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遗孤》松野山河醉不醒愿你常燃不熄

12、牧羊人的真容与数据之海

　　时间： 2026年，10月25日坐标：太平洋边缘海域，深海工作站“遗孤”下方——“源头”核心区·深层
　　冰冷的金属触手死死缠绕着我的身躯，力道大得仿佛要将我的骨骼一根根碾碎。
　　我被拖行在“花园”的底部，视野中是那些破碎的培养舱和漂浮的“遗孤”。透过触手的缝隙，我看到那个核心培养舱越来越远。
　　【警告：骨骼承受力已达90%。】 【警告：呼吸系统受压。】
　　脑海中的共生体不断发出刺耳的警报，但我却出奇地平静。既然林薇留下了“同类”的线索，既然她已经变成了某种“非人”的存在，那么这个系统——这个所谓的“牧羊人”，它抓我不一定是为了杀我。
　　它可能是在回收。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拖进了一片完全封闭的、球形的金属空间。
　　这里没有海水，空气干燥而冰冷，带着一股浓烈的臭氧味。头顶没有灯，整个穹顶都在散发着一种幽幽的、如同月光般的冷光。
　　“欢迎来到‘方舟’。”
　　那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这次它不再是从脑海中直接出现，而是通过四周的扩音器传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审视，一种好奇，甚至……一丝贪婪。
　　缠绕我的金属触手缓缓松开，将我像丢弃垃圾一样扔在了金属地板上。
　　我挣扎着爬起来，环顾四周。
　　这里不像控制室，更像一个巨大的、空旷的展厅。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块悬浮的屏幕，屏幕上流淌着我看不懂的、绿色的数据流。而在房间的中央，悬浮在一个透明玻璃舱里的，并不是我想象中的超级计算机，而是一个人。
　　一个被无数管线插满全身、双眼紧闭的男人。
　　他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皮下植入的、闪烁着蓝光的芯片和电路。他的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但那起伏的节奏，却和头顶灯光的明暗完全同步。
　　他就是“牧羊人”？还是说，他只是“牧羊人”的一个终端？
　　“你很特别。”那个男人的嘴唇没有动，声音依然来自四面八方，“你的基因序列里，有‘深渊’的味道。和那个逃走的‘07号’一样。”
　　07号。他果然知道林薇。
　　“她在哪？”我死死盯着那个玻璃舱里的男人，声音沙哑。
　　“她在进化。”男人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嫉妒？“她摆脱了□□的束缚，成为了纯粹的数据生命。而你，却还执着于这副脆弱的皮囊。”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房间四周的屏幕突然一变。
　　屏幕上不再是数据流，而是一张张熟悉的脸。
　　是那些“遗孤”。是我在花园里看到的那些沉睡者。他们的脸在屏幕上扭曲、变形，最后化作一串串绿色的代码，汇入了中央那个男人身后的巨大光柱中。
　　【侦测到高维数据重组。】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
　　“看到了吗？”男人的声音变得高亢，“这就是‘牧羊人’的终极计划——意识永生。□□是囚笼，只有抛弃它，人类才能真正地进化！”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玻璃舱，死死锁定了我。
　　“而你，外来者，你的身体里有一个完美的‘容器’。那个与你共生的深渊生物，它能完美地承载人类的意识。你愿意成为下一个‘牧羊人’吗？”
　　成为牧羊人？
　　我看着那个被管线插满的男人，看着他脸上那种扭曲的狂热。原来他不是在控制这个系统，他是在乞求这个系统接纳他。他不是神，他只是一个害怕死亡、想要通过数据永生的可怜虫。
　　而林薇……她没有选择成为数据，她选择变成了和我体内的共生体一样的“怪物”，选择了□□的进化。
　　就在这个男人话音落下的瞬间，我左臂上的共生体纹路突然暴起！
　　它不再是被动的防御，而是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渴望的嘶吼。
　　【检测到低维意识体。】 【建议：格式化。】
　　不等我反应，我的左眼突然蓝光大盛。整个房间的灯光瞬间熄灭，所有的屏幕在同一时间炸裂！
　　那个男人发出了凄厉的尖叫：“不！你是什么怪物！”
　　我没有回答他。
　　因为就在这一刻，我的意识被猛地拉扯进了一个由数据构成的海洋。
　　这里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只有无穷无尽的、流淌着的绿色代码，像深海的洋流一样，温柔而致命地包裹了我。
　　我知道，这就是“牧羊人”的核心数据库。
　　而那个男人，只是坐在这里的一具躯壳。真正的“牧羊人”，是这片数据之海本身。
　　它在向我发出邀请，也在向我发出警告。
　　我站在数据的海洋中，看着那些关于“遗孤”、关于“Project-07”、关于林薇的所有秘密在我眼前流淌。
　　我知道，只要我愿意，我可以吞噬这片海洋。
　　我缓缓抬起手，指尖触碰到一串流动的数据。那是一段关于林薇最后去向的坐标。
　　“抱歉，”我对着这片数据之海轻声说，“我不做神，也不做容器。”
　　“我只找我的妹妹。”
　　我猛地握紧拳头，那串数据瞬间在我的掌心燃烧，化作一片黑色的灰烬。
　　整个“方舟”空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