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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帐篷里的体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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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帐篷里的体温
红柳沟的风到了傍晚就带上了凉意。林墨蹲在老槐树背风的一侧,用树枝在地上画着简易地形图,指尖划过代表西侧悬崖的线条时,下意识地顿了顿。
“这里的石头松动,靠近了容易滚下去。”他头也没抬地说,“下午布控的时候让兄弟们离远点,别踩那片灰色的碎石区。”
沈砚舟正低头检查狙击枪的弹夹,闻言抬了抬眼皮:“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林墨把树枝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上次在这儿崴过脚,记牢了。”
这说辞半真半假。三年前他滚下悬崖时,确实在那片碎石区蹭掉了半条裤腿,只是没必要说得那么详细。他看了眼沈砚舟手里的枪,是把改装过的M24,枪管上缠着伪装布条,枪身还带着点没擦干净的泥渍——显然不是沈砚舟平时那把保养得一尘不染的配枪。
“沈支队今天没带你的宝贝狙?”林墨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了点揶揄。他知道沈砚舟有洁癖,尤其是对武器,以前队里谁借他的枪用了没擦干净,能被他瞪一整天。
沈砚舟把弹夹咔哒一声按回去,眉峰挑得老高:“怎么?林警官想试试?”他说着就把枪递过来,枪托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这枪后坐力大,小心别震得手麻。”
林墨还真接了过来。他掂量了一下,枪身比看起来沉不少,枪管上的瞄准镜贴着层防反光膜,显然是精心调试过的。他举起枪对着远处的一块岩石瞄准,手指搭在扳机上,呼吸放得极缓——这姿势标准得挑不出错,连沈砚舟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看来林警官不止会抓小偷。”沈砚舟的语气里带了点意外。他以前总觉得林墨看着温和,不像个能在边境摸爬滚打的主,今天才发现这人握枪时手腕稳得惊人,虎口处还有层薄茧,显然是常年练出来的。
林墨放下枪递回去,淡淡道:“沈支队也别总端着,这里不是会议室。”
沈砚舟接枪的手顿了顿,忽然低笑一声。这笑声和他平时冷硬的样子不太一样,像是冰块化了个角,带着点意料之外的松弛:“行,听你的。”
太阳落山时,特警队的人送来了两顶单人帐篷。林墨正弯腰解帐篷的捆绑绳,沈砚舟已经利落地撑开了支架,动作快得让他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人看着像养尊处优的样子,搭帐篷倒挺熟练。
“以前在警校拉练,搭不好帐篷要被罚跑圈。”沈砚舟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拍了拍帐篷杆上的灰,“那时候教官说,连个窝都弄不明白,还想抓罪犯?”
林墨忍不住笑了。他想象了一下沈砚舟穿着警校制服被罚跑的样子,居然觉得有点违和的可爱。他低下头继续忙活,手指却被帐篷的金属扣划了一下,冒出个血珠。
“啧,这么不小心。”沈砚舟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创可贴,不由分说地抓起林墨的手腕。
男人的指尖有点凉,带着枪油的味道,触碰到皮肤时,林墨下意识地想缩手,却被他捏得更紧了些。沈砚舟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大大咧咧,创可贴歪歪扭扭地贴在伤口上,边缘还卷起来一点。
“沈支队这手艺,也就比警校教官强点。”林墨抽回手,看着那歪七扭八的创可贴,无奈地摇摇头。
“总比你流血强。”沈砚舟收回手,往自己帐篷里扔了个睡袋,“晚上轮班守着,我值前半夜,你后半夜。”
夜幕彻底降下来,红柳沟里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狼嚎。林墨躺在睡袋里,没怎么睡着。他能听见隔壁帐篷里沈砚舟翻身的动静,还有狙击枪被挪动时轻微的声响——这人看着大大咧咧,警惕性倒是一点没差。
到了后半夜,林墨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走到沈砚舟的帐篷外。月光透过红柳的缝隙照进来,刚好落在沈砚舟脸上。他靠在帐篷壁上睡着了,眉头却微微皱着,手里还攥着对讲机,像是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林墨放轻脚步走到老槐树下,举起望远镜扫视四周。红柳丛在夜色里像一道道黑色的影子,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让人分不清是树叶动还是有人在靠近。
“小心西南方向。”身后突然传来沈砚舟的声音。
林墨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沈砚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个夜视仪:“那边的红柳丛比别处密,刚才好像有动静。”
林墨接过夜视仪戴上,果然看见西南方向的红柳丛里有个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他刚要说话,沈砚舟已经按住了他的肩膀,低声道:“别惊动,可能是巡逻的。”
两人屏住呼吸站了片刻,黑影没再出现。林墨摘下夜视仪,后背已经沁出了层薄汗——刚才那黑影的移动速度极快,不像是普通的毒贩,倒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是‘蛇头’的人?”林墨低声问。
沈砚舟摇摇头:“不好说。但能确定,他们比我们预想的来得早。”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墨脸上,“你刚才在想什么?”
“在想三年前的事。”林墨没隐瞒,“那时候我也在这棵树下守过,结果中了埋伏。”
沈砚舟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我查过三年前的案子。你那个牺牲的同事,叫赵鹏?”
林墨的喉结动了动,点了点头。赵鹏是他入警队带的第一个徒弟,牺牲的时候才二十三岁,眼睛还亮得像星星。
“他的抚恤金,队里一直按时给家里送。”沈砚舟的声音放低了些,“他妹妹今年考上警校了,说想跟你一样,当缉毒警。”
林墨猛地抬头看他,眼里带着惊讶。这些事他从没跟人说过,沈砚舟怎么会知道?
“别这么看我。”沈砚舟挠了挠头,难得有点不自在,“我堂哥以前也干缉毒,牺牲了。所以……知道这些事不容易。”
这是林墨第一次听到沈砚舟说起自己的事。他一直以为沈砚舟是那种顺风顺水长大的天之骄子,没想到也有这样的过往。
风又起了,带着更深的寒意。沈砚舟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不由分说地披在林墨肩上:“夜里凉,别冻着。明天还得干活。”
外套上还带着沈砚舟的体温,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意外地让人觉得安心。林墨想说不用,却被沈砚舟推着往帐篷走:“快去睡会儿,不然明天没力气抓人。”
回到帐篷里,林墨把外套叠好放在枕边,鼻尖似乎还能闻到那股味道。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沈砚舟刚才的话——原来他们都一样,心里都压着些沉重的东西。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林墨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他抓起枪冲出去,看见沈砚舟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个被踩扁的罐头盒。
“是昨晚那个黑影留下的。”沈砚舟指着罐头盒上的标签,“缅北产的,上面还有个蛇头标记,跟仓库里的一样。”
林墨凑近一看,罐头盒的边缘有个细微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刻过。他用手指摸了摸,忽然想起江屿以前总爱在罐头盒上刻记号——长短不一的划痕,代表不同的危险等级。
这个划痕是三道短的,一道长的。
林墨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是江屿说过的“有内鬼,速撤离”的意思。
他下意识地看向沈砚舟,对方正低头研究罐头盒,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林墨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地把罐头盒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沈支队,会不会是他们故意留下的?”
沈砚舟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探究:“你觉得是陷阱?”
“不好说。”林墨避开他的目光,“但小心点总没错。”
沈砚舟没再追问,只是把罐头盒收进证物袋里:“还有两个小时,准备一下。”
林墨点点头,转身往帐篷走。阳光透过红柳的缝隙照在他背上,却没带来多少暖意。他摸了摸衣领里的信号发射器,指尖微微发抖——江屿就在附近,而且知道他们来了。
可“内鬼”是谁?是特警队的人,还是……
他回头看了眼沈砚舟的背影,对方正举着望远镜观察四周,肩膀绷得笔直。林墨咬了咬牙,把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了下去。
不管内鬼是谁,先见到江屿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