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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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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产期前一周,许念在深夜发动了。
过程比想象中更累,却也顺利。一切按照既定的方向进行,私立医院顶层的套房,最专业的医疗团队。疼痛是真实的,漫长的,但陆远全程在场。他没有说太多话,只是紧紧握着许念的手,在他每一次用力时成为稳定的支点,用沉稳的雪松木气息包裹着他。汗水浸湿了许念的额发,视线模糊间,他总能看见陆远近在咫尺的、绷紧的下颌线和那双满眼都是他的眼睛。
当婴儿响亮的啼哭终于划破室内紧绷的空气时,许念几乎脱力,只剩下喘息的力气。有人将一个小小的、温暖的襁褓轻轻放在他汗湿的胸口。
“是个男孩,很健康。”医生的声音带着笑意。
许念低下头,看到一张红彤彤、皱巴巴的小脸,眼睛紧闭,小嘴微微张着,发出细弱的啼哭声。一种难以言喻的、汹涌到近乎疼痛的情感瞬间击中了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他颤抖着手指,极轻地碰了碰那柔软的脸颊。
陆远站在床边,呼吸有些重,目光牢牢锁在那小小的一团上。护士处理妥当,示意他可以抱一抱。他伸出手臂,动作是前所未有的僵硬和小心,仿佛接过的是世上最脆弱易碎的珍宝。他将孩子抱在臂弯,低头看着,看了很久很久。脸上的神情是空白的,像是所有情绪太过汹涌,一时找不到出口。然后,许念看见他眼眶逐渐泛红,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他将孩子放回许念身边,手指似乎还有些不稳。然后,他俯身,在许念被汗水浸湿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温暖的吻。
“辛苦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许念累极了,却在那吻落下的瞬间,感到一种圆满的安心。他闭上眼,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病房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许念身上被清理过,换了干净的病号服。他微微转头,看见陆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保持着一种挺直却略显疲惫的姿态。他怀里抱着那个襁褓,姿势比昨夜熟练了些,正低头静静注视着里面安睡的小脸。晨光勾勒着他专注的侧影,神情里满是柔和。
似乎是察觉到视线,陆远抬起头。四目相对,他眼里泛着血丝,却亮得惊人。
“醒了?”他声音放得很轻,“还疼吗?”
许念摇摇头,目光落回孩子身上。“他……”
“刚喝了点水奶,睡着了。”陆远小心地将襁褓移近,让许念能看清。“护士说一切指标都很好。”
小家伙睡得正香,小拳头虚握着放在腮边,呼吸轻浅。许念看着,心里软成一片。
住院的几天,陆远几乎寸步不离。他处理必要的工作都在病房外的小客厅,其余时间都守在许念和孩子身边。他学得很快,如何用正确姿势抱婴儿,如何拍奶嗝,如何换尿布。最初的动作难免笨拙,甚至有点紧张,但他做的极其认真,眉头微锁,像对待最重要的工作。许念有时靠在床头看着他忙碌,心里会漫起一种温暖的安宁。
小家伙名字叫许屿小名是许念取的,叫满满,寓意圆满。许琛和父母来看过几次,带着大包小包的补品和婴儿用品。许琛对着小外甥爱不释手,对着陆远却依旧没什么好脸色,但看到弟弟气色尚可、被照顾得妥帖,那紧绷的嘴角总算松动了一些。
出院回家,生活正式进入了新的轨道。
家里多了婴儿的啼哭、奶瓶碰撞的轻响,和淡淡的奶粉气息。月嫂是精心挑选过的,专业而周到,但陆远依然亲力亲为许多事。夜里孩子哭闹,常常是他先起身查看,熟练地检查是饿了还是需要换尿布,尽量不惊动白天需要休养的许念。
许念的身体在缓慢恢复。产后激素的变化让他情绪偶尔起伏,有时会莫名低落和焦虑。陆远似乎察觉到这些悄然的波动。他不多问,只是会在许念沉默发呆时,默默递上一杯温热的补汤,或者将睡着的孩子轻轻放进他怀里。被那沉甸甸的、带着奶香的小身体靠着入睡,总能奇异地抚平许念心头的毛躁。
一天夜里,许念喂完奶,孩子又睡着了。他将小家伙放回婴儿床,自己却没什么睡意,走到客厅。发现陆远也没睡,站在落地窗前,背影融在夜色里。
“怎么不睡?”许念走过去。
陆远转过头,眼底有淡淡的倦色,但神情平和。“看看他。”他示意了一下主卧旁边亮着微弱夜灯的房间。
两人静静站了一会儿。窗外是静谧的城市灯火。
“他眼睛很像你。”陆远忽然说,声音很低。
许念愣了一下,心头微动。“鼻子和嘴巴……也像你。”他轻声回道。
陆远很轻地笑了一下,气息拂过许念耳畔。他没有接话,只是伸出手,揽着许念肩膀的手臂微微收紧,带着他转身,朝卧室走去。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光线昏黄柔和。陆远帮他掀开被子,动作熟稔自然。许念躺进去,被褥间还残留着白天阳光晒过的味道,混合着陆远常用的那款沐浴露的淡淡清气。陆远在另一侧躺下,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是这段时间两人默认的睡觉姿态。
许念闭上眼,却没什么睡意。身体深处还残留着生产后的疲惫和隐隐的酸痛,精神却因为刚才在客厅的片刻静谧而有些醒着。房间里很安静,他能听见陆远平稳的呼吸声,还有自己稍快一些的心跳。
然后,那股熟悉的雪松木气息,丝丝缕缕地飘过来,将他包裹住。
许念不自觉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紧绷的肩颈肌肉,好像随着这口气,慢慢松了下来。整个人渐渐的放松下去,感觉这里就是最安稳的港湾。
他知道陆远还没睡着,能感觉到对方投过来的视线。但他没睁眼,只是往被子里又缩了缩,鼻尖捕捉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
过了一会儿,他感到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陆远靠过来了一些,手臂横过他的腰,虚虚地环着,温热的体温隔着两层睡衣布料透过来。
许念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彻底放松。他没有动,任由自己陷进那片温暖和好闻的气息里。
倦意终于像潮水一样漫上来。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最后清晰的感知,是背后均匀的呼吸,腰间安稳的重量,和萦绕不散的、令人心定的雪松木香。
他睡着了,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