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衙斋遇冷 ...
-
县衙后堂，苏问将案卷摊开在桌上，边记录边思索。
"李二，你把今天在临江楼问到的情况再说一遍。"
李二翻着手里的小本子："掌柜的说张三是半个月前才开始在临江楼附近摆摊的，之前没见过这个人。平日里话不多，也不爱跟人攀谈。今天午时，他突然说要上楼喝一壶，点名要靠窗的雅间……"
"点名要靠窗的雅间？"苏问抬起头，"这很可疑。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为什么会特意要靠窗的位置？"
"是啊，小的也觉得奇怪。"李二挠了挠头,"而且那个雅间的酒钱可不便宜，张三平日里看着也不像有钱的样子……"
"所以他很可能是被人约到那里的。"苏问在纸上记下几笔,"凶手提前知道他会坐在窗边，才能用那种手法下手。"
"那萧公子说的那个什么……丝线射毒针，真的能做到吗？"李二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萧公子既然这么说，想来是有把握的。"苏问沉吟道,"而且王县令对他的态度，你也看到了。这个人的身份绝不简单。"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
"赵捕头回来了！"
"哎呀，赵捕头，你可算回来了！"
苏问皱了皱眉，放下笔走出后堂。
院子里，赵廷彦正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马大山。让苏问意外的是，两人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姑娘。
那姑娘穿着一身鹅黄色裙子，腰间系着羊脂玉带，梳着精致的蜻蜓发髻。她生得眉目如画，肌肤白皙，一双眼睛灵动有神，此刻正好奇地四处张望。
李二一看到她，眼睛都直了："哟，哪里来的小美女？"
"闭嘴！"苏问冷冷地瞪了李二一眼，然后转向赵廷彦和马大山，语气严厉,"赵捕头，马班头，这是怎么回事？县衙重地，你们怎么能随便带闲杂人等进来？"
赵廷彦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苏师爷，这是林姑娘，她……"
"我不管她是谁。"苏问打断他,"办案是正经事，不是儿戏。你们身为衙门的人，应该懂得规矩。"
马大山想帮着说两句："苏师爷，我们……"
"我不管什么理由。"苏问声音更冷了,"县衙办案，岂是你们带着小姑娘来看热闹的地方？"
林瑶华被她说得有些委屈，小声嘀咕道："我不是来看热闹的……是我自己想来的，我想了解一下城南怪病的情况……"
"城南怪病？"苏问转向她，语气更加严厉,"这是什么理由？但县衙不是你家，不是你想来就来的地方。"
她顿了顿，目光在瑶华脸上停留片刻，语气中带着几分教训的意味："女孩子家家的，不要凭借着年轻和美貌，凭借着男人的爱护，就以为自己可以肆意妄为。"
这话说得很重，瑶华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人这么当面教训过她。
赵廷彦见状，连忙打圆场："苏师爷，这事怪我，是我……"
"行了。"苏问摆了摆手,"你们既然回来了，正好，临江楼出了命案，我有事要跟你们说。至于这位林姑娘……"
她看了瑶华一眼："请回吧。"
瑶华咬着嘴唇，眼眶有些发红。她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委屈，一时间又气又羞，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苏师爷。"
众人转头，只见萧景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院门口。
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众人，最后落在林瑶华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对苏问说："在下有些事情想与诸位商议，不知是否方便？"
苏问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萧公子请进。"
萧景然走进院子，经过林瑶华身边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瑶华也注意到了这个穿青灰布袍的男子。他的面容清瘦苍白，眉目深邃，眼神冷静得近乎冷漠。
被苏问凶了一通，瑶华心里正憋着一肚子火。看到这个陌生的男子，她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既然苏问不待见她，那她偏要证明自己不是那种"凭借美貌肆意妄为"的大小姐！
她快步上前，拦在萧景然面前，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专业一些："这位先生，刚才我听到你们在讨论临江楼的案子。"
萧景然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她。
瑶华扬起下巴，试图表现得自信："我是悬壶居的掌柜，懂些医理药理。如果是中毒的案子，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
说完，她还特意补充了一句："我是真的想帮忙！"
萧景然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淡淡地说："多谢好意。"
"所以……需要我帮忙吗？"瑶华眨了眨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不需要。"萧景然的回答简短而直接。
说完，他便绕过她，继续往后堂走去。
瑶华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还是第一次被人拒绝得这么干脆、这么不留情面！
"林姑娘……"赵廷彦看她的表情，知道她要炸毛了，连忙上前低声说,"那位萧公子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瑶华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往心里去，但眼眶却不争气地有些发红。
今天真是太憋屈了！先是被苏问当众教训，现在连主动想帮忙都被人冷冰冰地拒绝！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就在她转身要走时。
萧景然在后堂门口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句："衙门里这桩命案，自有衙门的章法，不必卷进来。但城南的怪病……你若是感兴趣，那里或许才是需要你的地方。"
“若姑娘决定要去，在下可以陪同。那边情况复杂，一个姑娘家不太方便。”
瑶华愣了一愣，回过头看向他。
但萧景然已经走进了后堂，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你看，"赵廷彦在一旁笑了,"萧先生还是挺认真对待你的话的。还主动要陪你去呢。"
瑶华撇了撇嘴，却莫名其妙地没那么生气了。不过……这个人怎么说话这么奇怪？明明拒绝了她，却又给她建议？
"姑娘，我送你回去吧。"赵廷彦说，显然是想让她赶紧离开这个尴尬的场面。
瑶华点了点头。
*
两人走到县衙外的小巷子里。
一出了县衙的门，瑶华就忍不住了。
"赵大哥！"她憋了半天，终于爆发了,"那个什么苏，是不是看我不顺眼？我又没招惹她，她为什么要那么凶我？"
赵廷彦挠了挠头："苏师爷她……她就是这个性子，对谁都挺严厉的。你别往心里去。"
"可她明明就是针对我！"瑶华越想越委屈,"什么'凭借年轻和美貌'……她这不是骂我吗？我就是想来了解一下城南怪病的情况，我是真的想帮忙，又不是来玩的！"
她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我从小到大，还没被人这么当众教训过呢……"
"我知道，我知道。"赵廷彦连忙安慰,"林姑娘你心地善良，这我们都知道。苏师爷她……她可能是误会了。"
"误会？"瑶华不服气地说,"我看她就是看我不顺眼。"
她擦了擦眼角，又问："对了，那个穿青灰布袍的人是谁？他怎么会在县衙？感觉他说话好奇怪……"
"哦，那是萧公子，萧景然。"赵廷彦说,"说起来，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他。"
"第一次见？"瑶华有些意外,"那你怎么……"
"今天临江楼出了命案，他正好在场。"赵廷彦解释道,"据说他是个郎中，帮着苏师爷分析了案情。我刚从镜心湖那边回来，听马班头说起才知道的。"
"他真的是郎中？"瑶华有些怀疑,"可他看起来……不太像啊。"
"我也觉得。"赵廷彦点点头,"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个人很不简单。"
"怎么说？"
"你没看到吗？王县令对他的态度很客气，而且苏师爷也很重视他说的话。"赵廷彦压低声音,"我虽然是第一次见他，但看得出来，这个人懂得很多，而且很靠谱。临江楼那个案子，听说就是他推断出来的——什么隔着江面用丝线射毒针，听着都像话本里的故事。"
"这么厉害？"瑶华睁大了眼睛。
"嗯。"赵廷彦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我总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就好像……就好像那种还没出鞘的剑，你看不见刀刃，但就是觉得锋利得很。"
瑶华愣了一下，突然觉得这个比喻很贴切。
她想起刚才萧景然看她的眼神——平静、疏离，却又好像带着一丝……什么？
她说不清楚。
"行了，你先回去吧。"赵廷彦说,"城南怪病的事，我帮你打听打听。等有消息了，我去悬壶居告诉你。"
"好。"瑶华点点头，但心里还是不太舒服。
她刚走几步，又回过头："赵大哥，你说……那个萧景然会不会真的去城南看病患？"
赵廷彦笑了："这我哪知道？不过你要是真想帮忙，不如听他的，自己去城南看看。"
她若有所思。
*
夜幕降临，城西客栈外的一棵老槐树下。
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树干粗壮，枝桠横生，在夜色中勾勒出苍劲的轮廓。
萧景然立于树下，仰头望天。
"所以，你今天见到了？"
清脆的童声从树上传来。
循着声音看去，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横枝上，双腿晃悠着。月光打在他身上，勾勒出瘦小的轮廓——看起来不过十岁的孩童。
"嗯。"萧景然应了一声。
"那她就是你一直在找的人吗？"那孩童般的声音又响起。
萧景然沉默了片刻，手伸进怀中，紧紧握住了那块温热的玉佩。
月光下，他的侧脸冷峻而苍白。
"还不确定。"他的声音很轻，在夜风中几不可闻,"不过……"
"不过玉佩有反应了？"树上的小个子直接说出了他没说完的话。
萧景然没有回答，但他握紧玉佩的手，已说明了一切。
树上的身影晃了晃腿，月光照出那张稚嫩的面孔，但眼睛里的光，却带着不符的深沉。
"距离太远，感应不够清晰。"他终于开口,"而且她身上应该也有另一块血玉，但我没有看到。"
"那你打算怎么办？"
"再确认。"萧景然抬头看向树上的身影,"明天我答应陪她去城南，到时候会近距离接触。如果玉佩的反应更强……"
"那就是她了。"树上的声音说,"十八年了，萧兄，终于找到了。"
他没应声，只把目光收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衙斋遇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