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靠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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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男人开口道：“奉劝各位还是，莫要欺负我这伶仃老百姓的小小店铺了。”
那男人眼睛微眯，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势向添旺压来，添旺肥胖的身躯被那气势一激，顿时瑟缩了些。
一阵骚动传来，夹带着无数盔甲撞击的清脆声响，袁尚眼睛一瞥，瞬间望见一队穿戴整齐的禁卫军。
果不其然，添旺看着这形势，立刻虚张声势几句，然后带着一干侍卫落荒而逃，群人见着禁军，亦是一哄而散，各自去做自己的事了。
袁尚转过身，笑着道：“关池，你怎在此处？”
此时站在袁尚面前，这家面馆的小老板，正是在岭南叶障林中一别的关池，袁尚先前以为，岭南天高皇帝远，今生亲眼见这关池一面，恐怕难上加难，未想关池竟自个儿跑来皇城，不知所谓何事。
算着年岁，关池现下估摸着三十出头，可也许是常年呆在地下未见阳光的缘故，那张脸仍然清秀地如同少年一般，要说是二十来岁的青年，估摸着也未有人信。
关池此次来京城，换了件颇朴素的紫色袍子，上头唯有些许烫银的流光，其他花纹一概无余，估摸着也是低调行事。
关池看向袁尚，立刻摆出一张臭脸：“来谢谢你啊，恩人……”
袁尚一听那声加重了的“恩人”，立刻心尖儿一颤，心里将前事一滚，估摸着也未有对不住他的地方，便没话找话道：“啊，那还真是谢谢你了，不知公子又是如何认出在下的呢？”
关池下巴一洋，袁尚目光向下移去，果不其然，望见那明晃晃一物——
山字玦那块埋首腹间的鸟儿，正挂在他衣服上一晃一晃。
袁尚笑着把玉佩拿下，转而挂在脖子上，红绳留在外头，显得袁尚的皮肤更白了些。
关池上下打量他片刻，突然冷声质问道：“听说你是皇帝？”
袁尚一时被关池搞得有些蒙，只道：“嗯，不过现下在外头，公子还是换个称谓比较好。”
关池一点头，朝前头边走边交代道：“依年龄，你以后便喊我一声叔，我便认你当侄儿了。”
袁尚跟在他后头，看着他那白色披风一晃一晃，二人外头一黑一白，还颇像亲戚了些。
袁尚心中不断腹诽道：这么快就有个便宜叔叔了？现在这天下，当个皇亲国戚真是简单。
嗯，待会回去认阿桔当弟弟，封他个王爷当当，也可以少去国库那些金银珠宝了……
“听见了吗？”
袁尚不由得回过神来，望着关池眨巴着眼道：“什、什么？”
关池无奈，看那样子许是重复了好多次，见无人答话，才回过头来。袁尚望着关池，突觉此人不发疯的时候，倒也挺正常的。
只听关池再次重复道：“我问你怎么皇帝不做，偷溜到这种市井街头？”
袁尚装傻充愣到：“哦……那啥，我这叫微服私访不是么，现下天色已经晚了，便先回去了……”
关池见袁尚说走就走，还有些难以置信，立刻叫住他道：“喂，等等！”
袁尚止步回头，问道：“何事？”
夕阳最后一丝金色的光辉照下，铺在京城的大街上，倾斜着二人的影子，一长一短，原本永远不会有交集。
关池站在原地，金红的光辉照得这人有些许落寞，只听关池踌躇半晌，才道：“我……岭南的信你看了么？我虽未亲口道歉，但多少给予了那些人一丝帮助。”
袁尚了然道：“那是自然，朕是天子，大昭皆是我的子民，自然要关照着了。”
这一刻，金辉铺在袁尚身上，如同天上降下的神祇一般，刹那间百官的讥讽、百姓的唾骂纷纷远去，仿佛他伫立在那里，便永远是大昭的王一般。
关池听到这处，不由得扯了扯嘴角，安然道：“这几月走遍岭南各处，才体察到百姓的难处，只可惜这些年一直未行走在正道上，囿于往昔的执念中，未好好感受这世间。”
袁尚不由得道：“岭南先前本就是沧临王的封地，只是这些年皇叔奉召回京，便未有人管了，待得朕有时间，定派人寻访岭南各处，破除虫瘴之困。”
关池会心一笑道：“在下定舍命奉陪。”
想来关池千里迢迢来京城一趟，便是为的此事。袁尚望了他一眼，又道：“那这便回去了，便宜叔叔，记得保重啊！”
关池远望那雀跃的背影，如同飞扑的蝴蝶一般，笑着喃喃道：“再会……”
关池仰头望天，觉着云渐渐地淡了，地上的人影亦变得更加稀疏起来，夜幕降临，带走最后一缕阳光。关池一转身，朝着出城方向走去。
城门口，关池插着腰大骂道：“什么，这么多银子也看不起，你们京城的人都是抢钱吗？”
此时守在城门口的那位士兵，正是先前当作信使的小李子，可叹这小李子也许生来就是当配角的命，好不容易进皇宫送一次信，却连正主的脸都看不见，现下又被挤兑到城门口前站岗，画着大饼的油水是不能收的，规矩责任是一大顿的，稍有不慎，还会惹上麻烦。
最重要的是，现下城门口只他一个人，另一名同伴早就溜去吃饭，然而吃了一个时辰，还未见回来……
小李子忍着饿地咕咕直叫的肚子，耐心到：“这位大人，现下城门封锁，一干人等皆不许出城，不是多少银子的事情。”
关池望着那守城门的小兵，又回到了叶障林中那股阴狠劲，不由道：“哦？那若是我有圣旨呢？是皇上的命令重要，还是规矩重要？”
小李子听了这话，果不其然开始犹豫。关池盯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不料这小李子却道：“这……恕难从命，在下直属上司乃是云起将军，何况云将军还是皇上师父。”
关池听了这话，心中顿时起了一阵无名火，心道袁尚你这个皇帝当得真是窝囊，怪不得百姓都在骂你，现在我也想骂你了！
无端被骂的袁尚打了个喷嚏，望着眼前这个藏得颇为紧密，陡然缩小了一圈的狗洞，有些一筹莫展起来。
关池站在城门口，亦是一派一筹莫展，眼珠子咕噜咕噜不住转，突然余光一瞥，锁定不远处草丛内耸动的一个黑点。
关池态度立刻一转十八弯，对那士兵抱歉笑笑：“啊……这样啊，那在下便不打扰了，大人什么时候有了出城的消息，便告知在下一声。”
小李子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然而见一个麻烦自己离去，断然没有赶着追回来的道理，于是只是抹了抹鼻子，没有作声。
关池脸色一变，迅速朝远处跑去，草丛中，袁尚翻得脑袋如同一个鸡窝，嘴中还闷闷不乐喃喃道：“哎呀藏哪去了，明明是年关藏的，现下怎么不见了——”
一个阴影骤然逼近，袁尚突然便觉察到危机，猛地一回头，望见关屈那压下的阴影，差点没把心脏吓出来。
“你你你你你——”袁尚望着关池，眼珠子差点便翻白了，颤声问道：“你怎么在这？”
关池呵呵笑道：“当是草民来问陛下，陛下所谓的皇宫，又在何处。”
袁尚无奈，只得将事情经过全部交代一遍，颇废了一番口舌之后，天色渐暗，关屈坐在黑暗中，只看出个白袍子，没有说话。
袁尚苦着一张脸，不住拍打着蚊子，白皙的手臂上早已被咬了好几个包，有些惨不忍睹。
袁尚道：“喂，我说了这么久，你怎得不说话？”
关池这才“哦”了一声，道：“你胆子真大，好了，现下该告诉我，英明神武的皇帝该如何出城了吧。”
袁尚笑着站起，一拍身上的杂草：“跟我来便是。”
一片漆黑的京郊处，两个灯漂浮在空中，一上一下地往前晃着，显得颇为诡异。关池站在前头，袁尚跟在后头，闲聊道：“所以，你此次出城，也是为了去段家堡？”
关池答道：“是，起先来京城，便是为了跑些生意，然而京城这边地头蛇早已成了气势，插不上话，只好开个小面馆勉强维持生计。”
袁尚提着灯，一跳一跳地走着，那灯便显得愈发诡异了，只见袁尚笑着道：“那倒也是沉得住气，怎么，从大老板沦落至今，什么感想？”
关池摇着头道：“再大的老板也是人做出来的，何况当时关家落败，一切全靠我哥。现下多少年岁过去了？那些经商的道道，不知还是否捡得起来。”
“如今段家堡四处发帖，倒也是个左右逢源的好时候。”关池一声叹息，叹出的全是生活不易。
袁尚想着关池为了岭南百姓散尽家财，虽是事出有因，却也令人敬佩，不由得打趣道：“欸，好叔叔说的什么话，还需要去找别的靠山？朕不就是最大的靠山么？”
关池满脸不信道：“靠你？你虽是皇帝，能做的事情也是有限，最多是通关文牒简单些、本金多些，人脉资源，还是那些道上的商人有门路。”
袁尚对经商一窍不通，听完只得频频点头道：“说得甚是有理，那朕便尽己所能吧！”
关池亦笑着打趣道：“行，到时候成了事，本金分你一成。”
袁尚未想到还有这等只出钱不出力的美差，顿时欢呼一声，二人不再如同陌生人一般，袁尚摸住了脾性，乘机打趣道：“欸，关叔叔三十好几了，是不是还未成婚？”
关池一听这话，便气急败坏来寻袁尚的麻烦，袁尚哈哈笑着跑开，二人在京郊打着灯笼笑闹着，远处小李子总算换到班，打着哈欠从城墙往下看，望着两个灯笼你追我赶，不见人声，差点吓得一头从城墙摔下去，此事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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