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白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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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贯的浓雾中，笛声消失了。整个浓雾如同密不透风般，仿佛是望不到头的白。
袁尚站在雾中，眼中深不见底，一步步往前走去。
仿佛将要去往赴死的深渊。
“噗”的一下，袁尚感觉自己跌了出来，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他茫然睁开眼，看了看四周。
这是个山洞。
袁尚：“……”
索幸袁尚早已习惯，先前有意冷落冯筝，现下突然被传至这处，也不知他有何要紧事。
他抬起双手，见双手冒着莹莹的光，体内似乎有一团气在周而复始地转动着，他感觉，他的魂体似乎有什么变化。
他目光扫了扫四处，却见夜晚的洞中照着火光，正劈里啪啦地燃着，虫鸣声不断，却又显得深夜格外的静。洞中坐了三个人，分三处躺着，全在呼呼大睡。
一个是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一个是着青袍的落魄文士，另一个武人，就是冯筝。
袁尚满脑子问号，却觉着处于魂体状态，免受夏日暑气，也不会疲累，就这么呆着也正好，便不急着回去，只是飘到冯筝身边，凑近了去瞧他的脸。
此时冯筝正处梦中，仍是那个下满雨的林子，耳内全是雨声的嘈杂，又混着风声人声，令他脑子里一片混沌。
冯筝满脸的水向下淌去，衣服也是湿的，却仍然紧紧抓着马缰催着马儿。身后人声紧随不断，举着的烽火映成了一片海。
追兵嘴里骂骂咧咧，却似乎得了谁的令，立刻止步。不到片刻，便有人从两边的草丛出现，弯弓拉箭。
那箭上，有火星迸射。
一箭射来，冯筝立刻被扑倒。年幼的冯筝被仗在温暖有力的臂膀中，透过缝隙，却能看见远处的火光渐渐逼近。
耳内嘈杂不断，脑中依然胀痛不止。身边却仍是追兵的叫喊与痛骂。幼小的冯筝静静地站着，眼中的火光更盛，甚至舔舐着男人的衣摆。
那男人的衣摆卷起了火光，然后避无可避。
“走，快走！不要留在这里！”
男人奋力将小冯筝推到远处，额角的鲜血淌下，布了大半长脸。冯筝感觉自己嘴巴在无意识地动着，似乎在喊着什么。又有东西从脸上淌下，滑进嘴角，竟是咸的。
一双手将冯筝抱起，钳子一样。小冯筝奋力挣扎，大喊大叫,突见一个半大孩子，从火光中跑出，嘴里也在喊着什么。
冯筝却突然听不清了。
那孩子边跑边伸出双手去够他，冯筝也探出脑袋去捞他的手，却怎样都捞不到。
数次擦指而过后，那孩子似是磕到了什么，向前头猛地一扑，重重摔倒在地。
那一下看得冯筝也心痛。
他只能看着自己被抱得越来越远，直到那孩子成为一个小点，直到那孩子的哭声远去。
火光中，有殿宇坍塌的巨响，那巨响似乎埋葬了一切。一声长长的嗡鸣，令冯筝包裹在刺目的白光中。嗡鸣过后，万籁俱静，冯筝来到了一个漂亮的花园中，一个身着华服的瓷人儿，踮起脚尖，伸出软软糯糯的手，让他牵。
奇怪……这指头怎么又粗又硬，还这么粗糙。
冯筝悠悠睁开眼，正好看见自己的手上，拿着一截木头。
冯筝目光向上移去，见木头之上，一个半透明的人影正吃力地拉着木头，向那堆火堆靠去。
难怪梦里那么热……
不对！
冯筝猛地松开木头，大吼道：“你在做什么！”
袁尚正哼哧哼哧向前移着，此时冯筝松了木头，自己便向火堆扑去。
袁尚堪堪止住去势，虽然不一定碰得到火，但习惯还是在的。
冯筝没好气道：“你在作甚！”
“烤火！你梦里身子发抖，我以为你冷了！”袁尚没好气道。
冯筝被气笑了：“就不怕我是热着么？燎道了怎么般？”
袁尚没说话，仍飘在空中喘气，显然是这番举动也颇耗费了一些力气。
“等等……你怎碰得到实物？”冯筝疑道。
“不知道为什么，只感觉身体有了些变化，但是说不上来……而且，很难的，我为了碰到木条颇废了番力气，抓住它又颇费了番力气，拿起它也颇废了番力气……”
“照你这么说，还没碰上我，力气就耗没了。”冯筝挑了挑眉，显然是不信这鬼话。
袁尚吁出一口气：“怎能不信……我本只想碰碰你，看你醒了没，没想到你竟抓得牢牢的，扯都扯不开。”
说完一脸坏笑看着他：“怎么？冯公子遇见佳人了？”
冯筝回想那个梦，久久不语，只道：“没……”
袁尚见他没什么精神，便收了坏笑，不住打量他。冯筝被他打量得不耐烦，只好没话找话：“阁下倒是阴险，在下说过这么多自己的身世，然而阁下的，在下却半点不知。”
袁尚垂眼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逃避，却道：“我没什么好身世，是皇帝……身边的太监，名字是孝武帝取的，你要听么？”
孝武帝便是当今圣上的皇爷爷。
冯筝闻言怔愣，却并未又大惊，只道：“不论谁取的名字，皆是你的名，自是要听的。”
袁尚勾唇笑了：“原是当你只心向江湖，为避嫌，便并未作声，如今看来，倒是我多心了。”
“我叫小柿子，你且记着，莫忘了。”
冯筝望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旁传来伸懒腰的声音，袁尚循声望去，见是那个落魄文士。落魄文士睁开眼，迷迷糊糊看过来，突然尖叫了一声。
于是最后那半大少年也皱了皱眉，悠悠醒转。
那落魄文士面露惊慌，指着火堆上方的空中，不住向后退着，嘴中语无伦次：“你，你……”
袁尚满脸疑惑，看看他，又看看冯筝，接着指指自己胸口道：“你是说我么？”
落魄文士表情一变，突然一下站起身，向袁尚的方向走来。
随即伸出手，碰了碰袁尚的脸。
当然只碰到了一团空气。
袁尚和冯筝两张脸，四只眼，见鬼般看着他。
袁尚心中咆哮。
啊啊啊，他不怕朕他竟然不怕我朕他怎能不怕朕……
“奇怪，这个人怎没有五官？”沈丹青看着半空喃喃道。
袁尚不明所以，什么意思，我没有五官？
突然想起变成魂体后竟重未照过镜子，便望向冯筝。
冯筝点了点头。
袁尚本意是借个镜子，见冯筝如此，倒省了麻烦，想来又镜子也未必照得出来，一个大男人也不会随身带块镜子。
不料冯筝还真重怀中掏出一物，是个雕花精美的铜镜：“父亲给的，护心镜，你且照照？”
袁尚凑过头去，却见镜中空空荡荡，只见外边碧绿山景，便摇了摇头。
沈丹青现下仍拿手在半空中好奇地戳个不停，远处少年见没人理自己，便重复道：“沈丹青！你在作甚？”
袁尚大惊，未想这落魄文士竟也叫沈丹青，不会……
袁尚刹时串起了前因后果，嘴角勾起一个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可叹先前只是远处瞧过一眼沈丹青，那时没看清相貌……
沈丹青未料到一个瞎子竟能半点不漏的知道旁人的一举一动，只好转过去道：“我……空中有灰尘……”
随即与冯筝交换了个眼神，立即错开话题，向那少年道：“叫青哥，阿南，这位……乃是在下堂兄，刚醒……”
冯筝立即会意，向南栖抱拳道：“在下冯筝，特来谢过小兄弟。”
沈丹青见南栖面有疑色，便解释道：“在下随母姓，我堂兄从父姓。”
南栖这才点点头。
袁尚不动声色几下几人名姓，见山外天光不知何时已经大量，此处又有生人，不便多留，便和冯筝使了个眼色，兀自隐去。
袁尚刚回房中，没歇一会，百源便进来了，却不叫自己，只布置着宫中务事。
袁尚躺着没趣，便静静起身，做在床上发呆。
百源便放下手头事务，堆笑道：“陛下今日无事，倒是起得早……”
说着便叫醒一旁的小福子，侍候皇上更衣。
皇上打着哈欠吩咐道：“着人通报一声，待会起驾去王府一趟。”
留京的王爷只沧临王一个，其他皆死的死放的放，袁尚要赶着此时去向皇叔说一声沈丹青的事，只怕来不及……
百源立即点头哈腰，却又道：“陛下圣体，怎不让王爷直接进宫？”
袁尚摇摇头，百源便会意，立刻着人去通传。
此时天尚是刚亮，不用上朝，想必皇叔还未起。等将皇叔叫起来了，穿衣洗漱一翻，再加上通传赶路的时间，免不了耗了一个整时辰，倒不如袁尚亲自去。
行至王府中，内里的景观摆设雅致依旧，又有丝竹之声浅浅传来。沧临王早先封地临海，虽常年与瓜哇流求等国征战，算是个武夫，却养成了个风流文人脾性，平素酷爱吟风弄月，品诗作对。袁尚有时也被他弄得后槽牙酸。
袁尚转了几处景致，弯弯扭扭穿过一回廊，带着一众人等浩浩荡荡，径直前往书房一处。见琴声渐渐大了，心下好笑，皇叔这大清早的，净弄些有的没的。
却在路上见一湖心亭中，一女子正抚着素琴。
软风吹过，吹起女子的白衣，带起几片将残未残的柳叶。
袁尚刚刚眼神一晃，还以为遇见了太后。
却定睛一看，那女子只不过眉眼见与太后有几分相似，又看起来比太后素雅些，文静些。
袁尚挑眉，现下天刚亮，这女子莫非在这弹了一夜？却也没多在意，只快了些脚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