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养的游戏崽好像是真皇帝》兔面包

7、博弈

　　第三十一天。
　　林晚意下午两点准时出现在图书馆。
　　陈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抱着一摞书，看见她，点了点头。
　　“这批新书刚到，需要分类上架。”他把书放下，递给她一张单子，“这是分类表，你按这个来就行。”
　　林晚意接过单子，看了一眼——历史类、文学类、哲学类，分得清清楚楚。
　　“我一个人？”
　　陈屿顿了顿：“我也在。就在旁边那排。”
　　林晚意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个人各自忙开。
　　林晚意负责历史类。她把书一摞一摞抱到对应的书架前，按索书号排序，一本一本塞进去。机械劳动，不需要动脑子，正好适合想事情。
　　她脑子里全是昨晚萧寂说的那句话。
　　“那先生骗我也行。只要先生还来。”
　　一个十岁的孩子，对她说：你骗我也行，只要你还来。
　　她当时看着那行字，愣了很久。这孩子，到底是有多怕一个人？
　　林晚意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架，叹了口气。
　　“累了？”陈屿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
　　林晚意吓了一跳，回头看他。陈屿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了，手里拿着两瓶水，递给她一瓶。
　　“喝点水。”
　　林晚意接过来：“谢谢。”
　　陈屿点点头，没走，就靠在旁边的书架上，拧开自己的水喝了一口。
　　林晚意也喝了一口。两个人就这么站着，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陈屿忽然开口：“你最近……好像有心事？”
　　林晚意愣了一下，看他。
　　陈屿的目光落在别处，没看她，声音也平平的：“就是随便问问。不想说就算了。”
　　林晚意沉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她说，“就是写论文，熬得有点多。”
　　陈屿点点头，没再追问。
　　又过了一会儿，他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说：“五点收工。你先忙着，我去那边。”
　　林晚意点点头。
　　陈屿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对了，明天还有一批，你来吗？”
　　林晚意想了想：“来。”
　　陈屿“嗯”了一声，走了。
　　林晚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
　　明明话不多，却总是出现在她旁边。明明看起来不想打扰她，却又总是做点什么——放杯水、送袋橘子、问一句“你来吗”。
　　她想起那袋橘子，又想起那张没有署名的字条。
　　她忽然有点好奇。
　　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晚上九点半，林晚意回到宿舍。她洗漱完，爬上床，打开游戏。
　　萧寂正坐在窗边，借着炭火的光看书。听见动静，他抬起头，对着窗外笑了。
　　“先生来了。”
　　林晚意打字：【今天学什么了？】
　　萧寂举起手里的书晃了晃——《战国策》。
　　“先生，这本书里的人，都好会骗人。”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惊叹，“苏秦骗张仪，张仪骗楚王，一个骗一个。”
　　林晚意笑了，打字：【看懂了？】
　　萧寂点点头：“看懂一点。但有的地方不懂。”
　　“哪里不懂？”
　　萧寂想了想，说：“苏秦骗张仪，是为了帮他。张仪骗楚王，是为了害他。同样是骗，为什么不一样？”
　　林晚意看着这个问题，忽然有点感慨。这孩子，已经开始思考“动机”了。
　　她打字：【因为目的不同。苏秦想让张仪成才，张仪想让自己得利。】
　　萧寂看着字条，念了一遍，点点头。
　　“所以骗不骗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骗？”他问。
　　林晚意愣了一下。这孩子，总结能力也太强了。她打字：【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萧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忽然笑了。
　　“那先生骗我，也是为了帮我。”
　　林晚意一愣：“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萧寂一本正经地说：“先生说自己不累。肯定是骗我的。”
　　林晚意：“……”
　　萧寂继续说：“先生说自己那里有炭火。肯定也是骗我的。”
　　林晚意：“……”
　　萧寂还在说：“先生说自己每天来不累。肯定还是骗我的。”
　　林晚意忍不住笑了。
　　她打字：【你怎么知道是骗你的？】
　　萧寂理所当然地说：“因为先生每次来晚，字条上的字就写得急。因为先生有时候回我的话，要想很久。因为先生昨天说‘厉害’那两个字，写得歪歪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我都记得。”
　　林晚意看着屏幕上的那个少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孩子，记性也太好了。她打字：【那你生气吗？】
　　萧寂愣了一下：“生什么气？”
　　“我骗你。”
　　萧寂想了想，认真地说：“先生骗我是因为不想让我担心，不是要害我。我不生气。”
　　他又补了一句：“而且先生每次骗完，都会多陪我一会儿。”
　　林晚意愣住了。她没意识到自己有这样的习惯。
　　萧寂的声音轻轻的：“先生以为我看不出来，其实我看得出来。先生每次来晚了，就会多留一会儿。每次骗我，就会多写一张字条。”
　　他对着窗外笑了笑：“先生真好。”
　　林晚意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窗外又下雪了。
　　萧寂坐在窗边，把《战国策》翻到折角的那一页。
　　“先生，”他忽然问，“今天有人又送了东西。”
　　林晚意一愣：“什么？”
　　“一包点心。跟上次一样。”萧寂说，“我收了。”
　　林晚意打字：【没吃？】
　　萧寂点点头：“没吃。放着了。”
　　他顿了顿，问：“先生，他们为什么一直送？”
　　林晚意想了想，打字：【因为他们想知道，你背后有没有人。】
　　萧寂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们会发现先生吗？”又是这个问题。
　　林晚意打字：【不会。】
　　萧寂点点头，放心了。然后他忽然说：“先生，我想了个办法。”
　　“什么办法？”
　　萧寂说：“下次他们再送，我吃一点点。”
　　林晚意一愣。
　　萧寂继续说：“就吃一点点。让他们以为我上钩了。但他们送的别的东西，我还是不吃。”
　　林晚意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周老师说的话。
　　“让他自己想。”
　　他想出来了。
　　她打字：【为什么想这么办？】
　　萧寂说：“因为先生每次来晚都多陪我一会儿，我也想帮先生做点什么。”
　　他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被拒绝。
　　“他们一直送，就会一直盯着这里。先生来就不方便了。”他说，“我让他们以为我上钩了，他们就不会一直盯着了。”
　　林晚意看着屏幕上的那个少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孩子，在替她考虑。她打字：【万一吃出问题呢？】
　　萧寂说：“就吃一点点。看看他们反应。”
　　林晚意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周老师说的话：“你可以在旁边看着，可以事后帮他分析，但不能替他选。否则他永远学不会。”
　　她打字：【好。但你得先告诉我，什么时候吃，吃多少。】
　　萧寂看着那行字，笑了。“好。”
　　林晚意放下手机，靠在床头。窗外是北京的冬夜。宿舍里暖气很足，但她忽然觉得有点冷。
　　那个孩子在替她考虑。一个十岁的孩子，在冷宫里，在被人盯着的情况下，在想怎么保护她。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见他的样子。那时候他连一碗粥都不敢信，要把窗户关上。现在他在想怎么骗那些试探他的人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但她知道，他在长大。

　　手机震了一下。一条微信。
　　陈屿发来的：【明天那批书改到下午三点了。别忘了。】
　　林晚意看着那条消息，忽然想起今天下午，他靠在书架上，问她“你是不是有心事”。
　　她回：【好。谢谢学长。】
　　陈屿回：【早点睡。别熬夜。】
　　林晚意看着那四个字，忽然有点想笑。一个让她别熬夜，一个操心她累不累。这两个人，怎么都爱管她。
　　她打开游戏。
　　萧寂还坐在窗边，借着炭火的光看《战国策》。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先生还没睡？”
　　林晚意打字：【马上睡。你也早点睡。】
　　萧寂点点头，把书合上。
　　“先生，明天还来吗？”
　　林晚意打字：【来。】
　　萧寂笑了。
　　“那我等先生。”
　　他把窗户关上，只留一条缝。
　　窗外是雪。
　　这是第三十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