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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身份 玉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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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夏时,茉莉花盛开,虞轻屿于花香满院中,饮下一杯毒酒。
陛下要他死,即使没有理由,他也得从。
不甘裹挟了思绪,可最终他都没再开过口。只静静地等待死亡。
身份使然,陛下是一国之主,一人揽万里山河,而他不过一个低贱到可有可无的男妃。
烈酒入喉,灼烧感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虞轻屿只觉一阵眩晕,片刻后便倒了下去。
他再度睁开眼,却又回到十三岁时,与那人初见的那天。
那是一年冬天,洁白的雪纷纷扬扬地洒下,和满院茉莉花呼应着,难免有些分不清的不真实。
虞轻屿拉过身边一人,轻声问道,“今年年号是什么?”
那人行了礼,惶恐地看着他拉着自己的手,磕磕巴巴地低声应他:“回公子,平壤年。”
虞轻屿后知后觉地松开,看着身边聚集起越来越多的奴仆,蓦地反应过来,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声音大了些:“你以后跟着我做事,就是虞家的人。”
那人跪地谢过,“属下名南枝,谢过虞公子救命之恩。”
按规矩,作为一个奴隶,没有资格触碰他这种高高在上的贵族公子,无论贵族主动或者他主动,都是要他断手的。
奴隶断了手,就相当于半条腿迈进了死亡的门。
不过虞轻屿那句话,让他从奴隶变成了侍卫,有了名分,自然不会受刑。
虞轻屿意识到自己重生了,此人他没什么印象,不过他记得一个令他生死难忘的人。
十三岁这年,虞轻屿遇见宦悖,解了他的围,但他并不知道宦悖对自己的情谊。
最后宦悖登上皇帝的宝座时,第一件事就是修改国法,下一件就是辱他为妃。
虞轻屿是喜欢他的,一直苦于天地难容,但他千算万算都没想到宦悖也喜欢他,也没想到宦悖的喜欢方式就是把他当做小倌那样日日欺辱,任凭他叫破喉咙也不会怜惜半分。
曾经,虞轻屿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质问他,“你把我当什么了?”
但往往换不来半分怜惜,甚至变本加厉,虞轻屿轻叹一声,暗骂自己犯蠢又拿他没办法。
南枝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的发顶落了雪,配上他轻叹的唇和眉眼,颇有几分疲态。
南枝想伸手拂去发顶的雪,可最终因身份之差,顿住手。
虞轻屿没看到他的小动作,看着天色渐晚,进屋拿了褂子迎着雪出门,南枝紧随其后,惹得虞轻屿皱眉。
也不能让他自己呆着,不然其他的奴隶会仗着人多欺负他,于是虞轻屿果断地折返,又取了一件雪白的,披在他身上。
这场他还不得不去,他记得上一世少了一位皇子,但不知道人在何处,如果有望找到的话,说不定这一世可以换一位皇帝。
当然,如果找不到的话,虞轻屿也会尽力辅佐别的皇子登基,但那也是下下策,其他皇子不是不会文就是不会武,没有特别出众的。
南枝愣愣地看着他亲手给自己披上褂子,等到虞轻屿已经走过了几步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拱手道谢。
这位公子真是心善,看起来丝毫不在意身份有别。
南枝一路漂泊,还是第一次被当人看待。
虞轻屿走到欢青阁门口,赏了门口的妈妈几两银子,她立刻就随之摆出一副笑模样,欠着身子领着两人上楼。
宦悖应该也在二楼,虞轻屿慢慢靠过去,像上一世那样坐到他附近。
“虞公子,您看上哪家姑娘了?”南枝问道,必要时,他是要替主子喊价的。
“一定是姑娘吗?”还没开始,虞轻屿打算先和这个侍卫建立个良好一点的关系,不至于上辈子一个能信得过的都没有。
太孤单了,想求救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一个能称得上是朋友的人都没有。
南枝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但没太久,“那您想要买哪个?”
“买把琴而已,别多想。”虞轻屿说出和前世一样的台词,这次不是邻座的人问的,这个人变成了南枝,旁边的人果然看过来,不过开口,却令人窒息。
“虞妃?”
虞轻屿没看过去,他还不太想被宦悖看出来。
那边低声细语了几句,虞轻屿推测是和自己一样问年号。
看来他是刚刚重生。
不久,宦悖端起酒杯,同样和上一世说出同一句话,“这位公子当真是好雅兴。”
和前世不同,这次他没起身过来,自然也没撞到上一世醉酒的客人,那个客人摇摇晃晃地过去,最后平静的被送到楼下。
虞轻屿淡笑,“公子过奖了。”
隔空对碰了一杯,虞轻屿还是觉得鼻尖酸涩。
你我之间,本可以不必如此仇视的。
拍卖的第一件物品开始,虞轻屿也不再废话,利落道:“南枝,要最后的琴,预算八千金。”
阁里拍卖东西很乱,有物有人,混着拍卖,到最后一件的时候,虞轻屿因为没有上一世那么激动,累得昏昏欲睡,于是把额头轻靠在南枝肩上小憩。
南枝侧过头看他一眼,接着办自己该做的事,不过他伸手替虞轻屿整理了发丝,不至于让他因为压到头发而疼痛。
宦悖连拍卖流程都没怎么看,“啧”了一声,不满地摔了杯子,惹得身边人都打了寒颤,各自退了一步。
宦悖在决定起身时又冷静下,现在该以什么身份去对待他呢?上一世的夫君,还是如今的陌生人?
又该以什么立场要求他不能与旁人接触呢?宦悖爱他不到那种程度,只是不喜欢别人染指他的玩物而已。
所以他看了一会,只叫人来收拾碎片,没说什么。
底下有人开始叫价,南枝一点点往上加,尽量撑到最低。
宦悖在五千金快要成交的时候,忽然让侍卫叫了九千金。
声音很大,虞轻屿被吵醒,南枝又为他整理了下头发,“公子,九千了……”
“一万。”虞轻屿嗓音很轻,刚睡醒还有点迷糊,南枝只得又帮他喊了一遍。
“一万五千金。”宦悖像是故意的,这句说完,挑衅地看向南枝。
那种嘲讽的意味很明显,让南枝愣了一会儿,不太懂。
他当然不懂了,宦悖的意思是,你现在可以碰到我的虞妃,但你给不了他想要的。
虞轻屿咬了咬牙,轻微地摇头,有钱是有钱,但为了一把琴,不至于。
上一世本来只是觉得它好看而已,而这一世只是为了有事干,没什么特别的。
已经很晚了,虞轻屿起身,想再去夜市逛逛,不在意是不在意,但不代表他要放弃找一件后半生的玩物。
宦悖嗤笑着叫住他,“公子,我看你也很喜欢这琴,不如一起聊聊,我把它送你?”
“为什么”虞轻屿装傻,但身子却因为惯性往后躲了一步。
宦悖太熟悉他的小动作了,淡笑一声,心想还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妃子,不过口上却说,“看公子好生面熟,说不定能聊的来。”
“公子说笑了。”虞轻屿转身,暗觉不妙,急匆匆地拉上南枝下楼。
那把琴到了宦悖手上,交了钱后,宦悖终于装不下去,冷笑道,“虞轻屿,给你的好脸够多了。”
“回来。”
虞轻屿咽了口水,终是不敢接着走。
三楼客舍,宦悖立在门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虞轻屿看着宦悖,他太清楚这个人的作风了,接下来等着他的,除了折磨和欺辱没有别的事。
说什么聊的来,只要他想,谁都可以聊的来。
南枝察觉到危险,挡在他身前护着,“公子……”
但他连话都没说完,就被虞轻屿拦下推开,“出去等我。”
宦悖径直走近,不耐烦地拎着虞轻屿往门内摔。
关了门,宦悖踹在他肚子上,“虞妃,谁让你真喝了?朕怎么说的?”
“我说,给你长长记性,喝一口能救回来就得了,你听不懂人话是吗?这么想死?”
虞轻屿摇头,他清楚地记得宦悖根本没说过那种话,但他不敢还嘴,只能顺着他一遍遍地摇头。
即使他再怎么无所谓,上一世被行刑的痛楚仍会留在他潜意识里,上一世被支配的恐惧也一样,这是潜移默化的畏惧感,抹不掉的。
宦悖拔了短刀,横在他脸前威胁道:“你身边那个是谁?我允许你有别的人了?无论哪一世,你都是我的人,懂了吗?”
虞轻屿狠了心,往刀上撞,果不其然,还没贴上去宦悖就把他推出去,但后脑却猛地撞在墙上。
虞轻屿疼得抽气,缩了缩身子躲到墙角,捂着肚子说不出话。
宦悖冷眼瞪着他,片刻,门被人敲响,迎面走过来一个穿着玄色袍子的人,宦悖暗骂一声,转身行礼。
“太子殿下当真是越发没规矩了,来这种轻浮之地也就算了,强抢民女的事也做得出来?”越过宦悖,那人把虞轻屿想把扶起来,商量封口的事。
不过看着对方脑后和胸前的血迹,那人脑袋“嗡”地炸开。
太子要是来玩的,那还好解释一点,可他把人打成这样,看那人的衣衫也不是平民之辈……
那事情可就大了。
皇帝瞥了眼虞轻屿腰侧,那里坠着一块羽毛状的青玉佩,他认出这是虞家人的令牌,又惊出一身冷汗。
麻烦了。
虞家满门不是重臣就是武将,每个嫡出都文武双全,手上还有虎符,得罪了他们就算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皇帝抬眼瞪着宦悖,因为皇后的事,他也越发对这个太子不满,这太子也不争气,本来皇帝就想着怎么废呢,这个紧要关头他还惹事。
虞轻屿嘴角也在渗血,但还是打起精神,“涉及皇室,臣不敢妄言,望圣上网开一面,放臣一条生路。”
南枝办的事确实不错,虞轻屿对他多了一分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