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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Chapter 126 If N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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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箱内的天空仍然温和,远处的丘陵被柔光照着,像一片安静的青草之海。
纽特正在检查如尼纹蛇的栖地围栏。如尼纹蛇的身长六到七英尺,橘黄色的身体布满黑色条纹,在林地里极其醒目。
如尼纹蛇有三颗头,左边的头是策划者,决定三头蛇去哪、做什么;中间的头是梦想者,常常沉浸在漫长的幻想里;右边的头则是批评者,急躁、蛇牙剧毒,总在不停评论另外两个头的决定。
三颗头彼此争吵、互相攻击,因此牠们的寿命通常不长。如尼纹蛇是一种极度敏感的生物,对陌生人向来戒备。
柯蒂瑞亚只是站在一旁记录资料,她离围栏仍有一段安全距离。
如尼纹蛇待在岩石边,三颗头不时低声嘶鸣。策划者的头在观察环境;梦想者的头微微抬着,像在看某个只有牠自己能看到的景象;批评者的头则不耐烦地吐着信子。
纽特正准备记下如尼纹蛇最近的活动变化。
就在这时,其中一颗头忽然转向柯蒂瑞亚,低声嘶鸣。那声音很短,不像警告,更像某种审视。
纽特立刻抬头。
紧接着,另外两颗头的视线也同时落在柯蒂瑞亚身上,那种凝视带着评估意味。
纽特正准备提醒她退后。“柯蒂——”
柯蒂瑞亚却先一步开口,“我不会动。”
她的声音极轻且低。比起纽特,那句话更像是在对牠们说。
如尼纹蛇的三颗头微微晃了一下。梦想者的头慢慢垂下,策划者的头仍盯着她,批评者的头发出几声不满的嘶声,但牠没有攻击。
过了几秒,批评者的头慢慢收回,整条蛇重新盘回原来的位置。
纽特隐隐觉得那反应不太寻常。他观察过几只如尼纹蛇,牠们通常不会这样轻易解除警戒。
他看了看她与如尼纹蛇,不由得有些困惑。“牠们通常不会这样听话。”
柯蒂瑞亚笑了一下,语气轻松地说“说不定是牠们发现我不具威胁,或者是牠们今天的心情不错。”
这样的解释——合理,而且完全符合常识。
纽特看着她。
她的表情太自然,自然到无懈可击。
纽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可能吧。”
如尼纹蛇重新把头缩回盘曲的身体中央。草地上只剩风声。
纽特低头继续写观察记录。他心里短暂地闪过一个念头,可下一秒他又说服自己,确实有少数人会对动物产生那种直觉般的感知,并容易让动物放松下来,也许她只是其中之一,这并不奇怪。
*
那天下午,箱内的天气调节系统出了点小问题,原本稳定的气流忽然变得紊乱。
远处丘陵上方的云层微微打散,水域那侧的风被带偏了方向,草地上的气压在短时间内落差了一点。
纽特很快注意到变化。他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咒的界线,眉心微微皱起。“气流乱了。”
柯蒂瑞亚也察觉到了。她抬头看了一眼远处丘陵的风向,没有说话。
那条如尼纹蛇盘在岩石旁,本来只是低低地吐信。但气流一乱,牠的身体微微抬高了一些。
三颗头同时动了。策划者的头转向风向;梦想者的头缓缓地晃动了一下;批评者的头不耐烦地嘶了一声,牠开始有些躁动。
纽特正准备过去调整气流咒。
然而此时——如尼纹蛇其中一颗头忽然发出一段极短的嘶语,那声音不长,但节奏非常清晰。
纽特顿时停住。他非常清楚那是什么,虽然他听不懂内容,但他知道那是一种语言结构。不是单纯的情绪,而是一句话。
那瞬间,柯蒂瑞亚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没有看蛇,也没有出声,只是呼吸比平常慢了半拍。然后她低声说了一句,“牠饿了。”
纽特闻言一愣,惊讶地问她,“你怎么知道?”
柯蒂瑞亚耸耸肩,语气很随意,“牠们刚才视线一直落在你左后方的储物区。”
纽特下意识回头。
喂食箱确实就在那里,可是距离如尼纹蛇的位置并不算近,甚至落在了牠们的视线遮蔽处。
纽特沉默了几秒,才走过去把喂食箱拿出来打开,然后抱着它到岩石边。
几块准备好的肉被放到岩石前方,如尼纹蛇立刻安静下来。策划者的头先低下,梦想者慢慢跟着靠过去,批评者仍然嘶了一声,但还是跟着进食。
纽特重新把箱子关好。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心里某个地方开始慢慢拼接线索——鸟蛇面前那次精准的退后、如尼纹蛇异常地安静下来、几次面对生物时恰到好处的反应。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些神奇生物,牠们不会无故信任一个陌生人,除非牠们感知到某种熟悉的讯号。
纽特慢慢转过身。
柯蒂瑞亚站在原来的位置,她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像刚才的事情只是普通的插曲。她甚至刻意站得比平常更远一点,像是在避免干扰牠们。
她从未在他面前表现过任何异样,还总是退在刚刚好的距离,像在避免什么。
纽特望着她。有一瞬间,他本能地想开口。问她是怎么注意到如尼纹蛇的视线落在喂食箱的摆放位置,问她是不是听懂了如尼纹蛇刚才那句话,但话到嘴边却停住了。
不是因为胆怯,而是因为——她没有打算说。所以他尊重那种沉默。
纽特最后只是收回目光,重新低头记录如尼纹蛇的行为。
远处的风慢慢恢复稳定,气流重新形成循环,如尼纹蛇安静地盘回岩石旁,这里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而另一条——藏在奇兽之下的运输线。此刻正悄悄地,在他们之外的世界里继续延伸。
*
那晚,箱内的夜色很深。
人工天空里没有月亮,只有一层柔软的暗光铺在丘陵上。远处水域反射着微弱的光,像碎银一样晃动。
纽特独自坐在草地上。他没有带笔记本,也没有带工具,只是静静地坐着。
远处那条如尼纹蛇盘踞在岩石旁的阴影里,牠们已经进入夜间的安静状态。但其中一颗头忽然抬了一下,牠朝纽特低低嘶鸣了一声。声音不长,不像警告,更像某种确认。
纽特抬头看牠。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她不会伤害你们,是吧?”
夜风轻轻吹过草地。如尼纹蛇的三颗头都没有回应,可牠们也没有动,三颗头重新慢慢垂下。
纽特把目光收回,看向远处的丘陵,草地在夜风里轻轻起伏。
他想起这段时间在巴黎的日子。他注意到,柯蒂瑞亚做事时的分寸掌握得恰到好处,她永远只说必要的话,只露出她觉得必要表现的情绪,她永远只把自己放在刚好的位置,从不让任何人有机会对她多做评判。
纽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柯蒂瑞亚比常人更容易理解动物表达的意思,但她却从未表现出来,被问到也只解释是推测或巧合。
或许并不是因为她不信任他,而是因为她习惯理性地评估,她认为冒风险测试人性并不明智。
那不是冷漠,更像是某种长久养成的习惯。也许是一种自我保护。
纽特大概能猜出她的想法。他们现在只是工作搭档,事件刚结束不久,尚有些疑点未厘清,她还需要他的协助。她不想徒生事端,也不想把某些秘密交到一个还没那么熟识的人手里。她没有欺瞒,只是保留。
他低头看着草地,很轻地说了一句“你不需要解释。”
纽特的声音几乎被夜风带走。
远处如尼纹蛇动了一下,牠们慢慢把头收回盘曲的身体中央。整个草地重新安静下来。
纽特看着远处那片丘陵,意识到自己在意的不是答案,是当柯蒂瑞亚待在这里时,这个世界是和谐的。
她选择沉默,他会等。不是逼问,不是揭露,只是等她愿意说。那是他能给的尊重。
而尊重,往往比理解更深。
*
隔天午后,纽特不在。
他去了巴黎城里的一间魔药材料店,想确认几种稳定气流的植物是否有新的培养方式。
箱内的世界很安静。只剩下柯蒂瑞亚,以及远处各自待在栖地里的生物。
天空咒维持着柔和的午后光线,丘陵的草地被风轻轻压出一层层波纹。
柯蒂瑞亚坐在一块低矮的岩石旁,膝上放着笔记本。她刚记录完几段观察,笔尖停在纸面上,她没有立刻再写。
远处那条三头蛇盘在岩石边,三颗头正处在不同的节奏里。左边的策划者正缓慢地观察四周;中间的梦想者微微晃动身体,像沉浸在某个遥远的幻想里;右边的批评者不耐烦地吐着信子。
柯蒂瑞亚保持着比适当更远一点的距离,不干扰,也不假装熟悉。
就在她重新低头写下几行记录时,三头蛇忽然动了一下。策划者的头慢慢抬起来,看向她,接着发出一段很清晰的嘶语。那不是普通的蛇鸣,是一句话。
柯蒂瑞亚的笔停住,她没有立刻抬头。过了两秒,她慢慢把笔记本合上,然后抬眸,安静地看着牠们。这是第一次,她没有假装听不懂。她用同样轻的声音回答,“我不会靠近。”
那句话像细沙在空气里流动。
三头蛇的三颗头同时微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批评者立刻嘶了一声;策划者没有动,牠只是牢牢地盯着她;梦想者晃了一下牠的头。
柯蒂瑞亚站在原地。“我知道你们不喜欢陌生的气味。”
她的声音依然很低,不像命令,更像一种尊重。
批评者不耐烦地吐着信子,牠发出一段嘶语。“哼,人类。你果然听得懂。”
“是。”柯蒂瑞亚发出的声音频率很低,很细,像气流从齿间滑过。
那不是人类的语言。
策划者朝她靠近了一些,但仍俯视着她。“人类,你会说我们的语言?”
柯蒂瑞亚没有后退。“会。”
策划者的头慢慢侧了一点,“你之前其实都听得懂。”
批评者立刻发出一连串急躁的嘶声。“我就知道,人类很危险,总是说谎。”
梦想者的看法却不同,“她不像那些人类,很少人类会和我们说话。”
批评者立刻不屑地嘶了一声。“人类只会抓和杀。”
柯蒂瑞亚的脑海中浮现出过去亲眼所见的画面。“有些人确实会。”
“你不是?”批评者对她的说法嗤之以鼻,“人类明明最是狡猾,却爱装模作样。”
面对牠的嘲讽,柯蒂瑞亚没有生气。“我只救、治和放。”
策划者沉思了一会儿,“你原本不属于这里,但却适应良好。”既像是判断,也像是相信她所说的。
柯蒂瑞亚轻轻笑了一下,“你们不也是。”
梦想者的头抖动了一下,像被这句话逗乐。“你真有趣。”
批评者不满地嘶了一声,“人类都巧言善辩。”
柯蒂瑞亚没有反驳,只是轻声说“至少照顾你们的那个人不是。”
策划者的头微微动了一下。“他很好。”
这一次,三颗头都安静了一瞬。
梦想者认真地说“他听得见我们的声音,也愿意听。”
柯蒂瑞亚点了一下头,“所以我才会站在这里。”这句话像一个很轻的双关。
“可你并不信任他。”策划者说的是纽特,“他不知道你听得懂,而且还会说。”
柯蒂瑞亚摇头,“他是个很可靠的合作者,但我不喜欢试探人性。”她很平静地说“他只要知道我不会伤害你们就够了。”
批评者的头不耐烦地甩动了一下,“那你为什么愿意进入他的领地?你有别的目的?”
柯蒂瑞亚思索了一下,她看向整片草地,“因为这里安全。”她望着牠们的目光很温柔,“而且有你们。”
梦想者的头慢慢垂低了一点,像在思考那个词。“安全……”
策划者的头往前探,“他迟早会知道的,你瞒不过他。”
“也许吧。”柯蒂瑞亚垂眸,语气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怅惘,“但到时候我和他说不定已经分道扬镳了。”
批评者低低嘶了一声,像在自言自语。“人类果然无情。”
梦想者突然冒出一句,“那个人类有时候会离开。”
柯蒂瑞亚半是笃定半是感叹地说“但他终究会再回到这里。”
策划者轻轻嘶了一声,“你也会。”
柯蒂瑞亚没有回答,她只是低头把刚才的观察记录写完。
风从水域那侧吹过来,草地轻轻晃动。
片刻后,三头蛇主动靠近了她一些。
柯蒂瑞亚注意到动静,她抬头看着那三颗头,“怎么了?”
“你身上有古老的脉动。”策划者说出牠们感应到的东西,“你体内的魔力,量不仅很多还很强。”
柯蒂瑞亚的手指颤了一下,她把笔记本合上。“那只是家族传承的血脉,我能和你们对话这件事也是其中之一。”
批评者的头立刻嘶了一声,“语言是天赋,知识却不是。光靠血脉的力量,走不了多远就会自我毁灭。”牠哼了声,“过于谦虚也只会显得虚伪。”
柯蒂瑞亚没有打算与牠辩论,她看着牠们说“我只是喜欢做研究。”
梦想者的头微微歪了一下,“也喜欢我们?”
面对牠有些跳跃式的直白问题,柯蒂瑞亚没有敷衍,“对,我喜欢你们。但不是因为想研究才喜欢。”她停顿了一下,“我本来就喜欢动物,尤其是蛇类。”
草地上的风慢慢吹过。三头蛇静默了一段时间。
梦想者又开始神游天外,“这片地方像梦。”
柯蒂瑞亚的视线扫过丘陵、水域与天空,“这里是他为你们特地建造的家。”
策划者的头微微点了一下,像是赞同她的说法,“我们知道。”
批评者又嘶了一声,“那个人类不像其他人,他太笨了。”
柯蒂瑞亚并不完全认同,“他只是个性比较善良。”她把笔记本重新翻开,“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不会伤害你们,不是吗?”
三头蛇的三颗头同时安静下来,牠们重新盘回岩石旁。策划者慢慢把头收回盘曲的身体中央,梦想者闭上了眼。批评者最后吐了一下信子,低声说了一句,“显而易见。”
风从丘陵上滑下来,整片草地重新安静。
柯蒂瑞亚低头写下最后一行观察。她没有再说话,因为纽特很快就会回来。而这段对话——不需要让他知道。
*
河口事件之后,调查并没有真正停止。
走私线的基本后续已被法国魔法部接手,但纽特和柯蒂瑞亚都知道,那个遮蔽符背后的结构还没有答案,于是他们继续往下追查。
然而他们不像之前那样追着零散的笼子与中转点跑,这一次,他们追的是符文。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几乎把巴黎与塞纳河沿岸所有可疑的转运记录重新查过一遍。
柯蒂瑞亚把符文的转写一条条拆开。
纽特则从另一个角度看——神奇生物的栖地需求、所需的气流条件、运输方式。
两条完全不同的逻辑慢慢交会。
某个下午,他们在据点的桌上摊开整张航运与转运图,纸张几乎覆满桌面。
柯蒂瑞亚在其中一段符在线停下笔。“这里。”
纽特低头看。那是一段看似普通的转运节点,但符文排列方式不太对。“这不是走私符。”
“不是。”柯蒂瑞亚把那段符线拉出来,重新排列,整个结构瞬间变得不同。
纽特见此,恍然大悟,“这不是运输,是掩护。”
柯蒂瑞亚的笔在图上轻轻划了一条线。“神奇生物只是表层,真正被转运的是别的东西。”
纽特的视线落在那条符线的终点。
那里不是市场,也不是黑市码头,而是一座几乎被遗忘的旧仓库。
*
之后的两天,他们没有立刻行动,只是观察。
白天看航道,夜里看符文反应。
纽特注意到一件事——神奇生物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
柯蒂瑞亚则发现另一件事——符文的复杂度却越来越高。
某天傍晚,她终于把最后一段结构拼起来。她把纸推到桌子中央,“这条线不只是走私,牠们被拿来更大的运输。”
纽特看着那张符文图,那不是普通黑市能做出的结构。“你认为他们在运输的东西会是什么?”
柯蒂瑞亚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把其中一个符节圈起来,那个符节出现在几乎所有转运节点里,而且每一次都藏在奇兽气息之下。“很可能是某种禁术材料。”
空气瞬间沉重了一点。
纽特低头看着那张图。他很清楚那意味着什么,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神奇生物走私链。而是有人在利用牠们,替别的东西开路。
而这种等级的符文结构——背后不会只有几个走私者。
*
当晚,他们去了那个仓库附近。没有进去,只是在外围观察。
那是一栋石造建筑,外表破败。墙面有被雨水侵蚀的痕迹,窗户几乎都被封死,只留下几道黑洞洞的裂口。
但纽特很快注意到墙体上残留的符文反应。那不是普通封印,是多层嵌套结构。不同的符线交迭在一起,有些已经失效,有些却仍在缓慢运作。
柯蒂瑞亚站在屋顶边缘,看了一会儿。
风从河道那侧吹过来,她橙红色的发丝被吹到肩侧。
柯蒂瑞亚指了一下墙面某个几乎看不见的符节。“第三层符文是诱饵,真正的核心不在这里。”
纽特没有丝毫怀疑。这段时间,他已经看过她拆开太多符文结构,她的判断很少出错。
风很冷,塞纳河在远处泛着暗色的光。
柯蒂瑞亚把最后拼合的符文图收起来,她的语气比平常低了一点,“纽特。”
纽特闻声抬头。
柯蒂瑞亚诚挚地说“你本来只是来帮忙。帮到这里,已经足够了。”
“接下来不只是对付走私者。这条线背后的人,会为了自保痛下杀手。如果你不愿意冒这个风险,剩下的我会处理。”
她的语气没有责备,没有试探,也没有期待,只是给他一条退路。
这就是柯蒂瑞亚的行事作风。她从不考验人性,她只是给予选择。
纽特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落下,远处传来夜鸟的声音。
纽特低头看着河面,手指轻轻握紧箱子的把手。他的确可以离开,他原本只是受邓布利多之托,来巴黎协助她保护神奇生物。现在他已经做到了,没有人会责怪他回英国。
可他心里没有浮现「离开」这个画面。他想起箱子里那片草地,想起鸟蛇在她面前的安静,想起如尼纹蛇的默认,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这不是在逃避世界,是在建构一个更好的版本」。
纽特看着她,“你打算一个人去?”
柯蒂瑞亚点头,理所当然地回答,“我习惯了,一个人也没问题的。”
那句话很轻,却让纽特胸口微微一紧。
她的习惯是指——习惯独自承担,习惯不把风险分给别人吗?
纽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不是为了帮忙才留下来的。”
柯蒂瑞亚微微一怔,“那是因为什么?”
纽特想了一下,才慢慢说“因为这是对的。”不是为她,不是为任务,不是为证明什么,只是因为这件事本身是对的。“如果牠们会被利用,我不能转身离开。”
这不是英雄主义,只是他的选择。他不是因为情感留下,而是因为信念。
柯蒂瑞亚盯着他,像在确认他是不是冲动,但他的眼神很平稳。不是热血,不是逞强,只是清楚。她沉默了一会儿,“这次真的会很危险,一不小心可能会丢掉性命。”
纽特轻声回“我知道。”
柯蒂瑞亚又说“可能不是你擅长的领域。”
纽特微微一笑,“我不擅长很多事。”
柯蒂瑞亚看着那个笑容,那种温和却固执的神情,她原本准备好的所有「劝退理由」,忽然都显得多余。她的心里有一块地方松动了一点,最终她点头。“好。”只有这一个字,没有感谢,没有感动,只是承认。
危险正在逼近,可他们没有选择退后。他们并肩站着,没有多余的话。
巴黎的夜色沉沉,风从城市上空穿过,像某种无声的预兆。
而真正的终点——就在那座旧仓库里。
*
夜色更深了。他们没有立刻行动。
柯蒂瑞亚把那张符文图重新摊开在屋顶的瓦面上。
微弱的路灯从远处斜斜照过来,符线像一张细密的网,在夜色里泛着极淡的光。
纽特蹲在她旁边,看着她把几条原本分散的符线重新连起来。“核心是在地下。”
“而且不只一层。”柯蒂瑞亚用杖尖在其中一个节点上轻轻敲了一下,“这个节点在呼吸。”
纽特皱了一下眉,“呼吸?”
“符文能量在循环。”柯蒂瑞亚语气平稳,“不是残留,是持续运作。有人在维持它。”
纽特抬头看向那栋仓库。
黑暗里,它几乎像一个早就被世界遗忘的空壳。石墙破败,窗洞沉默,连雨水留下的痕迹都像死的。可他们都知道,那只是表面。
他们安静地观察了一会儿。
河风从屋顶掠过,带着塞纳河特有的冷意。
柯蒂瑞亚的手顿了一下。“有人来了。”
纽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仓库侧门的阴影里,有一个极短暂的动作,是一个人影。
那人没有点灯,也没有施照明咒,只是用极熟练的方式解开门上的符锁。整个动作干净得像早已演练过无数次。
柯蒂瑞亚的目光正在追踪那个人的手势。“应该不是黑市巫师。”
纽特侧头问“怎么说?”
“手法太干净。”柯蒂瑞亚低声说,“黑市的符锁通常求快,不求整齐。”
门被打开。那人影进去后,门又重新关上。整个动作不到十秒。
纽特慢慢呼出一口气。“里面还有其他人。”
“而且不只两三个。”柯蒂瑞亚把符文图收起来,视线却没有离开那扇门。“我们现在有两种选择。”
纽特抬头看她。“哪两种?”
柯蒂瑞亚的语气冷静。“第一,耐心等待。”
纽特追问“等什么?”
“等他们把东西运出来。”柯蒂瑞亚的眼神不急不躁。
纽特沉默了几秒,“那第二种呢?”
柯蒂瑞亚看向那扇门,“现在进去。”
风从屋顶掠过。
纽特看着那栋仓库,过了片刻才问“你比较倾向哪个?”
柯蒂瑞亚想了一下,“等。”
纽特没有问理由,只是点头。
两人重新蹲回阴影里。
夜慢慢往更深处走。过了约半小时,仓库里传来一声极低的震动。不是脚步,更像某种重物被拖动时,地底深处传上来的钝响。
柯蒂瑞亚的眼神微微变了,“地下的入口开了。”
纽特转头看她,“你听见了?”
“不是声音。”柯蒂瑞亚抬手指了指瓦片下方,“地面的符线在亮。”
纽特低头,这才发现屋顶边缘几道原本几乎不可见的细小符痕,正在极微弱地泛光。那代表下方的能量正在流动。
几分钟后,仓库的侧门再次打开,两个巫师走了出来。他们抬着一个长形箱子。
柯蒂瑞亚的视线落在箱子上的符节,声音压得极低,“看见了吗?”
纽特点头。“看到了。”
那个符节,正是他们沿着整条走私线一路追过来、反复出现的那一个。
箱子被抬到一辆没有标记的马车旁,其中一个巫师正在解最后一道束缚符。
柯蒂瑞亚忽然说“那个箱子不对。”
纽特看向她,“哪里不对?”
“隐匿符阵。”柯蒂瑞亚的语气变得更低,“整个箱体被包住了。那不像是装神奇生物的笼子,更像某种封印容器。”
纽特再次看向那个箱子。在外层符文的掩护下,他原先并未察觉,经她一说这才注意到。
一旁的柯蒂瑞亚已经动了,她的魔杖尖在空气里轻轻画了一道反向符节。“先拆掉一层看看。”
符文在箱子外壳上闪过一瞬极淡的光。下一秒,某种气息从箱子里透出来,极微弱,却明显。
纽特的眼神瞬间变了。“里面是活物。”
柯蒂瑞亚没有说话,她正在重新判断那股能量的性质。
纽特第一反应是,“神奇生物?”
柯蒂瑞亚却慢慢摇头,“可能不是。”
纽特疑惑,“那是什么?”
“气息不对。”柯蒂瑞亚停顿了一下,“更像被压制的人类生命反应。”
纽特一怔,“里面装的是活人?”
柯蒂瑞亚只是看着那个箱子,然后说了一个字。“现在。”
下一刻,两道身影同时从屋顶落下。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柯蒂瑞亚先一步抬起魔杖,仓库门口的灯瞬间熄灭,黑暗像被拉低了一层。
那两名巫师还没来得及反应,纽特已经动了。“Expelliarmus!(除你武器)”
第一个人的魔杖被击飞。
另一个人刚转身,柯蒂瑞亚的咒语已经落下。“Petrificus Totalus!(统统石化)[Isa!]”
那人的身体瞬间僵直,全身被冰冻住。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纽特已经蹲到箱子旁。
柯蒂瑞亚迅速拆掉剩余两层隐匿符,生命气息立刻清晰起来。
纽特低声说“确实是活体。”
柯蒂瑞亚的动作没停,直接解开了箱盖锁扣。
箱子被打开,里面躺着一个人。一个年轻的男人,手腕上缠着束缚符,呼吸极弱。
纽特的手停了一下,“真的是人。”
柯蒂瑞亚立刻蹲下。她先解开手腕上的束缚符。符线散开的一瞬,她的表情微微变了。她把魔杖贴在那人的脉搏上检测,“没有魔力反应。”
纽特惊讶,“是麻瓜?”
空气像突然冷了一层。
柯蒂瑞亚点头。“他们在运送麻瓜,而且这应该不是第一个。”
就在这时,仓库地下传来一声低沉的震动。墙体里的符线开始亮起,警戒阵被启动了。
纽特抬头。“我们被发现了。”
柯蒂瑞亚没有犹豫,她的目光迅速扫过仓库门、地下反应、地上的巫师,以及马车,所有情报在她脑中重新排列。
这已经不只是奇兽走私,也不只是禁术材料,而是活体运输。
柯蒂瑞亚低声说了一句,“撤。”
纽特一愣,“现在?”
“对。”柯蒂瑞亚的声音非常冷静,“计划改变。”
门内的脚步声已经逼近。
纽特没有再问,立刻和她一起把那名昏迷的麻瓜移进马车。柯蒂瑞亚画下一个隐匿符,遮掉生命反应。
几秒后,仓库门被推开,三个巫师冲了出来。
柯蒂瑞亚无声且迅速地施了迷雾咒和起风咒,她和纽特同时幻影移形。整条街道很快被搅乱,两人消失在夜色里。
过了一会,他们出现在远离仓库几条街。
纽特先开口,“仓库下面一定还有其他被抓的麻瓜。”
“我知道。”柯蒂瑞亚的语气很平,却比平常更冷一点。她不是在压抑情绪,是在重新计算。
纽特回想了刚才的情形,“在确定箱子里是麻瓜的那一秒,你就决定更改计划了?”
柯蒂瑞亚没有否认,“原本我们只是打算先确认核心位置和运作方式,再决定是否今晚采取行动。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活人会让他们更快灭证。况且,对于地下有多少层、多少人、多少活体,我们一无所知。”
她抬头看向远处仓库的方向,声音低而清楚。“即使今晚硬闯,我们也只能救出几个,剩下的麻瓜和神奇生物会彻底失去被救治的机会,这条线索也会就此断掉。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做那种事,也不会只有那一个据点。”
纽特沉默了一下。他知道她这样的做法是正确的,这不是退缩,是先把一个人救出来之后,选择用更高的成功率回去救更多人和生物。
过了一会儿,他问“那接下来呢?”
柯蒂瑞亚从口袋里抽出那张已经折过很多次的符文纸,在昏暗光线下重新摊开。“重新制定新的计划。”
“需要多久?”纽特不是在催促,只是单纯的询问。
柯蒂瑞亚看着那张图,目光极稳。“三天。”
纽特抬眼,“三天够吗?”
“就算不够,我也会让它够。”柯蒂瑞亚语气很笃定,“我们现在知道下面有活体运输、有医疗束缚、有警戒系统,还知道外层守卫的更替方式,这些已经足够重新排一次计划。”
她停了一下。“而且他们今晚被惊动了。接下来两天,他们一定会重整外层,第三天之后才会回到「以为自己安全」的状态。”
纽特听着她分析,心慢慢稳下来。
这就是柯蒂瑞亚。不会冲动冒险证明自己的正义与勇敢,而是在确认危险等级后,立刻改写整个计划。那不是因为她对恶行无动于衷,而是她想最大限度地降低损失、提高成功率,确保计划周全无虞再行动。保全自己,也保全别人。
纽特低声说“那三天后,我们再回到这。”
柯蒂瑞亚把符文纸收起来,点了点头。届时他们将带着新的路线、新的拆解顺序,还有能把里面的人与奇兽一起带出来的方法。
桥洞外,巴黎的夜雨开始落下,又细又轻,像一层看不见的雾。
他们没有再说话,只一起看向河水流去的方向。
那座仓库还在夜色里,地下的东西也还在。他们不是被逼退,而是带着答案离开,好让三天后再来时不只是拯救生命,而是把整个核心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