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淤青》用宇宙换红豆的传说我曾拥有

1、明明自己也是个胆小鬼，为什么要拯救别人？

　　崔在慧整个人被冻得浑身发抖。
　　在她进入厕所之后，一捧冰水就兜头而下，她转身想躲，却还是避闪不及。
　　冰水直勾勾地钻入她的眼睛，她紧闭着眼——
　　这不是第一次了。
　　水从领口顺着脊背往下淌，秋衣瞬间黏住皮肤，寒意扎穿骨头缝。薄薄的一层秋季校服贴在身上，被冷风一灌，冰凉刺骨。
　　让穷人捉襟见肘的冬天啊。对穷人最刻薄，风是冷的，衣服是薄的，连呼吸都带着寒气。
　　她爬上通风窗，校服袖口磨出毛边，手心攥着生锈的窗框，冷风刮得耳尖生疼。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利索地翻了出去。
　　……
　　权允真被一堆人拥簇着，白皙的手指上正在细细刷着一层亮彩的渐变色蓝紫色指甲油。她细长的指尖搭在羊绒桌垫上，身后堆着未拆封的进口文具。
　　崔在慧低着头，径直走进了教室。
　　两人从头到尾都没对视一眼。
　　阶级，难以跨越并且难以打破，她们就像是宝石和石头，闪耀和沉默在她们身上分别得到了完美的展现。
　　权允真从来都没有欺负过她。
　　而她也很清楚地洞悉，这并不是因为善良。
　　权允真很傲，哪怕她对所有人的态度都一样，她的傲气自始至终也是隐秘和存在的。
　　像是隔了水雾的玻璃，朦朦胧胧。她没资格肖想，也没资格仰望。
　　……
　　日子在无止境的隐忍和零星霸凌里往前挪，直到一个活泼的声音跳脱地撞进崔在慧的脑子里：“恭喜宿主绑定npc觉醒系统！”她眼神快速地旋过四周。
　　好像不是幻觉。她的指尖紧紧攥着笔杆。
　　她的眼神认真盯着课堂的屏幕。她一直这样，努力、刻苦，以为这样就可以让自己逃脱被霸凌的痛苦阴影。系统絮絮叨叨的声音却像雨水从家里破旧的天花板一样漏下来。
　　原来她是一本言情小说里的路人甲女配。
　　小说以女主金恩秀的视角展开，同是特优生的她进入学院后遭受F4等人的霸凌，最后却凭品格赢得众人的青睐。
　　崔在慧从来没有看过言情小说。她的钱不多，一向是不会浪费在这种事上的。
　　听完系统的讲述，她的眼神更冷了，“所以需要我做什么呢？”
　　“很简单的，改变结局就能活下去啦！”系统开心地介绍，这雀跃的声音在崔在慧心里听着却不免有些讽刺。她连活着这件最基本的事居然都需要靠改变剧情才能争取。
　　原崔在慧遭受长期霸凌后，向同班同学权允真求救。意料之外，权允真解救了她。代价却是原崔在慧要效仿他人，对金恩秀实施霸凌行为。
　　很可笑吧。人命如草般轻践。很可笑吧。
　　以为被救赎的时候被命运兜头一击。不论是权允真，还是朴载沅，亦或是其他，看着她们自相残杀，在高处审视的时候，会觉得很好玩吧。
　　金恩秀被霸凌后却要向霸凌者寻求保护，而她一个受害者却沦为了加害者。命运怎么能这样轻然玩弄她们呢？
　　原崔在慧的结局是因为霸凌金恩秀而被朴载沅惩治。
　　颠倒黑白的世界。
　　她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以后不会了。
　　至少她还有改变的机会。只要剧情越偏离原故事线，她的结局就越能被彻底改写。
　　崔在慧，向上帝祷告，放手一搏吧。
　　……
　　没过多久，系统嘻嘻哈哈地播报：“故事节点：金恩秀在厕所被人霸凌。”
　　崔在慧停下了自己解题的动作。
　　又是厕所。
　　经过了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早摸清系统的性格，它很少发布指令，选择权通常交给她自己。大多数时间，它只会播报原书的故事节点。
　　她皱了皱眉，还是感觉命运荒谬，原先被霸凌的自己，居然要为了保护别人挺身而出。
　　不出所料，厕所隔间里清晰地传来了推搡和威胁的声音。徐礼夏带着几个女生把金恩秀团团围住，像一群聒噪的癞蛤蟆。
　　“你就是新来的特优生？”徐礼夏用黑洞洞的瞳仁盯着金素媛。金恩秀摇头又点头，连忙摆摆手往后退。
　　金恩秀戴着可爱的糖纸发夹，身上一股浑然天成的清甜感。可这样天使般的面容，落到其他女生眼里就成了众之矢的。
　　徐礼夏的美甲轻柔地抚上了金恩秀白净的脸，动作熟悉到崔在慧下一秒就知道她想干什么。
　　“住手。”动作被这声音截然打断。崔在慧小腿控制不住打颤，指尖无意识扣掌心，自己当初缩在隔间里无人回应的窒息感翻涌而上，眼神却格外坚定。
　　徐礼夏一行人尖声哄笑，“什么垃圾闯进来了啊。”
　　“是下水道的老鼠吧。”
　　“一样卑贱的货色。”
　　……
　　崔在慧没有理会她们，只是推开徐礼夏，徐礼夏拽她时，她猛地弯腰躲开，拽着金恩秀离开了隔间。
　　她动作太快。金恩秀错愕地看着崔在慧，印象里总是沉默的女孩如此有气势。那些女生尖刻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
　　“你还好吧？”
　　不知道被崔在慧拉着跑了多久，金恩秀的手臂感到痛意，想来是她拽得太紧的原因。
　　“没事。”崔在慧语气冷淡。她轻抿下唇补充：“以后遇到她们躲着走。”
　　金恩秀笑了一下，“谢谢你，交个朋友吧。”
　　她摇摇头，没再多说就回了教室，背影比往日更孤独。
　　回到教室，崔在慧挺直的脊背突然垮塌。后颈的冷汗凉得刺骨，脑子里反复闪回徐礼夏怨毒的眼神，连握笔的力气都没有。
　　她救了女主，往后的日子怎么过？这点勇气，真能改变这一切吗？她竭力闭着眼，却还是能感受到眼皮突突直跳，太烦躁了，这种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
　　系统适时地发出惊呼：“剧情偏移值百分之十五，宿主真棒！”
　　她心底发凉，指尖攥紧了桌上的练习册，没应声。百分之十五？这点偏移，够挡下下次霸凌吗。余光却突然暼见权允真的眼神落在她被扯皱的领口，顿了半秒，又若无其事转开。
　　徐礼夏一行人的报复来的不算太晚。
　　中午时分，崔在慧抱着书一步一步走上二楼。
　　“可怜的特优生呐~”
　　“吃饭时还要看书，真的是个很认真的乖孩子呢。”
　　轻飘飘的话语如期而至，却如重锤落下。
　　“砰”的一声，崔在慧被狠狠撞到楼梯拐角的墙壁上。眼前炸开金星，课本散落时纸页擦过破皮的手背，泛起酥麻的痒意。她闷哼一声。头晕目眩。
　　手里的课本也被他人夺走，纸张的撕裂声成了这场霸凌的助兴。
　　“敢管我们的事，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徐礼夏悠悠开口，眼眸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彩。
　　崔在慧扯出一抹无所谓的笑容：“徐礼夏小姐，想要一直挡路吗？”
　　僵持间，朴载沅如天神降临般倚着栏杆出现，漫不经心地扫过混乱场面，目光在崔在慧攥紧的泛白的指节上顿了顿，嗤笑一声：“吵什么。”
　　这也是顺应了崔在慧说的挡路了。徐礼夏瞬间收敛气焰，识眼力地冲朴载沅讨好一笑，接着狠狠地剜了崔在慧一眼，带着人悻悻离开。
　　朴载沅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地上满是狼藉的碎书页。自然不会有人帮她收拾，崔在慧心里悲叹命运的不公，还是蹲下身，把书页和碎片一一收拢夹好。
　　忽然，有只白皙的手递来了几本散落的书。是金恩秀。
　　“我帮你吧。”
　　她蹲下来，小声说。
　　崔在慧冰冷的身体像是渐渐复苏。
　　楼道行人来来往往，无人在意角落里的她们。
　　“她们肯定还会找你麻烦，要不跟我一起走？”金恩秀轻声提议。
　　崔在慧没有答应。和她一起走吗？霸凌她们的人怕是更好找了。
　　金恩秀见她没有反应，也不泄气，把撕碎的书页按页码叠好，还掏出胶带想粘贴回去。
　　“……欸？”她突然低叹，崔在慧的注意力被吸了过去。
　　“怎么了？”崔在慧疑惑。
　　“权允……权大小姐刚刚在你身后。”
　　崔在慧猛地转过身去，那里空无一人。
　　“大概只是巧合吧……”金恩秀碎碎念道，避开她的伤口，拍了拍崔在慧沾了灰的校服袖口。
　　楼道旁的权允真攥紧了包带，皮鞋尖碾了碾地面，直到金恩秀起身才转身离开。
　　当天下午班会，老师要互选学习小组。
　　金恩秀径直走到崔在慧身边，朝她笑着挥了挥手：“同学，我和你一组可以吗？”
　　全班哗然，谁都知道金恩秀被朴载沅盯上，而崔在慧不过是个说不上名字的边缘人。
　　崔在慧刚想开口拒绝，朴载沅忽然敲了敲她的桌子语气轻佻：“啧，特优生跟小透明一组？有意思。”他身后的成员跟着哄笑，崔在慧捏紧笔，抬头看了眼金恩秀期待的脸，点头答应。
　　她也不清楚自己的每一个选择会让自己的结局更好还是更坏。
　　课后小组讨论，金素媛翻出笔记分享，崔在慧却盯着习题册走神——原剧情里，她该是此刻被徐礼夏堵在厕所，被逼着给金素媛写恐吓信。
　　正愣神，桌角多了一杯热牛奶，金素媛笑着推过来，怕她觉得欠自己人情：“看你上午没吃饭，垫垫。我妈多给了我一盒。”崔在慧喉头微哽，第一次没把东西推回去。
　　“恩秀。”她第一次这样叫她。
　　“嗯？”
　　崔在慧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子，暖意熨帖掌心，她的声音逐渐放低，问了个和学习无关的问题。
　　“你觉得希帕提娅学院怎样？”手指不自然地扣着桌沿。
　　“……还好吧，就是氛围有点奇怪。”金恩秀的眼珠左右转了转。
　　崔在慧小口小口地啜饮，思绪万千，“如果有人因为某些不得已的原因伤害你……”
　　“什么？”金恩秀没反应过来。
　　“没什么，”崔在慧把空牛奶杯攥紧，杯壁的余温还在，眼神却沉下来，“不会有那些。”
　　傍晚放学，崔在慧磨磨蹭蹭，拖到最晚才收拾东西。她知道徐礼夏不会善罢甘休。徐礼夏果然又带人堵在校门口。这次手里还拿着一桶冰水，显然是要复刻当初对崔在慧的招数。
　　崔在慧的心很平静。她的人生无时无刻都在下着倾盆大雨，身处其中，她早就被泡烂了。
　　她掉头就跑。呼哧呼哧的风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身体里像是在拉锯子，灵魂被抽成两半。
　　牙齿咬得发颤，诡异地泛起一阵酸意。
　　像上帝祷告吧。无能的时候，她最喜欢这样。小时候蹲在医院走廊伴着消毒水的味道啃干面包的时候，以为自己到天堂的时候。
　　可是内心的所有希冀，到底都被按下了。
　　她们一拥而上，撕扯她的裙子，拉拽她的发丝。她的身上全是一条条的抓痕，指甲掐进胳膊时渗血，裙子撕裂的脆响混着冷风灌进领口。
　　“啪。”
　　“啪……”
　　“……啪……”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场凌辱像一场漫长的电影，终于有了停顿。
　　“别在这里碍眼。”朴载沅清脆的声音刺痛了她的耳膜。围在她身边的众人如鸟雀散。
　　他面不斜视地路过，像是对这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却忽然开口：
　　“明明自己也是个胆小鬼，为什么有勇气保护别人？”
　　不知道。崔在慧没有余力去思考他的话。
　　她躺在没有温度的地板上，浑身血污，感觉全身骨头都冷的发颤。
　　可能拯救别人也是在拯救自己吧。
　　可能呵护别人的伤口能让自己不再幻痛吧。
　　她想到系统派发的任务，想到金恩秀纯粹的笑容，想到自己初来希帕提娅的期望。
　　她想到了。她缓缓开口，声音微弱却清晰：
　　“因为……那是另一个自己。我得为了保护另一个自己而变得更强大。”
　　“是么。”他居然还没走。
　　朴载沅嗤笑，好愚蠢的理由，不过是物伤其类。他的鞋尖踢开了落在她手边的冰桶，脚步顿了顿才开口。
　　“带她去医院。”他吩咐身后的人，径直离开。
　　“恭喜宿主，剧情偏移值百分之三十！”系统的声音在崔在慧的脑海里响起，似劫后余生的庆祝，闹哄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