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尝尝你的拳尾 ...
-
“笑话,不乐意在我这呆着就滚啊?没牲口的毛,你他妈以为我愿意伺候你?“许桂兰好像疯了一样,往地上一坐就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劈叉了,手也没闲着,解恨似的撕着书,撕不动的就到处摔,摔得咚咚响。
从搬到许桂兰家开始,许澈有事没事就会被训,早都习惯了。但是许桂兰刚刚骂他什么?没牲口的毛?不知道新和哪个老太太学的,骂人都骂反了,他觉得有点好笑。
“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还他妈敢笑,我供你吃供你喝,给你洗衣做饭,奶奶的你敢和我甩脸子?”被骂不哭就算了,居然还敢笑,气得许桂兰抄起两本书蹭一下站起来对着许澈的头就砸了过去。
可惜,许澈头一偏,嘿!没砸中!不过没等他笑第二次,两个巴掌就落到了自己脸上。不过他觉得还行吧,一左一右的起码对称了,就当腮红了呗。
“你个狗娘养的滚刀肉,比不上你爸半点!成天光长个吃心眼,别的地方一无是处,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完蛋玩意!“许桂兰没有看到自己期待的表情,怎么打他,骂他,人家就是不服软,脸上还是很轻松。如果不是两个巴掌印,拎出来就是个没事人,走大街上别人都得以为他只是冻红了脸。王玉莲觉得自己很没面子。
“说话!“她扯着许澈的腮帮子,仰头盯着他“你没长嘴吗?我让你说话!”没错,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滚刀肉。
许澈听这些话听得耳朵都长茧子了,被训的时候都能抽出脑子和心情嘲笑一下许桂兰。
就他就这么静静的,也不吱声,也不挪地儿,往那一杵跟棵树似的,任打任骂,偶尔躲一下。打小他就有大脑放空的本事,遇到自己讨厌的情况了,直接关闭听觉视觉。倒也不是真的听不见看不见,而是像做白日梦,或者灵魂出窍一样,思绪游离在现实之外,自己和现实之间被一堵厚厚的墙分开了,外界的所有东西都好像蒙上了一层薄膜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许桂兰越喊越生气,越喊越来劲:“我儿子可听话,你个累赘,估计你那个死妈小时候就你这个死样子,不要逼脸的死妈生的——”
巧了,那边思绪刚从白日梦跨过围墙回到现实,一下就听到这句。他不懂为什么许桂兰对他妈恶意这么大,因为在他的记忆里,他妈是个非常温柔善良的女人。但他也不可能问,都想不起来上次见他妈是什么时候了,也根本没法和许桂兰正常沟通。
不过是个正常人听到自己亲妈被这么骂,估计都受不了,今天不知道许桂兰到底犯什么病,一直逮着他妈骂,许澈忍不住了,抬手了。
等等!理智立马在脑子里蹦出来了:我操,你真的要打她吗?别吧哥们,别光顾着爽了不想以后啊,你现在还没成年呢,打工都没地打去,身上也分逼没有。忍吧,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放他妈的罗圈屁,打黑工也能养活自己,非得在这受窝囊气?福利院的孤儿都比这强,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屁大点事就搁那闹。
但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现在住着她家的房,吃着她家的饭,再说打黑工万一被骗到缅甸噶腰子咋办啊?
我他妈@#¥%¥#……
脑子里都乱成一锅粥了,许澈都想趁乱直接喝了,最后是理智占了上风,毕竟打人是不对的,而且吃着人家的饭,住着人家的房呢,抬起的手就落下了,继续站桩。
“你抬手想干j8啥?胆肥了还想还手了是吧?“上来就是一脚。
许澈的怒气也没法压制太久。算了,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吧,他怕自己一会爆发了。
吸了口气,感觉整个肺都凉了,把脸上的手指掰走, “我出去会儿,你也冷静一下吧”。声音平静地像是散步时随口几句话,又没事人一般转身走出去,顺便把门给带上了。
许桂兰愣了一下,没想到许澈胆子这么大,这是他第一次没有自己的允许就出这个家门。
随后又在屋里没完没了地骂。其实骂得早就脱离主题了。一直都是这样,一件很小的事就能骂个没完。过两天想想到底因为啥骂呢?根本想不起来了。可能是放学晚回来十分钟吧,可能是卷子错了两道题,也可能是翻他书包发现笔袋里少了支笔。只要她不爽就会开打开骂。不过每次看到他面无表情的脸,都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让许桂兰的怒火更高三丈。
许澈自己也记不清是什么时候被送到这的了,不过和他妈分别的场景一直记得。坐在出租车上,从后车窗看到妈妈的背影越来越远,感觉很慌,很害怕,他站起来哭喊,不停地敲车窗,可是妈妈听不见,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红斑,他爸听得烦了给了他一耳光,都没顾上疼。仿佛早就知道以后恐怕再也见不到妈妈。
今年的冬天挺冷的,还没元旦就下了鹅毛大雪,风刮到脸上生疼。说句不好听的,出来尿尿都恨不得拿根棍子,边尿边敲。他准备去铁路看火车,火车的声音很大,大到或许可以带走烦恼。沿着马路牙子一直走,看到昏黄路灯下的影子。他突然想唱雪花飘飘,北风萧萧,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心情,反正有点想笑,笑着笑着又有点想哭。
“我操?”赵澈手背抹了下眼睛,手上亮晶晶的。“这风大得,眼泪都刮出来了。”
他讨厌这个家,准确说是他奶奶的家。爹妈不管他,直接就给他丢这了,他成了许桂兰的出气筒,不知道为什么许桂兰会对他非打即骂,掌控欲又极强,不都说长辈隔代亲吗?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做,才能从现在的困境解脱,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不算是......孤儿?
诶?孤儿?有首歌是啥来着?脑子里想着,嘴上就秃噜出来了:“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三两——”
"许澈?我靠?"沈岳小声嘟囔一句,他蹲着在雪地上写字呢,突然就听到有人带着哭腔唱歌,声音还挺耳熟,一抬头就看到许澈搂着路灯,一边流泪一边唱小白菜。
许澈也一愣,这东北风吹得跟小刀剌脸似的,居然有神经病大半夜出来......写字?
“我靠我靠,这不我......”沈岳刚想阴阳一下,哎呀呀,这谁呀,这不哑巴战神澈哥吗?眼前这人穿个小薄卫衣,掉着眼泪,还是算了。“我有生之年居然能听到你唱——”
“我告诉你,敢说出去你就等死吧。”许澈一把抓住沈岳的领子。
沈岳,号称打遍二中无敌手,是二中拳头最硬的男人,虽然是自封的,但也没人敢惹自己上来就薅领子的,于是抬手就往下砸。
许澈反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有病啊?你小子敢这么和我说话?薅我领子?没尝过——”
“怎么,没尝过什么?”他轻哼一声,本来就有火没处撒,只穿了个卫衣出来,冻得哆哆嗦嗦的,哭着唱歌又被听到,他现在就很想干一架泄泄火,但是不行,还是不要惹事吧。
“没尝过我的拳头!”
可赵澈灵活地低了个头,躲过沈岳的拳头。
许澈没有手机,被圈在家里出不去,书也都快翻烂了,闲得无聊的时候就喜欢囚徒健身,和练微机课上抄画下来的综合格斗。
“我尝尝你的拳尾呢,还拳头。”许澈俩手一撒,不打算理沈岳了,转头就走,还是继续走去看火车吧。
“你很嚣张啊臭小子?”沈岳一脚踹到前面赵澈的屁股上。
还好练过,要不搁一般人,被踹一下手撑地了还不得骨折啊。
许澈在地上滚了一下,一下拽着沈岳的腿让他一个屁股墩砸到了地上。
许澈真的是很怕事,所以他不惹事,刚才薅领子纯属大脑宕机了。他在班里是个小透明,唯二能被记住的点除了成绩估计就是毫无存在感。多年后同学聚会可能会被指着毕业照说“你们知道吗?我上高中的时候和他说过话呢”“天呐许澈居然和你说过话?你把刀架他脖子上了吗?”“我以为他是哑巴呢?原来不是吗?”
沈岳:"你他妈!”平常完全看不出啊,蔫了吧唧的,但刚才的躲闪和摔倒方式一看就是练过,自己每周都去健身房,却没能一下子把被抓着的手腕挣脱掉,说明他力气也不在自己之下。
沈岳准备来个过腿摔,没想到许澈直接顺势跳起来,沉腰坐跨双腿挂到他腰上,胳膊立马从外侧缠到了沈岳脖颈上,一下子让他跪倒在地上,形成了断头台的死局。
沈岳完全动不了了。在地上挣扎也没半点用“我招你惹你了啊,我真是操了,你上来就没好气,我她妈本来还想安慰一下你。”
沈岳委屈啊,自己好端端的呆着呢,见到同学说两句话也正常吧?又没骂人又没啥的......
许澈在确定沈岳没有继续攻击的想法之后,松了胳膊抱着膝盖坐到一边,眼睛直愣愣地瞅着前边一块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