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之契》一颗糖心卤蛋

3、暗布棋局，孤身无依

　　晨雾漫过别墅的铁艺围栏，缠上修剪齐整的月季花枝，将整座庄园裹在一层朦胧的白纱里。苏糯是被窗外的鸟鸣惊醒的，不是闹市中聒噪的麻雀，是几声清越的画眉啼，轻缓地落在窗沿，倒让这过分安静的清晨多了丝活气。

　　他撑着胳膊坐起身，柔软的床品陷出浅浅的印子，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冷杉香，混着枕边不知何时放的洋甘菊干花味，是陌生却不令人反感的气息。可这份短暂的安心，在目光触及空旷的房间时，瞬间消散殆尽。

　　昨晚临睡前的忐忑又翻涌上来，他掀开被子走到窗边，推开磨砂玻璃的窗，晨雾带着微凉的湿气扑在脸上，远处是连绵的树影，看不到半户人家，更听不到市井的声响。这里安静得像被世界遗忘的角落，昨日陆烬口中的“清静”，此刻想来，竟带着几分令人心悸的隔绝。

　　苏糯拢了拢身上的棉质睡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的木纹。他想起远亲那条冰冷的消息，想起自己无依无靠的处境，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却又强迫自己定了定神——既已暂时落脚，总要先试着联系外界，看看能不能找到兼职，攒够钱尽快搬出去，总不能一直寄人篱下。

　　他转身走到书桌旁，拿起自己的帆布包，从里面翻出手机。屏幕按亮时，他先看到的是满格的信号，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可点开通讯录，指尖却顿住了。寥寥几个联系人，不是早已失联的旧友，就是对他漠不关心的远亲，翻来翻去，竟找不到一个可以求助的人。

　　童年时被调侃的画面又闪过脑海，那些哄笑声像细刺扎在心上，让他鼻尖一酸。他咬了咬唇，点开社交软件，想试着发一条求助的动态，问问有没有同学知道合适的租房信息，指尖刚敲下几个字，却突然发现，发布按钮怎么也点不动，页面下方跳出一行淡灰色的提示：网络连接异常，请检查网络设置。

　　苏糯皱起眉，反复刷新页面，可无论怎么试，都是同样的提示。他点开设置，WiFi信号格明明是满的，显示已连接，可就是无法上网。他又试着拨打电话，随便按了一个熟悉的同学号码，听筒里却只有单调的忙音，连拨号界面都显示着“无法接通”。

　　一遍，两遍，三遍……他换了好几个号码，反复检查网络设置，手指因为着急而微微发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那股熟悉的恐慌感又缠了上来，像潮水般漫过心口——好好的网络，怎么会突然出问题？是手机坏了，还是……

　　一个不敢深想的念头在脑海里闪过，让他浑身一僵。他猛地抬头，看向房间的角落，那里摆着一盆绿萝，叶片青翠，却在晨雾里显得有些突兀。他快步走过去，伸手轻轻拨弄叶片，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坚硬的东西，不是泥土，也不是花盆的瓷面。

　　苏糯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他小心翼翼地移开绿萝，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一个小小的黑色装置，嵌在花盆内侧，正对着房间的中央，镜头隐在叶片的阴影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监控。

　　这两个字像一块冰，狠狠砸在他的心上，让他瞬间手脚冰凉。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目光扫过房间的各个角落——书桌的台灯底座，飘窗的窗帘盒，甚至是门口的装饰画，每一处看似平常的地方，此刻都变得可疑起来。

　　原来不是手机坏了，也不是网络出了问题，是这里的一切，都被人刻意控制着。陆烬口中的“避风港”，从来都不是什么安心的住处，而是一座被精心布置的牢笼，而他，就是那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注视之下。

　　昨晚他温和的笑容，真挚的话语，还有那句“时间会证明一切”，此刻想来，都充满了虚伪的算计。他说他像他小时候认识的人，说不想看到他孤单无依，全都是假的，他从一开始，就布好了棋局，等着他心甘情愿地走进来。

　　苏糯的嘴唇哆嗦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极致的恐惧。他想起图书馆里他伸出的手，想起车上他温和的安慰，想起他为他推开房间门时的笑容，那些画面此刻都变得面目可憎，像一根根细针，扎得他眼睛生疼。

　　他怎么会这么傻，竟然轻易相信了一个陌生人的好意，竟然就这样踏进了他精心编织的陷阱。社恐让他远离人群，却也让他失去了辨别人心的能力，他以为的善意，不过是别人捕猎的诱饵。

　　“哗啦——”

　　窗外的晨雾被一阵风吹散，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可这光亮，却照不进苏糯此刻冰冷的心底。他蜷缩在墙壁的角落，双手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低低的啜泣声压抑在喉咙里，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他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是否还在被注视着。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苏先生，早餐已经备好了，陆先生让我来请您下楼。”

　　是昨晚陆烬提到的佣人。苏糯吸了吸鼻子，用力擦去脸上的泪痕，强迫自己平复情绪。他不能就这么崩溃，不能让陆烬看出他的恐惧，他要冷静，要想办法，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试着离开这里。

　　他站起身，理了理皱巴巴的睡衣，走到门口，打开一条门缝。门外站着一位中年妇人，穿着干净的米色佣人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丝毫探究，只有恰到好处的关切：“苏先生，您没事吧？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这妇人就是林姨，陆烬特意安排来照顾苏糯的人。她的目光在苏糯微红的眼眶上稍作停留，便立刻移开，没有多问，只是侧身做出请的姿势：“早餐在餐厅，陆先生已经在等您了。”

　　苏糯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跟着林姨下楼。楼道里的灯光依旧柔和，两旁的画作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可苏糯却觉得，每一幅画里的眼睛，都在盯着自己，让他浑身不自在。他低着头，踩着柔软的地毯，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心里却翻江倒海。

　　餐厅在客厅的一侧，长长的实木餐桌旁，陆烬正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却因为他微微垂着的眼眸，添了几分柔和。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放下报纸：“醒了？快来坐，早餐刚做好，还热着。”

　　餐桌上摆着精致的早餐，牛奶、煎蛋、三明治，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都是清淡的口味，显然是特意为他准备的。可苏糯看着这些食物，却没有丝毫胃口，只觉得喉咙发紧。

　　他在餐桌的角落坐下，手指紧紧攥着桌布，不敢抬头看陆烬的眼睛。他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看似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注视，像一张网，将他紧紧笼罩。

　　“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吗？”陆烬的声音响起，依旧温和，却让苏糯的身体瞬间绷紧，“林姨做的三明治味道不错，你尝尝。”

　　他说着，拿起一块三明治，放在苏糯面前的盘子里。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餐盘边缘，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苏糯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指尖微微发抖。

　　陆烬的动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随即又恢复了温和：“怎么了？吓到你了？”

　　“没……没有。”苏糯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颤抖，他低下头，看着盘子里的三明治，不敢再看他，“我……我不太饿。”

　　“是不是昨晚没睡好？”陆烬放下餐具，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带着看似真切的关切，“这里的环境是不是不习惯？如果有什么不舒服，或者想换点什么，都可以告诉我，别客气。”

　　他的话语温柔，关切真切，可在苏糯听来，却字字句句都充满了虚伪。他想起房间里的监控，想起无法连接的网络，想起那些被刻意控制的一切，心里的恐惧与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鼓起了一丝勇气，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陆先生，”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我的手机……好像出了点问题，不能上网，也不能打电话，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他想试探他，想看看他会如何回答，想确认自己心中的猜测。

　　陆烬看着他眼底的慌乱与倔强，心里早已了然。他知道，他已经发现了异常，或许，还发现了房间里的监控。可他并不慌张，只是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歉意，轻轻叹了口气：“抱歉，是我考虑不周。这里地处郊区，网络信号本来就不太好，有时候会出现断网的情况，手机信号也不太稳定。我已经让人去修了，应该很快就会好。”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丝毫毛病。可苏糯心里清楚，这不过是他的借口。郊区的网络再差，也不会连一点信号都没有，更不会刚好在他想联系外界的时候，突然出问题。

　　“是吗？”苏糯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他低下头，不再说话，只是手指攥得更紧了，桌布被他捏出深深的褶皱。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质疑毫无意义。这里是他的地盘，一切都由他掌控，他没有证据，也没有能力反抗，只能默默承受。

　　陆烬看着他沉默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偏执的占有，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拿起牛奶，放在他面前：“喝点牛奶吧，空腹对身体不好。不管怎么样，先照顾好自己。”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可那份温和背后，却藏着不容抗拒的掌控。苏糯看着面前的牛奶，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拿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牛奶滑过喉咙，却暖不了他冰冷的心底。

　　早餐就在这样压抑的沉默中结束。苏糯放下餐具，站起身，轻声说道：“我……我想回房间休息一下。”

　　“好。”陆烬点了点头，没有阻拦，只是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温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邃的偏执，“如果闷了，可以去花园逛逛，或者去书房看看书，别总待在房间里。”

　　苏糯没有回头，只是快步走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跳得飞快，像要跳出胸腔，恐惧与无助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安静的庄园，看着那片被晨雾笼罩的树影，心里一片茫然。他像一只被困在金丝笼里的雀鸟，失去了自由，失去了与外界的联系，孤身一人，面对一个心思深沉、掌控欲极强的Alpha。

　　他不知道，这座牢笼的门，是否还有打开的一天。他更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而楼下的客厅里，陆烬坐在沙发上，林姨端来一杯热茶，轻声说道：“先生，苏先生他……好像发现了。”

　　陆烬接过热茶，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落在楼梯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偏执的光芒，声音低沉而坚定：“没关系，发现了也好。这样，他才会知道，这里，才是他唯一的安身之处。”

　　他布下的棋局，才刚刚开始。而这只孤身无依的小雀鸟，终究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冷杉的气息在客厅里缓缓弥漫，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力，缠上楼梯的方向，缠上那间紧闭的房门，将那抹纤细的身影，紧紧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