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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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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简珵的故事,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它的长短刚刚好让我在这也许冗长的一生中再难忘却,也刚刚好让我随着时间的流逝在记忆里一点一点模糊许许多多的细枝末节。
我们的故事难讲,一字一句晦涩难懂,掺杂着我可怜回忆的生涩和莫名的怜悯;我们的故事简单,一撇一捺不偏不倚,萦绕着两份不同人生的干瘪和少有的热情。
简珵,现在我又想起你,所以我写下这些文字,想把我们的故事宣之于口。你会有些开心还是生气?
什么反应也好。
我只是很想你。
我第一次遇见简珵,是在初三升高一那年的暑假。
其实我讨厌夏天。北方的夏天一年又一年地热起来,阳光也一年比一年毒辣;以前的我一直偏胖,到了夏天就害怕起来穿半袖和裙子,担心露出来的地方又会成为可供别人指摘为“胖”的弱点。除此之外,我也讨厌夏天总会让我汗湿一件又一件衣服。夏天的蝉也总是一声一声叫得过于喧闹,笔下的卷子还总会一次一次黏在我的皮肤上。还有许许多多说不完的事项,都是我讨厌夏天的理由。
但是我喜欢在夏天遇见的简珵。于是我爱屋及乌,喜欢起有简珵的夏天。
那年我十五岁,简珵大我五岁,将要上大二。她爷爷在我们那个小城开了一家很小的香料店,在那个夏天给她打电话,问她来店里帮忙。他爷爷,我们那的老一辈都叫他简老头,我叫他简爷爷。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一座北方小城里面开一家香料店,但都知道这家店已经开了许多年。店里面的装修有些老,除了香料还卖一些他自己配的香水和自己做的香皂;有了这些带着香气的物什常年待在店里,店面的砖瓦也都浸透了香味,有时候路过,连门缝里溜出来的都是有好闻香味的气息。
我很喜欢店里的气味,所以在初中时节总是去门口晃悠。大人们说我小时候也总喜欢去那里串,但是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时至今日其实我连那几年总去那里待的记忆都已经有些模糊了,只怕是再过几年,我就要连总见我就招呼的简爷爷的脸都要不记得了。店里的商品琳琅,除了常见的我知道的香料,还有不少我不曾了解过的香料。我对香料和香水几乎所有的知识来源都是那家小店。
对简珵的了解,知识来源也是那家小店。
十五岁夏日的午后很热很吵,下过雨的天气依旧炎热,让我的汗总是濡湿眉梢。我和以往每一次一样穿着半袖长裤,套着一件防晒服下楼走向那家小店:路边的树,我熟悉;路边的棋摊,我熟悉;路边叫我的伯伯婶婶,我熟悉;店门口养的绿植,我熟悉;店门缝里溜出来的香味,我熟悉;但我打开门见到的人,我不熟悉。
“简爷……。…对不起。简爷爷今天不在吗?”
这就是那个青涩的我,内向的我,对简珵说的第一句话。
我们的初遇,我们故事的开头,是十五岁的许浅怎么也不会想到的,她循规蹈矩庸庸碌碌的人生中的,唯一一次偏折。
二十岁的简珵就很好看。她的好看不是轻飘温柔的,也不是威严凌厉的,更不是玲珑俏皮的。她只是好看,一种我说不出的舒服的好看,一种叫我见到了愣住后匆匆忙忙垂下眼,还想悄悄再看几次在心里描摹的好看,也是一种我这一生见过的唯一的、特别的、再无人能复刻的好看。
与生人突然的照面总让我尴尬又紧张,尤其是在面对这样好看的生人时更为严重。我说完那句话便不知再说些什么,尴尬和紧张的情绪让我想再道个歉之后出门回家。但我的第二个“对不起”还没有说出口,简珵就给了我回应:
“他出去买豆蔻了,大概五分钟回来。”
十五岁的我还算是会解读字句,明白她的意思是“不必走,稍等一下他这就回来”,于是只好打消“逃走”的念头,在店里尴尬地等待。店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她说完这句话便没再开口,我也就不知道还要不要说话。我不知道她是谁,在店里站着等也不是,坐着等更不是,只能在摆着香水的小架子前面走来走去,假装在看每一款自制香水前面小行小行的简介。因为备受尴尬气氛的折磨,我等待的时间异常漫长;我看了那么久的香水简介到最后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也没记下来,倒是在这期间偷看的几眼简珵的装束被我记了个一清二楚。大概这就是人记忆加工的强大之处,明明她只穿了一件普通的白T和牛仔短裤,但是她在店里一角散着到肩的发的样子却叫我那么印象深刻,那么难忘。
也许是因为我在那几排香水面前看了太多圈,二十岁的简珵把我当成了一个小顾客。她在我盯着某一瓶香水发呆的时候突然凑过来,好听声音从比我高一些的地方落进我耳里:
“喜欢这一瓶吗?这瓶是水生调的,很清新。要闻一下吗?”
我哪里知道什么是水生调啊。我当时只知道她突然凑过来开口吓了我一跳;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抬头对上她的眼睛那刻我又一下蒙的不行,嘴巴就下意识吐出一句“好的”。香水的味道我早已忘记,装模作样闻到最后倒是记住了她身上的味道。
简爷爷是我的救星。他就是在我闻了半天正在心里发愁然后要怎么办的时候回来的。他两手一起搬着一个箱子站在门口对店里面喊了句:
“珵珵!帮爷爷开个门!”
我身旁的简珵说了句抱歉,终于离开我身边;我也终于能盖上那瓶香水的盖子,暂时平复一下我紧张的心情。
在那天,我知道了她是简爷爷的孙女,知道了她的名字是简珵,知道了她身上的气味是雨后清风吹进屋中微微潮湿的空气的,那种清新好闻的味道。
其实简珵身上的味道也是水生调,只是我许多年后才知道。
坦白来说,我忘记简珵当时那一身搭的是什么鞋子了。我猜是匡威吧?毕竟她买鞋最喜欢那个牌子的了,潜移默化地让我也买了很多双匡威的鞋。
现在是秋天,今天是七夕。我出门买明天要做的菜,出门时穿的是那双我最喜欢的、我和简珵一起买的匡威。走到半路时,左脚的鞋带开了,我蹲下系上,却觉得那个新系的蝴蝶结和右脚的是那么不一样。又走了几步才想起来,这双鞋的鞋带,是简珵帮我系的。
她系蝴蝶结的手法有些独特,难怪和我系的不一样。
简珵,你能不能再教我一遍你系蝴蝶结的手法?我还是没学会。我记性不好,你知道的。
不好到你上次教我系蝴蝶结是什么时候,也不太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