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骨》沧江合

5、对他好的人 程光小

　　程光小心翼翼抬眼时，睫毛还在微微颤动，他忍不住放轻了呼吸，目光凝视着周树对自己无比温柔的动作。
　　偶尔会察觉到程光的刺痛，周树会轻轻地为他吹一吹伤口，希望能够用这样的方法让程光缓解疼痛。
　　程光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了除母亲之外别人给予的关心。
　　不是来自亲人的关心，而是一个萍水相逢多管闲事的陌生人。
　　程光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让他如此费心。
　　周树处理完程光手肘上的伤口，又弯腰打算为程光卷起裤脚。这可把程光吓得直接红着脸蹦起来了。
　　却又因为动作太大牵动了膝盖上的伤而疼得龇牙咧嘴。
　　程光的反应把周树吓了一跳。
　　程光支支吾吾的说：“不、不用麻烦了。”
　　看程光的模样，像是把周树当做了登徒子。
　　周树抬眼就看见了程光一脸不好意思的模样，他愣了一下，最后还是让程光自己把裤脚卷起来。
　　周树神色凝重的给程光上药。
　　很快，周树就帮程光把身上的伤口处理好了。紧接着，周树着手将医药箱收拾好，拎着起身，将其放置原位。然后，他便起身去厨房那边倒了一杯温水，走过来，把手里的温水递给了程光。
　　程光接过时，依旧是能够感受到水杯传来的淡淡温暖。
　　程光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水，轻飘飘地说道：“谢谢。”
　　“不用谢。”周树看着程光喝了一口，然后又说：“我叫周树，你叫什么？”
　　“我叫......程光。”温水把程光干涩的喉咙润得湿润畅然，心中的几分寒意和不安也在逐渐驱散。
　　“你是鹿锦二中的学生？”
　　程光点点头。
　　“高几？”周树问。
　　“高二。”
　　“身份证有带在身上吗？”
　　程光愣了一下，旋即摇了摇头，“没有。”紧接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物，递给了周树，“我......只带了学生卡。”
　　周树看了一眼程光递给自己的学生卡，他接过。
　　好在学生卡的材质是PVC的，所以才没有因为沾上了雨水而变得柔软湿润不能使用。
　　学生卡上面写着十分明显的个人信息。
　　姓名：程光
　　性别：男
　　学号：CH2022009
　　班级：高二（四）班
　　周树只是看了一眼，就把学生卡还给了程光，“收好。”
　　程光点点头，伸手接过，塞进了口袋里。
　　程光刚完成了这个动作，原本寂静的环境中，十分不适地响起了程光肚子的叫声。
　　周树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却不由得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这个时间点饿其实很正常，周树九点刚加完班，他回来时也觉得饿，想到自己晚饭没吃多少，这才打包了一份牛肉面回去当宵夜。
　　程光羞得垂下脑袋，看他的架势像是要深埋在胸口一般。
　　周树想，如果这里有洞的话，程光一定二话不说的钻进去。
　　“你在这里等一下。”说着，周树就朝着厨房区走去。
　　当程光再一次抬起头看周树的时候，却见人已经来到了厨房。
　　周树从消毒碗柜里面拿出了两份碗筷，把打包回来的牛肉面拆开，分成两份装好。然后又转身去柜子里拿出了的几块面包。刚拿出来的面包被周树一块块的，整齐的放在盘子上。
　　简单的把宵夜分装好后，周树先把两碗牛肉面端过来，再回程去把筷子和面包端过来放下。
　　周树坐在程光身边，把其中一碗牛肉面推到了程光的面前。
　　再把手里的筷子分给了他一对。
　　程光闻着一碗普普通通的牛肉面的味道，心中竟忍不住一阵百感交集起来。他愣了一阵，后来才伸出手来接过周树递给自己的筷子。
　　周树说：“如果面不够吃的话，就吃面包。”
　　程光小心翼翼地说：“谢谢。”
　　周树：“不客气，吃吧。”
　　说着，周树这边已经动筷子了。
　　程光看着周树已经吃下第一口，自己才动筷子。
　　两个人无声的将自己碗里的牛肉面吃光了。
　　周树放下手里的筷子，拿过一块面包，他先给了程光，“吃吧。”就这半碗牛肉面根本就不够填饱肚子。
　　周树考虑到程光可能害羞，所以他就主动照顾程光。
　　“......谢谢。”他抬手将面包接过。
　　受到了如此关照的程光有些不自然。
　　食物都被解决完，周树便主动收拾碗筷，然后让程光在客厅等着，自己就进卧房了。
　　被一个人留在了客厅的程光心中难免松了一口气。
　　不一会儿，周树就出来了，他说：“我已经把卧房里面的被套枕头都换新了，你今晚在我这里将就一晚，明天一早我送你回学校。”
　　程光一脸惊讶，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周树这是，收留自己的意思吗？
　　见程光呆滞，周树就猜测到程光只是感受到了被收留的意外而心中震惊，于是道：“我带你去卧房。”
　　程光闻言猛地起身，忙不迭地对着周树摇头，“这......太麻烦您了。”
　　不光把自己带回来给他涂抹伤口，还给他吃东西，现在还要收留他。
　　不管周树是不是坏人，程光都不太好意思。
　　周树轻笑一声，故意打趣他，企图缓解气氛，“怎么，是怕我卖了你吗？”
　　程光一怔，猛地摇了摇头，说：“你，不是坏人。”
　　如果周树真的想卖了自己的话，其实也不用对程光那么好。
　　程光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如果周树真的要动手的话，那程光肯定是打不过他。就算是周树真的要卖了自己，或许他也不是不情愿。
　　毕竟，周树是除了自己的母亲之外，第一个对自己那么好的人。即便，他是坏人......
　　但那种温暖，程光怎么也舍弃不了。所以，他才这般甘之如饴。
　　“既然觉得我不是坏人，那我就送佛送到西收留你一晚。而且，现在都已经那么晚了，难不成我还要狠心把你赶出去吗？”
　　程光瞥了一眼窗外依旧黑乎乎阴沉的下雨天，眼神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