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晚风》瑗多

1、 酒肆惊鸿，剑影疏风

　　长安上元，花灯如昼。朱雀大街两侧的酒肆茶坊人声鼎沸，丝竹管弦与欢声笑语交织，漫过青石板路，飘向夜空。

　　“再来一坛女儿红！”

　　醉仙楼三楼雅间，谢晚风斜倚在雕花梨木椅上，锦袍半敞，露出颈间银质祥云锁，墨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束起，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张扬。他指尖夹着一枚骰子，漫不经心地掷入瓷碗，清脆声响过后，抬眼看向对面面色尴尬的纨绔子弟，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王公子，这第三局，你又输了。”

　　被称作王公子的少年涨红了脸，讷讷道：“谢小公子，今日……今日实在囊中羞涩，改日再赔你三倍如何？”

　　“三倍？”谢晚风挑眉，起身时锦袍扫过桌案，酒壶茶杯微微晃动，“王公子这话，我已听了三次。也罢，不如你把腰间那枚玉佩留下，抵了酒钱。”

　　王公子脸色骤变，那玉佩是他母亲遗物，怎肯轻易与人？正欲争辩，雅间的木门却被轻轻推开，一股清冽如寒梅的气息裹挟着晚风涌入，瞬间压过了室内的酒气与喧闹。

　　来人一身月白长衫，腰束墨色玉带，未佩刀剑，只在袖口绣着几枝疏落梅影。他面容清俊，眉如远山含黛，眼似寒潭凝霜，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疏离。明明是繁华喧嚣的上元夜，他却像从雪山走来的孤鹤，不染半点尘俗。

　　“林疏影？”谢晚风眯起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他早听闻长安有位奇才，姓林名疏影，出身书香世家却精通武艺，性情冷僻，不与权贵往来，今日倒是巧了。

　　林疏影并未看他，目光落在王公子身上，声音平静无波：“玉佩乃逝者所赠，谢公子何必强人所难。”

　　谢晚风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与林疏影对峙。他比林疏影矮了半寸，需微微仰头才能看清对方的眼睛，那双眼眸太过清冷，仿佛能看透人心底的所有算计。“我谢晚风做事，何时轮得到旁人置喙？”他语气桀骜，指尖已按在腰间的软剑剑柄上——谢家门第显赫，他自幼习武，虽性情纨绔，身手却不容小觑。

　　林疏影神色未变，只是淡淡道：“强取豪夺，非君子所为。”

　　“君子？”谢晚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本就不是君子，不过是个纨绔子弟。倒是林公子，自诩清高，却来管我闲事，莫非是想英雄救美？”

　　话音未落，谢晚风手腕一翻，软剑出鞘，寒光一闪，直刺林疏影心口。他出剑又快又狠，带着少年人的锐气与不羁。然而林疏影身形微动，如同风中柳絮，轻飘飘避开了这一击，同时右手探出，食中二指精准夹住了剑身。

　　剑刃震颤，发出嗡嗡声响，谢晚风只觉一股沛然之力从剑身传来，手腕酸麻，竟无法再进半分。他心中震惊，自己的武功在同辈中已是佼佼者，却被林疏影如此轻易制住，这人力道之深，实在可怖。

　　“放手！”谢晚风怒喝，手腕用力想要抽回软剑，却徒劳无功。

　　林疏影眼神淡漠：“谢公子，收手吧。”

　　雅间内的气氛剑拔弩张，王公子吓得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就在这时，雅间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身着青色道袍的女子走了进来。她梳着双丫髻，眉眼灵动，腰间挂着一个八卦香囊，手中握着一柄拂尘，正是全真派的弟子洛谲盩。

　　“哎呀，这是怎么了？”洛谲盩眨着眼睛，看看对峙的两人，又看看吓得发抖的王公子，瞬间明白了几分，“疏影兄，晚风兄，上元佳节，何必动刀动枪的？”

　　林疏影闻言，指尖微微一松，谢晚风趁机抽回软剑，收剑入鞘，却仍愤愤不平地瞪着林疏影：“今日之事，不算完！”

　　洛谲盩走上前，笑着打圆场：“晚风兄，你向来大度，何必跟疏影兄计较？他这人就是性子冷，说话不懂变通，你可别往心里去。”说着，她又转向林疏影，“疏影兄，晚风兄也是一时兴起，并非真要为难王公子，你也少说两句。”

　　林疏影微微颔首，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洛谲盩的说法。

　　谢晚风哼了一声，瞥了王公子一眼：“罢了，今日看在洛小道长的面子上，玉佩我不要了。”他转身看向林疏影，眼神挑衅，“林疏影，三日之后，城西竹林，我们再比一场，输的人要当众认输，如何？”

　　林疏影沉默片刻，淡淡道：“可以。”

　　得到答复，谢晚风不再停留，甩了甩锦袍，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雅间。他走后，王公子连忙向林疏影和洛谲盩道谢，随后也匆匆离去。

　　雅间内只剩下两人，洛谲盩笑着道：“疏影兄，你这性子，也该改改了。方才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你们怕是要打起来了。”

　　林疏影端起桌上的凉茶，浅饮一口，语气平静：“他太过张扬。”

　　“晚风兄就是这样的性子，看似纨绔，实则心地不坏。”洛谲盩在他对面坐下，“再说了，谢家权势滔天，你今日得罪了他，往后怕是会有些麻烦。”

　　“无妨。”林疏影放下茶杯，“是非曲直，自在人心。”

　　洛谲盩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呀，就是太固执。不过也好，三日之后的比试，我倒要去看看，你们谁更胜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