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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余太后拉良配 姿色不及我 ...
至洽七年,惊蛰,京城。
料峭春寒,日光只歪在王公贵族的高台楼阁上,烙下一小片金印。
小商贩嘟嘟哝哝抱怨日光的趋炎附势,刚赶完夜市,歇了两三个时辰,就又起来忙活赶早市,要趁着上元节未央,再捞一笔节庆财。
高门大户前早有人备好了马车,卖烧饼的小贩路过抬头“啧啧”了两声,也不知是不是感慨达官平民一样繁忙那这浮生半日闲是被谁偷享去了。
寒梅听花竹的吩咐让人将手炉,香炉备好,微眯眼望了望今日的天色,直待底下人都走了,才拎起衣摆,“哒哒哒”地急走去唤人,盘成交心髻的乌黑青丝缀着鎏金花饰,随着脚步,一上一下地闪烁。
府上书房内一豆灯火将息,莫中书莫系舟放下修订好的私市章程,墨迹未干。
她往后靠在椅背上,书房内幽幽飘着养神安心的浅香,莫系舟揉了揉眼角,凤眼尾端缀的一点泪痣,消解了些许眉目透出来的清冷。
两指捏出张传音符,她轻蹙了眉,眼底闪过一丝嫌恶,指尖聚灵,毕恭毕敬道:“师傅。”
她师傅和她父母同辈,她今年二十又一,他至少也得五十以上,但对修仙者而言,五十同二三十没有区别,只是他端着长者的架子,说起话来低沉缓慢,很有常年居上位的郑重严肃,所以显老些:“小舟,私市那边处理的怎么样?”
小舟两字惹得莫系舟不快,脸色阴沉了几分,开口时仍是客客气气:“章程已修订好,不日便可推行,如今纪家内斗方落,新任家主羽翼未满,若能借朝廷之名加以打压,无论纪家是会与朝廷鹬蚌相争还是会被鲸吞蚕食,得利的终将会是我们。”
“辛苦你了。”
她嘴角淡淡勾出了个冷笑:“师傅言重。”
“对了,余太后……是不是在试图往你府上塞人?”
“是。”
那人沉思了一会,声音温和了几分,又轻又缓:“多番推拒难免惹人怀疑,不若如此,你便说是自己心有所属,我安排人陪你演场戏便是。”
“师傅……打算安排谁?”
两边皆寂,莫系舟眼底冰寒,手指一敲一敲地打在桌面上,等他答话。
“为师不是那个意思,小舟,你也知道白玉宫需要……”
再开口时,莫系舟放慢语速,略带了几分半真不假的沉重,很容易给人她为此不悦的错觉:“我知道,师傅,大局为重,请便吧。”
对面似乎长叹了口气,温和如常:“小舟,你还是在怪我吗?”
敲在桌上的手指一顿,慢慢攥紧,莫系舟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敢。”
对面的人笑得有些苦涩:“本来打算让秦落过去的,不过……估计你也不乐意,也罢,此时不是最好的时机,况且你身边的位置实在太惹眼,自己选个身家清白,听话懂事的堵住众口便是。”
“是。”
传音符闪了闪暗淡下去,随即在她指尖燃烧,火光映在她眸中一点,莫系舟终于冷笑出声:“现在倒是演起身不由己了。”
余下的灰烬飘飘然落下,她挥手将这些清理干净。
日光畏畏缩缩地爬进窗内,竟是被房内的僵冷冰得颤了下,停滞不敢前了。
府上的掌事宋珊叩了叩她书房的门:“大人,余太后召您到御花园一聚。”
“我知道了。”
莫系舟眉头紧蹙,神情不耐,起身去房中,醉花院内别有洞天,春意早已熙攘,满目繁花,花竹早在衣架上搭好了新洗过的官服,外搭一藏蓝氅衣,系带处还别了宋珊新剪下来的紫薇花。
“春寒未消,大人可别像上次一样随便裹两层薄衣就跑来跑去,当心染风寒。”花竹嘴里絮叨个不停,手上三下五除二就梳整好莫系舟披散下来的乌发,许是知道自己理亏,莫系舟只是浅浅一笑,伸展开任由她打理。
花竹理好了大氅,退开一步上下打量满意地一点头,莫系舟便知这是可以走了。
窗外的紫薇花在宋珊的精心养护下得以提前开放,层层叠叠的艳红压着枝头不断摇晃,欲坠不坠。
日光终于悠悠然铺满了大街小巷,街头巷尾的呦呵声唤出了京城的生机,买早点的摊子前,雾气模糊了赶早活的行人。
王记糕点的老板笑得和善,眼角有些细纹,一笑就深了几分,她手上忙而有序,边与客人谈笑风生,边井井有条地将各式糕点打包好。
寒梅接过梅花糕,莫系舟算是老客户了,王婆多挑拣了几个新品送去,笑说:“莫中书这么早就去朝中,辛苦了,大人拿好。”
“多谢。”
寒梅付了钱走到马车旁,从车帘给自家大人递进去,摇头叹道:“大人,若是张姨看到,又要说你……”
帘子一掀,莫系舟目光含着几分幽怨,扑没了寒梅剩下的话,她故作严肃地放重了语气:“你不能学花竹去告我的状。”
寒梅噗嗤一声笑了,勉强忍住不让嘴角翘得太放肆,一本正经地直起腰招呼车夫驾车。
一旁的萍水楼早已有了人满为患的趋势,说书先生折扇一拍,声音清亮,开始讲第一出话本。
自巫蛊祸止,莫中书同余太后掌皇权,秦落同莫系舟理仙家,陈朝民风便愈加开放,既不避讳平民私议朝政,也不忌惮女子当权执政。
萍水楼新出的戏嘛,就叫《余太后三拉良配,莫中书四退美郎》。
“诸位看官,道是亲亲相隐官官相护,这京城里的达官显贵,就很少有不与高门大户攀亲结拜的,”说书先生讲这个举世皆知的秘密时微仰了头,有些独醒的骄傲:“偏偏莫中书就是那个罕见之人。”
“为此,朝中人常感不适,余太后更是铁下心来要给她说亲,前前后后共牵了三回缘,全落了空,你道这京城中竟无一人入得了莫中书的眼?虽是与之相关,但也不全是为此,待小生细细说来,诸位客官便自有公断。”
“入不上眼,也正常吧,”楼上拿留影珠录下自己今日妆容的妙龄女子摆完造型,顺便听了一耳朵:“别的也不提,莫大人生的那般好看,只这一点,就没有配上她的人。”
“是啊,再说人家的婚事关旁人什么事,”她的姊妹倚在她肩膀上也被录了进去,被家里关于她婚事的插手烦的气色都差了几分:“那群人就是想借此困住莫大人,人家答应了,那才是怪。”
“且说第一回,余太后让人将京中达官显贵里的适婚男子绘制成册,给她送去相看,她只大致扫了眼,将奉命传话的陈大人看了个心惊。”
“嚯,”嗑瓜子的听众一张口,没进嘴里的仁儿就掉了下来:“看画像相亲,那岂不人人都把自己往貌比潘安上画?这怎么能信?”
“哎,那是自然,”说书先生重重点了下头:“莫大人也说了,画上看不出什么风采仪态,请陈大人帮我谢过太后劳心。”
底下的人不禁缩了缩脖子,余太后可不是慈善仁厚的主,虽出于野心于政务上功大于过,但从来不容臣下违拗,也就莫中书敢这么和她回话。
“余太后一听这,行啊,画上看不出,那就把他们都约出来相看。
于是便有了第二回,上林苑春猎,一众官家小姐少爷来此结伴相游,余太后可谓是无心插柳,成了很多对眷侣。”
谈起风月,下面人瞬间熙攘起来,不少人挤眉弄眼着相互咬耳朵,分享起自己听来的闲言碎语。
“莫中书当时却是目不斜视,”说书先生不得不提高声音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弯弓搭箭拨得了头筹,一对狐裘献与太后,一匹虎皮献与圣上,余太后有心栽花花不成,只能勉强笑着收下。
当今圣上喜笑颜开,直赞莫中书果然少年英姿,问她想要什么赏赐?
余太后见缝插针地提了建议,是这样,话说,莫中书也是到了该成家的时候,可是看上了哪家儿郎,若是有合你眼缘的,圣上和哀家好替你做主。”
说书先生模仿余太后模仿的惟妙惟肖,气度雍容华贵,向下瞥的目光露出毫不掩饰的傲慢。
“然后就被砸了一通牛头不对马嘴的赤胆忠心,莫中书最后在哐哐扔两句‘朝廷未稳,国事为大,为人臣者当为国效力,实不敢谈儿女私情’。”
“这也没说错啊,”韩令闻呸出了嘴里的瓜子皮,挑眉:“莫大人确实恪尽职守,理新春又布上元,忙得脚都不沾地了,哪有什么闲工夫谈情说爱。”
说书先生看到她就笑开:“韩太医今早不当值啊?”
“是,难得闲空,来萍水楼听你说两句。”
“哎,韩太医,”有个小姑娘攥住她的衣袖,韩令闻对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听闻太后新招了位制药的客卿,生的特别好看,太医可曾见过?”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此言一出,刷刷目光全对准了韩令闻,韩太医仁德之名在京城里盛传,为人又亲和不摆架子,还好凑热闹,各种酒楼茶馆她都是常客,故而民间也不因她官居高位而畏她。
那可真是问对人了,韩令闻还真就见过,她最终还是屈于周围一圈无形的刀枪剑戟,轻轻点了点头。
“那他有多好看啊?”
“余太后给莫大人说亲,画像里有他吗?”
若不是有座位束着,估计韩令闻早被团团挤离了地,饶是如此,她也被簇拥成了花心。
“应该没有吧,毕竟门不当户不对的……好看好看,我嘴拙不会形容……嗯……就,就和莫大人一般好看……”
“哇!”
莫大人可是公认的美人,人都道是“幽兰映水,华美清绝,有如谪仙”还有人能和她一般好看?
韩令闻被接二连三地盘问砸蒙了,口里慌乱地应着:“没撒谎没撒谎……不是……我不会画丹青……就算会也不能私自画人家……姑娘,我带你入宫是要掉脑袋的……”
说书先生重重把折扇摔在手心里,看众人的注意是拉不回来了,哭笑不得地嚎着:“还有第三回呢!”
风和日丽,余太后故技重施,又将莫中书邀请到了御花园。
余太后笑的春风拂面:“莫中书休要仗着哀家是一介凡人就拿清规戒律跟我打诳语,也罢,就是不选通房的,挑个顺眼的在旁服侍也是一样。”
她手一挥,上来一排长相清秀,模样乖巧,低眉顺目的小郎官。
余贞容微一抬头,手笼在香炉上不动:“你们来向莫中书介绍介绍自己。”
莫系舟笑容就像是长在了脸上,只是轻飘飘地扫了一眼,上来行礼的人便把头埋得更低,他们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九死一生的差事,忍不住颤了下。
她略感无趣地收回了眼神,后头什么听起来简直像余贞容现编的名字愣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这些人没主见过了头,首鼠两端,又被余贞容捏了把柄在手上,就算真策反,也撑不起什么场面。
直熬到他们嗫嚅完,莫系舟起身离座,请罪:“太后恕臣无礼,这些人姿容平平,远不及臣万一,臣……看不上。”
余太后嘴角抽动了下,感觉自己余生的冷静自持都得用到她头上,问:“那你看得上什么样的?”
“臣私以为,旗鼓相当才堪称是天作之合。”
还不如直接说让她找一天仙下凡呢,余太后揉着额头叹气:“选个服侍的罢了,也不必要求如此苛刻,你看,秦大人身边……”
莫系舟弯起眼睛笑了:“既是私事,自当依个人,秦大人好风流,臣并无此意。”
两人暂且相对无话,余贞容挥手让他们退下。
莫系舟回座,理了理袖袍,不然压久了花竹又要同几处褶皱对着熬一整晚:“私市……”
她话题还没引完,太后身边的近侍接过一木盒托给她,俯身对余贞容行礼道:“太后,今日的清心丹。”
“放这吧。”余太后抬手打开木盒,暗香瞬间浮动而出,袭人满面,竟是将御花园百花都压了下去。
莫系舟多看了清心丹几眼,余太后看她面有惊异,以为她好奇这个,就捏出一枚给她看:“延年益寿,清心祛烦的。”
莫系舟似是才回过神般,低头称叹:“这丹药确实难得。”
“莫中书讶然的样子才是真难得一见呢。”余太后服下一颗,顿时感觉头痛减轻了不少。
她眯眼看着眼前的莫系舟,背景是一片繁花似锦,她微低头饮茶,喝了半天都不见杯里的茶水减少些许,但身姿举止言行,皆是板正守矩,看不出她私下是如何不择手段地争权夺势。
竟然还有些纤尘不染地仙人气,余贞容没忍住嘲讽似的勾下嘴角,莫系舟此人,慕强,尚权势,怎么都不可能和世外高人四个字有关系,真正的桃源君子,早就死绝了。
余太后带着玉戒的手扣了下袖里的暖炉,被热的回了神,福至心来:“这制药的是我新招来的客卿,姿容才情皆是不俗,莫中书可有意一见?”
莫系舟心头骤然一轻,抬眸间眼底浮起些碎光,笑着行礼:“那便劳烦太后费心了。”
得来全不费工夫,余太后夙愿得偿,当即让人将她那位客卿唤来。
御花园内时时花团锦簇,春意熙攘,有了仙术,就有让其四季如春的方法,不过是仙家讨好余贞容的把戏之一。
白衣素袍一晃而过,片叶不沾,隔开繁华喧嚣,他径直走到两人面前行礼:“卑臣见过太后,见过中书大人。”
莫系舟眉头轻挑,弯起眼笑了,余贞容不喜素净,看来此人虽是客卿,却并非常在身侧的人了。
余太后明白过来自己的福至心来是怎么回事,这人竟然同莫中书气质几分相像。
哎,这人叫什么来着?
无所谓了,余贞容对他招了下手:“你,上前来,让莫中书好好看看你。”
这位客卿比她高了一头,立在她三步开外,对莫系舟行了一礼:“莫中书。”
莫系舟稳坐椅上不动,只是微颔首:“公子客气了。”
这个角度,刚好能让她看清他素白面容上缀了两片浓墨,就如白绢上的水墨画,风雅自成,眼睫微微颤动,遮住眸里的流光溢彩。
余太后撮合好事的心思昭然若揭:“不用多礼,抬起头,向莫中书介绍下你自己。”
这话说的太诡异了,莫系舟看到他眼睫扑闪了下,随后他抬起头,正视着她,仍是微低头。
“回大人,在下姓祁,祁淼淼,三水淼。”
听起来像是五行缺水之人的小名。
脸生的是好,梨花落月,清冷雅和,虽不至于压自己一头,但确实是少有的绝色。
人不可貌相,莫系舟饶有兴味地看着他,长得那么乖,怎么做出来下毒的事呢?
她轻笑了下,转而对余太后说:“臣记得太后曾说,若臣有合心意的郎君,便要与臣做主。”
余太后拊掌而笑:“好好好,良辰美景,才子佳人,莫中书安心,哀家说的话,自然作数。”
祁淼淼身形有一瞬僵持,他微蹙眉看了莫系舟一眼,随即俯身对太后行礼道:“卑臣一介布衣,不敢高攀中书令大人。”
余太后自觉离成功只差一步,况且祁淼淼确实出身微末,闻言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莫中书看上你,便无所谓高攀不高攀的。”
祁淼淼还待要争辩,余太后直接抬手打断,莫系舟一而再再而三违抗她也便算了,这个新来的怎么也不识抬举,她没了耐心,放沉了声音:“莫中书仙人之姿,才高权重,你难道还有什么不满的吗?”
“太后,”莫系舟打断了两人的争执,眼眸定到他身上笑了:“让我与这位公子谈谈吧。”
莫系舟是小舟的假名之一啦,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真名就是凌纵苇,莫系舟=纵苇,是本文的女主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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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余太后拉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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