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碎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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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风崖边，风声猎猎。林见晞染血而立。
在他的对面，是他的昔日同门，如今已是他的仇敌。
“林见晞，你莫要不知好歹！”为首的弟子厉声斥道。
“宗门念及旧情，特地饶你一命。没想到你不知感恩，还盗窃宗门至宝，真是毒心肠。”
林见晞闻言，唇角扯出一丝讥讽的笑容：“要真如你所说，我自会认罪。”
“可你所说的“盗窃至宝”……”他的笑意加深，雾蓝色的眼眸望向了躲在众弟子身后的苏墨白，“我倒挺好奇，这莫须有的罪名，是谁所说？”
他刻意放缓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带着千斤重的重量，砸在空旷的山谷之上。
苏墨白的身子一颤，对上周围充满怀疑的目光。
他开口，声音却带着哭腔，似是含着巨大的委屈：“林见晞！如今的你已被逐出宗门，是铁证如山的事。”
“就算是这样了，你还妄图拉我下水吗？”
“铁证？”林见晞轻声重复，他淡漠的目光缓缓扫过对面的一群人，最终落回到了面前的山谷之上，仿佛那里是他最终的归处。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忽然抬手，并指为剑，毫无犹豫地刺向自己丹田灵府之处。
指尖没入灵府的瞬间，世界骤然失声。
林见晞听不到众人的惊呼声，只听到了自己的金丹寸寸碎裂的声响，清脆得像他拜师那日，师尊赐他的那盏茶落地的声音。
他还记得拜师那日，他在天骄盛会之中胜出，被青云宗的掌门收为了徒弟，他跪在师尊面前，看着掌门拿出首徒信物挂于他的腰间。
“从今日起，你便是老夫的首徒了。”
剧痛如潮水般淹没了他的神识，视野开始模糊。在彻底黑暗之前，他看到的不是苏墨白扭曲的面孔，而是很多年前，那个同样是雾蓝色的清晨，他的师尊将碎片放入他手心中，那郑重而又期许的眼神。
也就是这丝期许，支撑了他两百余年。如今，终于可以还回去了。
指尖没入，鲜血染红了他素白的衣袍。他的脸色骤然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动作却没有任何迟疑。
下一刻，他生生从灵府中，挖出了一片散发着磅礴灵力和流光溢彩的器物碎片——那正是青云宗对外声称已“失踪”的镇派神器“九天玄元鉴”的一部分。
他将沾染着自己血和灵力的碎片托在掌心，展示给对面那一群面露贪婪的所有人看。
苏墨白死死地盯着那枚被鲜血染红的碎片，心脏在狂跳。他成功了，成功将那如神祗般的人拉下了神坛。
可为什么？为什么到了这般地步，林见晞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地像倒映着天空的冰湖，仿佛在无声嘲讽着他：“你看，你穷尽手段，也得不到我与生俱来的东西。”
“……凭什么？”他在心底嘶吼，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
林见晞的声音因为剧痛而变得沙哑：“当初入宗时，掌门便赐我蕴养灵力的宝物，并嘱托我死守住这个秘密。”
“今日，我还了。”
“从此，我与青云宗……”
他体内的灵力如决堤般溃散，本命剑哀鸣着缩回识海。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碎片掷向崖边，纵身向后一跃。
“两不相欠！”
衣袂翻飞，他像是一只折翼的鸟儿，坠入了身后连天道都无法掌控的深渊。
崖上众人，竟无一人上前承接那枚翻滚的神器碎片，唯有苏墨白紧紧盯着林见晞坠下山崖的身影，眼底深处，满是难以置信和计划被打乱的恼怒。
林见晞的意识在急速下坠中逐渐模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仿佛是万千魂灵在哭泣。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时，下坠之势骤然停止。
他并未摔得粉身碎骨，而是落入了一个温热的、带着淡淡沉木香的怀抱中。
一道带着低沉而惊讶的声音响起，自他头顶起，打破了此地万古的寂静：
“本座的沉睡之地，何时变成了你们人族的投崖自尽之地？”
林见晞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抬眼。
映入他雾蓝色眼眸中的，是一双仿佛蕴藏着万千星辰、熔金色的妖异瞳孔。
江沉夜低头，看着怀中这具遍体鳞伤、灵脉破碎的青年，视线却被对方伤口处那淡蓝色的光芒吸引。
那光芒竟让他产生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和渴望。
他本不欲与人族沾染因果，此刻却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那一缕微光。
从指尖传来的并不是预想中的死寂，而是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生”的韵律，在无比渴望的、祈求着活下去。
江沉夜熔金色的瞳孔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种玩味。
“罢了。”
他低声自语，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就当捡了只狐狸回去，也得治好了伤之后，才能知道它的毛色有多亮。”
话音未落，他便揽紧了怀中的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消失在了谷内弥漫的雾气中。
就在他离开之后没多久，苏墨白带着一众弟子来到了崖下，寻找着林见晞的身影，却只找到了一枚孤零零躺在岩石上的、碎裂的弟子玉佩。
崖底空荡，除了弥漫的雾气，再无林见晞的身影。
苏墨白握紧手中的玉佩，随即转过身，对着身后弟子们露出沉痛的表情：“林见晞他……定是遭了这深渊的毒手，尸骨无存。我们……回去吧，将此恶耗禀告于掌门。”
身后的弟子信了他的话，再次简单探查了一边谷底下后，便离开了扶风谷。
＊＊
而另一边，身处在自己洞府里的江沉夜，情况却是不太好。
他带回来的人实在伤的太重，忽略掉身体外其他大大小小的伤痕，光是丹田灵府处的伤口就足以让对方去往冥界报道了。
“看着年纪轻轻的，怎么对自己下手这么狠。”江沉夜盯着那恐怖的伤口，实在忍不住吐槽。
他一边说着，一边并指拂过林见晞丹田处，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怔，那淡蓝色的光芒似是依恋他一般，在他的手指处蹭了蹭。
“……嗯？”
江沉夜挑眉，暗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伤重成这样，却还在本能的求助？”
江沉夜收起了漫不经心的笑容，指尖暗金色的妖力开始变得愈发柔和，如同最细腻的丝线，开始尝试与那淡蓝色的灵光交织。
“也算你运气好，遇到了本座。”
江沉夜说着，将丹田灵府处的血止住，待血止住之后，他才扶起昏睡中的人。
林见晞无知无觉，似是觉得姿势变换之后，身上的伤口疼痛难忍，闷哼了一声。
江沉夜拿着丹药的手几不可查地一顿。
他行走世间几千年，见过的惨烈场面不计其数，早已心硬如铁。却没想到，此时怀中人细微的一声，却像一根最柔软的羽毛，不轻不重地在他的心尖上搔了一下，带来一阵陌生的酸涩。
他沉默一瞬，终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怀中人靠得更舒服些。这个动作做得太自然，以至于做完之后，他自己都怔了一息——上次这样小心翼翼地护着什么，还是千年前，族中那株将熄的圣树。
暗金色的妖力如流水般细致地笼罩住那狰狞的伤痕。
待怀中人平息了因疼痛引起的颤抖之后，他才将手中的丹药化为了药水，喂到了青年的嘴边。
可药水顺着青年苍白的嘴边滑落，根本无法喂进去，江沉夜将药碗拿开，蹙眉看着青年苍白的面孔。
“连药都喝不进去，真是麻烦。”
他低声抱怨，虽是抱怨的话语，却未并无太多的厌烦，而是有一种被困难难住的棘手感。
他垂眸思考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指尖拂过林见晞的下颌，稍一用力，便让对方的唇舌微张。
江沉夜一手揽着林见晞，使其靠在自己怀中，另一只手将凉了的药碗加热，随后指尖妖力流转，变幻出一柄汤匙。
他舀起一勺药液，小心地递到对方唇边。或许是感受到了温度与苦涩，林见晞无意识地微微吞咽。
这让江沉夜微微松了一口气，能喝下药就已经很好了，说明他还有意识留在人世间。
就在药液顺利渡入的刹那，江沉夜清晰地感受到了，怀中人破碎的灵脉深处，那缕淡蓝色的灵光轻轻摇曳了一下，如同春风拂过的湖面，传递出一丝感激与依赖。
江沉夜微微一怔，不明白自己何时会这般在意这一个萍水相逢的人族生死。
他将这莫名的情绪归为不愿失去一个“有趣的研究对象”，随即又舀起一勺药，动作却比上次更稳、更轻柔了几分。
一碗药水喂完，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林见晞的伤势也暂时停止了恶化。
江沉夜将空碗放下，却并没有离开。他坐在榻边，看着林见晞重新陷入沉睡的侧脸，一夜的焦灼与疲惫仿佛在此刻沉淀。
他伸出手，想替对方拭去鬓角的汗水，却在即将触碰的瞬间蓦然停下。
最终，也只是在对方手腕上把了下脉。片刻后，江沉夜才收回自己的手，替对方拢了拢被角，转身离去。
考虑到林见晞此时的身体状况，他想先去找一些药材，看看能不能先让对方先养好身体，再去治疗伤口。
在他转身的刹那，榻上之人如蝶翼般的眼睫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碎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