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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痴缠逼婚 ...

  •   一行人辞别辛弃疾,车马碾过瓢泉庄的青石路,一路往临安疾驰。归途之上,车厢里静悄悄的,歆砚之夫妇蹙眉沉思返魂木与朝堂暗涌,江湟垂眸默坐,辛弃疾那番关于北伐的孤绝之言,还在耳畔回响,心底既有敬佩,又添几分沉重。

      唯有韩㣉,自与歆泽灵同游瓢泉景致后,心头炽热更甚,一路上频频掀开车帘,凑到歆泽灵的车旁搭话。他说江南的烟雨朦胧,说瓢泉的竹影清幽,又或是不着痕迹地夸耀韩家权势,言语间满是刻意的讨好,奈何歆泽灵只是淡淡应着,半句多言也无,神色疏淡得像一汪寒泉,他却毫不在意,只当她是少女矜持,反倒觉得来日方长,缠得愈发紧了。

      及至抵京,车马刚入韩府大门,韩㣉便弃了仆从,快步奔往后院吴氏的住处,连身上的风尘都顾不得拂去,锦袍上还沾着沿途的草屑,一进门便攥住吴氏的衣袖,语气急切又掺着撒娇:“母亲!儿子此番随歆家去了瓢泉,见着泽灵姑娘,愈发觉得她才貌双全,温雅端方,与我是天作之合!早年两家定下的婚约,如今正好履约,您快帮我催催父亲,让他亲自登门歆府,即刻定下婚期!”

      吴氏见儿子这般猴急模样,无奈轻嗔,抬手替他拂了拂肩头尘土:“你刚归京,一路劳顿,先歇歇缓口气再说。你父亲连日忙于朝堂公务,清算赵汝愚余党正是要紧时候,哪有闲心管这些儿女情长?”

      “我不歇!”韩㣉猛地松开她的衣袖,竟直接在梨花木榻前屈膝跪下,一脸执拗:“母亲,儿子在瓢泉路上,日日夜夜都念着这事。泽灵姑娘那般好,若晚一步,万一有变故可如何是好?父亲如今权倾朝野,当朝宰辅,他亲自登门,歆府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推诿半分!您务必帮帮儿子!”

      吴氏素来最疼这个独子,架不住他这般软磨硬泡,又瞧着他满脸急切,只得温声松口:“知道了知道了,我明日便去寻你父亲好好说说。可你也得听话,莫要再这般急躁莽撞,免得惹你父亲动怒,反倒误了正事。”

      韩㣉见她应下,当即喜笑颜开,连连叩首:“多谢母亲!母亲最疼我了!只要父亲肯出面,这事定能成!儿子往后定然安分,全听父亲教诲!”

      次日一早,吴氏亲自下厨,备了韩侂胄最爱的蟹粉酥与雨前龙井,小心翼翼捧着往书房去。彼时韩侂胄正对着案上弹劾赵汝愚的奏折蹙眉,朱笔悬在半空,神色沉冷,见吴氏进来,语气带着几分朝堂理事后的不耐:“今日又有何事搅扰?”

      吴氏将茶点轻置于案角,缓步上前,柔声细语道:“夫君,㣉儿自瓢泉归来,一颗心全挂在歆家小姐身上,日日缠着我哭闹,只求你能亲自去歆府一趟,敲定他二人的婚约,了了他的执念。”

      韩侂胄闻言,缓缓放下朱笔,指节轻叩案几,神色愈发沉了几分:“此事我早有耳闻,只是眼下正是要紧关头,赵汝愚党羽未清,歆砚之与他素有交情,此时登门谈婚,未免不妥。”

      “可㣉儿执念得很,日日茶不思饭不想,夜里都睡不着觉,就盼着这事呢。”吴氏软声劝道,“再说,韩歆联姻,于你而言也是好事。歆家虽是书香世家,却在朝野颇有声望,联姻之后,既能断了歆砚之与赵汝愚的牵扯,也能为你添一份助力,何乐而不为?”

      韩侂胄指尖摩挲着朱笔笔杆,沉吟不语。他何尝不知联姻的好处,只是原想等彻底扳倒赵汝愚,再逼歆府就范,届时歆砚之孤立无援,只能俯首听命。可经吴氏这般一说,倒也觉得此事可行,只是不必急于一时。

      “此事容后再议。”韩侂胄挥了挥手,示意吴氏退下,“我自有安排,你让㣉儿安分些,莫要再胡闹。”

      吴氏见他没有明确拒绝,便知有几分指望,回去后便将这话告知韩㣉。可韩㣉哪里等得及“容后再议”,此后日日守在吴氏院中缠磨,或是蹲在书房外等候韩侂胄,见着他便跪地相求,嘴里翻来覆去皆是让他亲赴歆府履约的话。

      “父亲,您就应了儿子吧!您亲自去一趟,不过半日功夫,便能了了这事!”
      “父亲,您权倾天下,区区一桩婚约罢了,何须迟疑?儿子此生非泽灵姑娘不娶啊!”

      他这般日日哭闹纠缠,闹得韩府上下人尽皆知,连府外的朝臣都略有耳闻,不少人借着请安的由头,旁敲侧击地打探,反倒让韩侂胄落了个“治家不严”的闲话。再加上吴氏日日在耳边催逼,又搬来吴太后的名头,说太后也乐见韩歆二府联姻,能稳固朝局,韩侂胄终是被缠得没了耐心。

      这日散朝回府,韩侂胄刚踏入书房,便见韩㣉又跪在地上,连忙上前搀扶:“父亲!您可算回来了!您到底答应不答应?”

      韩侂胄望着儿子满脸急切与执拗,又想起连日来的纠缠与朝堂上的闲话,终是沉声道:“罢了!三日后,我亲自登门歆府。但你记住,此事一成,你需收心养性,潜心仕途,莫再这般顽劣胡闹,丢尽韩家颜面!”

      韩㣉闻言,当即大喜过望,连连叩首谢恩:“儿子多谢父亲!父亲放心,儿子定不负您所望!”

      消息传回歆府时,江湟正与歆泽灵在书房整理边事札记,研墨的手猛地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影。歆泽灵望着那团墨迹,指尖微微蜷缩,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江湟抬眸看她,欲言又止。

      三日后,韩侂胄果然带着韩㣉与一众仆从,抬着满车厚礼,浩浩荡荡登门歆府。府门前的石狮子旁,韩侂胄身着紫袍玉带,神色威严,目光扫过迎出来的歆砚之,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歆大人,今日登门,只为㣉儿与泽灵的婚约而来。早年两家有约,如今㣉儿已归京,正是履约之时,还请歆大人今日便定下婚期。”

      歆砚之拱手回礼,神色从容却难掩凝重,缓缓开口:“韩相,婚约之事本就是戏言,还得询问过泽灵意愿,容后再议。”

      韩㣉当即炸了毛,上前一步,语气嚣张又带着怒意:“容后再议?莫非是歆大人看不上我韩府?!”

      韩侂胄抬手狠狠按住韩㣉,眼底寒色陡生,沉眸盯着歆砚之:“歆大人,聪明人不必说废话,这门婚事,于你歆府是福不是祸。我给你三日思量,三日后我要准话,莫要自误。”

      歆砚之神色不变,只淡道:“韩相,婚姻大事非儿戏,容我三思。”

      韩侂胄冷哼一声,不再多言,甩袖吩咐仆从抬回厚礼,带着满脸不甘的韩㣉拂袖而去。一场登门逼亲,终究草草收场,可歆府院内的空气,却已因这趟造访,变得愈发沉重。韩侂胄的狠话犹在耳畔,临安的风暴,已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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