无误，便转身吩咐同来的匠人，细细叮嘱起道观修葺的事宜。
温恭明将匾额立在一旁，转身又和王老三唠起家常：“老伯，你那外甥如今怎么样了？还敢对你动手吗？”
王老三闻言，对着空气狠狠翻了个白眼，怒气冲冲道：“他啊！只要不在俺眼前碍眼，爱死哪儿死哪儿去！”
两人正说着话，景曜缓步走了过来，唇边噙着浅淡的笑意，静静望着他们。
王老三一见他，顿时喜笑颜开：“景公子！你那日写的字，真是好得没话说！后来没派上用场，俺便带回家了，邻里街坊看了都夸，就连那些念过几天书的，也说从没见过这么好的字！”
景曜含笑颔首，目光转向温恭明，轻声传音：问问老伯工钱的事。
温恭明原本抱臂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王老三对着太子殿下奉承，见状便开口问道：“老伯，那姓苟的石匠，把克扣你的工钱还给你了吗？”
“给了给了！”王老三一拍大腿，眉飞色舞道，“那狗东西现在还关在大牢里呢！听说好多人都去告他，不光克扣咱们工匠的工钱，还敢私吞官饷，这回他可是跑不了了！”
温恭明闻言，长舒了一口气，感慨道：“真是恶人自有天收！”
“可不是嘛！”王老三看着他和景曜，眼神里满是感激，“你们二位来了，可就是咱们巫咸的新天！”
“我同意！”
一声稚嫩的童声划破小院的宁静，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温恭明和景曜循声望去，只见朱竿怀里抱着一摞竹筐，身后跟着姐姐朱竹，快步跑进了院子。
朱竹对着二人微微躬身行礼，温恭明和景曜颔首回敬。
朱竿把怀里的竹筐往地上一摞，便兴冲冲地跑到几人跟前，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崇拜冲着众人显摆道：“那天我亲眼看见！亓哥带着我和阿姐，不费吹灰之力就逃出了大牢！后来我还听人说，亓哥你有金光护体，从井里爬出来的时候，那光可亮了！”
王老三听得认真，连连点头竟好像亲眼见过一般。
温恭明却不免扶额，有些哭笑不得道：“倒也……没那么夸张吧？也不是什么爬出来的。”
朱竿却不以为然，敬佩之情溢于言表，接着夸赞：“亓哥，你真是大侠！不对，你肯定是神仙！不然那道神光怎么解释？”
温恭明心里清楚，那道神光其实是慕馨，可架不住朱竿一口一个“神仙”地夸，直夸得他心花怒放，飘飘然找不着北。
见这边说得热闹，景曜不便打扰便走到竹筐旁，拾起一个细细翻看。
朱竹见状，缓步走到他身边，抬手比划着手语，眉眼间带着几分热切。
景曜看得认真，无奈他全然不懂手语，只能露出几分歉意的神色。
温恭明瞥见这一幕，连忙拽住朱竿的手腕：“别光顾着说了，快去帮太……帮公子和你姐姐搭个话，翻译翻译！”
“得嘞，大侠！”
朱竿脆生生应了一声，一溜烟跑了过去。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温恭明和王老三站在原地。
没了朱竿的叽叽喳喳，王老三望着眼前的人，浑浊的眼珠里渐渐泛起一层薄光，似有泪光闪动：“温道长，俺没啥能报答你的，千言万语就一句谢。俺今儿来，就是帮你修房子的。俺先去忙活了，有事你只管喊俺！”
说罢，王老三转身就要走。温恭明连忙拉住他，指着地上的米和卤肉：“哎哎，老伯，这些东西你快拿回去！你才刚拿回工钱，可别破费了！”
说着便把东西往王老三怀里塞。
两人推来搡去几番，王老三竟一扭身，迈着蹒跚的步子，快步跑开了。
温恭明抱着沉甸甸的米袋和卤肉，望着老汉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转头看向正手舞足蹈翻译的朱竿，扬声道：“竿子，这些吃食你拿回去，和你阿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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