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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和离 孟子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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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曰:七年之病,而求三年之艾也。
花满楼跟陆小凤也不过算是安生过了三年太平日子而已。
文远侯进宫求见明熙,这位侯爷是先皇后义兄,算是明熙名义上的舅舅,这位侯爷平日里做事低调谨小慎微,现如今所求也是为了他最小的女儿云舒县主。
原来不过是一年前陆小凤进京叙职,无意中救了云舒县主,从此云舒对他一见钟情,立誓非君不嫁,陆小凤也跟她解释过,他已经有了世子妃,他这一辈子绝对不会违背对世子妃的诺言,云舒不信,皇室子弟哪个不是三妻四妾,更何况陆小凤的世子妃还是个男人,陆小凤被云舒烦得那是一个头两个大,最后他差点把文远侯的大门都给砸了,才让文远侯管教住自己的女儿。
而现如今文远侯求见明熙,也是因为云舒县主心结难解,终日里郁郁寡欢,这眼看着几乎要香消玉殒,他这个做爹的如何不能心疼自己的女儿,他自愿被贬为庶民也要求明熙一道旨意,只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明熙一下子就为难了,当年长宁从云渊城回来的时候,把花洛荛也带回去了,她们两个都说陆小凤跟花满楼是两情相悦,现在感情很好,自然是能相伴一生的,明熙没有见过花满楼,他见过花洛荛,活泼开朗明艳大方,这样天姿国色的妹妹,哥哥想来也是不会差到哪里去的,大概是陆小凤不想让花满楼见外人,所以明熙连花满楼的画像都没有见到过,现如今,文远侯提出这样的要求,本来是不过分,但是明熙怎么也不愿意拆散陆小凤跟花满楼,文远侯知道明熙为难,他自然也是听说过陆小凤那位心上人的事,所以他退了一步,哪怕自己的女儿是做陆小凤的侧妃也行,哪怕是看在先皇后的面子上,只求明熙成全。
明熙为难的要死,最后他没有答应文远侯,而是决定微服私访,他要去见见花满楼,他也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能拴住疯子一样的陆小凤。
陆小凤跟花满楼的婚事怎么都算是陆小凤强求来的,所以至今两个人也是只有一份婚书而已,其他的陆小凤到底最后也没敢折腾,老王爷自然不会管他们,毕竟想管也管不住,说实话他是觉得有点对不起花满楼的,但是他也没招啊,他管不住自己儿子。
如今陆小凤跟花满楼也不住在王府里,而是住在别院里,两个人每天的日子就是花满楼干什么,陆小凤就跟着干什么,陆小凤有时候会限制花满楼外出什么的,然后花满楼才不会顾着这位是什么身份,说吵架就吵架,反正来来回回就是吵架,谁也不搭理谁,过几天再和好,但是到底花满楼也没有再提过要离开陆小凤的事。
林镜澜跟明熙提过,花满楼这人就跟三月里的春花一样,让人看到他就会不由自主的想去亲近,而且自带仙气飘飘的,所以陆小凤严防死守的也正常,林镜澜一向拿人当死物看的,而花满楼能让林镜澜有这样的高评价,明熙听的更好奇了。
“明熙到底来干嘛的,微服私访,鬼才信,”
陆小凤嘟嘟囔囔地拆着信,他才不信明熙在信里说的那样,闲来无事,只是来看看他的这种鬼话。
花满楼听着陆小凤嘟囔也不理他,只是自顾自地剪着花枝,这两日他们又吵了一架,原不过是花满楼那铺子里的花需要新花种,花满楼要出海一段时间,陆小凤跟着去了,但是他没适应得了海上风浪,花满楼怕他出事,只能带着他返航,陆小凤嘟嘟囔囔唠唠叨叨说为什么花满楼非要亲自出海,托人带回来不行,干嘛非要做这种苦事累事,然后两个人就吵起来了。
林镜澜见陆小凤看完了信,轻轻拍了拍他示意有事要跟他私下里说,不能让花满楼知道,陆小凤一头雾水地跟着林镜澜走到一僻静之地。
“你上次的事没有跟花满楼提过的吧,”
林镜澜摸着下巴有些为难地说道,
“本来说是圣上不让我提的,但是他料想我肯定也会忍不住跟你说的,”
“这次除了他要来,文远侯的女儿云舒县主也要来,文远侯搬出先皇后来,说是他宁愿自贬为庶民,而且哪怕让云舒县主做侧妃也行,因此圣上也不得不低头,”
“不过最后圣上还是没有答应这件事,只是说带云舒县主来见见你,这种事情本来就无法强求,”
“我想着这种事情你也不好告诉花满楼,”
“但是你若是不告诉他,圣上带着云舒县主来了,花满楼知道了,此事也不好收场。”
陆小凤听了林镜澜的话,一整个脸都青了,
“他家的女儿是嫁不出去了,就非要塞给我,”
“他是不是想等着我去拆了侯府是吧。”
林镜澜伸手拍了拍陆小凤的肩膀,
“现在当务之急不是圣上跟那个云舒县主,而是花满楼,”
“花洛荛根本不了解她这个哥哥,她跟永安公主在圣上面前信誓旦旦地说你们两个两情相悦,”
“但是陆小凤,你我自幼一起长大,有些话我不得不提醒你,”
“花满楼对你的情意到底有几分,”
“若是他心里到底是没有你,在知道了这件事后,从此一去再也不回头了,你当如何?”
“我,”
陆小凤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当初他瞒下来这件事怕的就是花满楼知道了,会彻底离开他,现在好了,明熙直接来给他添乱来了。
陆小凤思来想去都没有想到到底该怎么跟花满楼说这件事,常言道日久见人心,但是花满楼对他的情意呢,他从来不愿意细想,他只想着每天能见到花满楼就挺好的。
明熙到了云渊城第一件事就是找花满楼,陆小凤怎么可能会让他见花满楼,他一向知道明熙说话是个不着调的,万一哪句话说的不对了,花满楼会想着这是是天子他可能会忍下来,但是陆小凤就要遭殃了啊。
明熙见过花洛荛,自然也在心里想象过花满楼到底会是什么样子,但是到底还是林镜澜说的对,那些话本子说的仙人之姿也怕是花满楼这样的。
花满楼闲来无事站在月绯树下本来是在听风声跟虫鸣的,明熙从院墙上翻进来,林镜澜陪着他,林镜澜也是真无语了,这天下都是明熙的,他就算是光明正大的进门,陆小凤也不敢真说什么啊,为什么就非要爬院墙头。
明熙趴在院墙上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花满楼,然后才扭头跟林镜澜说道,
“你说的对,要不然朕还是让他们两个和离吧,”
“然后朕给他塑个金身就说这是天上来的神仙,”
“朕那些臣子哪个要是不听话,他负责传话,你跟陆小凤负责揍人,”
“到时候就说是神仙给他们的惩罚。”
明熙说完,林镜澜忍不住抚额叹气,真是从上到下,明熙陆小凤他们这些兄弟就没有一个靠谱的,全都是不着调的。
陆小凤抱着一盆花来找花满楼,然后就听到了明熙的话,顿时就气得要揍明熙,
“你再胡说,你再胡说。”
林镜澜赶紧分开两人,生怕陆小凤真的把明熙揍出来什么毛病了。
“陆小凤,你下手那么狠!”
明熙捂着眼睛上的伤,这家伙竟然真的敢打他。
“我就揍你怎么了,谁让你胡说八道的。”
陆小凤也捂着脸,他揍了明熙一拳头,明熙也给了他一拳头。
花满楼有些无语地拿鸡蛋给陆小凤揉脸,这两人真是一脉相承的脑子有坑。
“给朕也揉一下,”
明熙舔着脸凑过去,要花满楼给他揉脸,陆小凤顿时气得揪住他的衣领,想再揍他一顿。
“陆小凤,你等着,你等着,”
“朕要下旨让你们和离,”
“然后把云舒指给你,反正你救了她之后,她一直要死要活的非要嫁给你,她爹文远侯就求上门了,”
“朕这就下旨,”
明熙气不顺口不择言,直接就把云舒的事说了出来,陆小凤听了脸色顿时就不好了,明熙一看陆小凤的脸色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啊,朕去看看那啥,哈哈,”
明熙带上林镜澜赶紧一溜烟的跑走了,陆小凤见明熙跑走了,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该怎么跟花满楼解释。
花满楼像是没有听到明熙的话一样,依旧是面不改色地继续拿鸡蛋给陆小凤揉脸。
“你别听明熙那家伙乱说,”
“我跟那个疯丫头没关系的,只是上次进京叙职,碰巧救了她而已。”
陆小凤抓耳挠腮地跟花满楼解释。
“是啊,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当以身相许,”
花满楼轻轻摸了摸陆小凤的脸,比刚才更肿了,这两兄弟下手没有一个知道轻重的,
“话本子都是这样说的。”
“才没有,我才不喜欢她,”
陆小凤既觉得无奈又觉得委屈生气,他伸手抓住花满楼的手握在手心里,
“你知道我只喜欢你的。”
“别乱动,”
花满楼也不接他这个话茬,只是继续揉着他的脸,
“你小心明天肿的就不成样子了,若是青了就更难看了。”
“那我要是难看了,你是不是就会不要我了,”
陆小凤有点拿捏不准花满楼的意思,就算是他们自己安生过了三年日子,但是现在花洛荛跟着永安公主走了,他也没有什么能拿捏住花满楼的。
“我是瞎子,你什么样子我又看不到,”
花满楼拍开陆小凤不老实的手,
“脸上还疼不疼?”
“疼死了,”
陆小凤伸手揽住花满楼的腰将他抱坐到自己腿上,
“明熙下手太狠了。”
“你不也打了他,”
花满楼挡住陆小凤凑过来的肿脸,
“也亏了你们是兄弟,若是换了其他人,你都算是谋反了,”
“陆小凤,我在跟你说正事,”
花满楼掐住陆小凤的脸,陆小凤忍着疼,继续扒拉花满楼的衣服,
“什么正事不正事的,春困睡一觉才是正事。”
“你真的觉得他只是微服私访,来看看我到底是长什么样子,”
花满楼又揪住陆小凤耳朵,
“文远侯到底为什么旧事重提?”
“旧事重提,你之前知道这件事,”
陆小凤差点叫起来,花满楼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他不是让府里的人不准提这件事,
“你怎么知道的?”
“我为什么不能知道,”
花满楼捏住陆小凤的耳朵,他只是瞎子又不是聋子,陆小凤看着花满楼,花满楼笑起来很好看,陆小凤只觉得心跳有点快。
明熙第二天见到花满楼的时候,都已经过了中午吃饭的时候了,明熙还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是他多嘴把云舒的事说了出去,也不知道他跟陆小凤吵架了没有。
“花满楼,那什么,你就当朕之前胡说的,别介意,”
明熙使劲盯着花满楼左看右看,怎么看都觉得林镜澜的评价真不错,只不过花满楼看起来还是年轻,再年长几岁,拿捏些腔调,或者是真的去修行几年,那就妥妥的是神仙降临凡尘啊,也难怪陆小凤盯得紧。
花满楼摇摇头,表示并不在意,他就是难受不舒服,腰疼的受不了,陆小凤跟个疯狗一样,他现在几乎都坐不住了。
明熙又继续盯着花满楼的脖子看,夏季衣服凉爽,有点子遮不住,明熙就觉得陆小凤绝对是故意的,而且也有可能是因为花满楼眼睛看不到,所以陆小凤才肆无忌惮的,明熙撇撇嘴,真是闪瞎他的眼了。
“花满楼,朕这次来呢,确实是为了云舒的事,他爹呢虽不是朕的亲舅舅但是也差不多了,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文远侯求到朕这里,就算是豁出了一条命,哪怕是云舒做陆小凤的侧妃也行,无非就是成全她的一片痴心,”
“你若是点头了,陆小凤也不会再说什么,云舒嫁进来了,你们就当作是璟王府多养了一个人而已,”
“你考虑考虑如何?”
明熙说完慢慢喝了口茶,他说的话看似是在同花满楼打商量,其实不过是在通知花满楼。
“圣上,我若是不答应又如何呢?”
花满楼端过桌子上的茶杯也慢慢喝了一口,他自然也是知道他说的话在明熙眼里是大逆不道的,但是那又如何呢。
“朕的旨意一下,到时候你的意见也不重要,”
明熙将茶杯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似乎是真的因为花满楼的话而生气了。
“是啊,圣上当初给陆小凤旨意的时候,陆小凤也说过的,我的意见从来就不重要,”
“但是,圣上其实很清楚,”
“陆小凤活着对于圣上来说才是重要的,毕竟有些惹圣上讨厌的人还活着,比如说文远侯,”
花满楼笑了笑,似乎是带了些嘲弄在里面,明熙听了神色一下子就冷了,
“你敢妄议朝政,”
“你若是知道的太多,就算是陆小凤也保不了你。”
“我跟陆小凤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当街纵马,并且甩了我一鞭子,”
“在他眼里,在圣上的眼里,我的命不过如同草芥,”
“生死如何不过是圣上一句话而已,”
“而且圣上也不会准备让璟王府跟文远侯府联姻的,”
花满楼说着站了起来对着明熙拱拱手,
“我若是死了,陆小凤只会觉得是圣上逼死了我,”
“兄弟反目,”
“最后不过是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罢了。”
花满楼说完跟明熙道声失陪就径直走了,明熙瞪大眼睛看着花满楼的背影,实在是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
“他跟陆小凤也是这样的吗?”
林镜澜点点头,
“臣之前就说过的,陆小凤就是一厢情愿,”
“那个时候这位对陆小凤那家伙从来就没有过好脸色的,”
“也就公主跟花洛荛觉得两人是两情相悦。”
“不是,他冷脸对着陆小凤就算了,朕是皇帝,皇帝,他这样朕就诛他九族,”
明熙有些生气地拍桌子,林镜澜无奈地耸耸肩,
“花满楼父母双亡,没有其他任何亲戚,他妹妹已经跟公主走了,花洛荛出了事,公主也活不了了,”
“而且他若是真出了事,陆小凤也会跟圣上反目成仇的。”
“朕要让他们两个和离,和离,”
明熙听了林镜澜的话更生气了,直接就是把桌子上的茶碗全摔碎了。
明熙心里气不顺,陆小凤被支开的时候就知道明熙不会说什么好话,花满楼大概也不会看他的面子上对明熙有什么好脸色,陆小凤有时候也会想不明白,花满楼真的不怕死吗,花满楼从来都不肯向他低头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