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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画舫 ...

  •   晨光刚破开青灰色的天幕,夏日的暑气一蒸,武场石砖上凝着的薄霜立即消逝不见。只见云起换了身白色短打,袖口紧扎,负手立在一侧,身形在烈日的光下纹丝不动。
      袁尚垂手站在下首,顶着早晨的太阳,不耐烦抱怨道:“天啊,眼见着这天越来越热,蚊虫都被热死了,朕贵为天子,大清早怎还要起来扎马步?”
      云起亦热得满头大汗,笑着拿毛巾擦汗道:“得了吧,你小子净会偷懒,师父不在这几个月,怕是武功都懒怠了。”
      袁尚一张脸热得通红,愁眉苦脸道:“师父走了,又来个先生,那才是大瘟神,成天逼着我背书,背不出来就拿尺子打我,他竟敢打朕!朕可是堂堂天子!”
      云起满脸幸灾乐祸,将毛巾挂在一旁,活动了几下经络道:“行了,方阁老也是为了陛下,只望陛下来日文韬武略,成一代明君。”
      袁尚呵呵笑道:“师父倒是会白日做梦,大家不都知道么,这大昭的皇帝,就是个呆子,扶不起的阿斗!”
      云起正色道:“你倒也不必如此妄自菲薄,那阿斗扶不扶得起不一定,但以陛下耍小聪明的频率,决计不是付不起的。”
      袁尚讪讪笑着,一时不知道他师父是夸他还是骂他。
      “好了好了,开始练功了,再闲话,太阳就要晒屁股了。”云起笑着道。
      袁尚嘴角抽搐:“师父倒是会开玩笑。”随即拉开架势,扎了个马步,不一会便满脸痛苦。
      “马步。”云起开口道,声线沉着冷静,浑然没有开玩笑时的漫不经心。
      他右足向外一划,膝弯如弓弦绷紧,转眼便扎成个四平八稳的骑马桩。
      袁尚好奇地望着他,然而腿肚子已经开始打颤,显然已经体力不支了。
      “缺乏锻炼。”云起不知何时站起了身,抄起一旁的银枪,长枪倒提,拿着枪杆就是一击:“说说,我走了这么久,多长时间没上武场了?”那铁铸的枪滚烫如火,“啪”地一下戳在袁尚尾椎骨上,痛得他一阵哀嚎。
      “腰要似磨盘,胯要如悬钟。”长枪顺着脊梁往上爬,最后抵住他突起的肩胛骨,“胸含三分,背圆如卵——气沉下去!”袁尚咬牙往下坐,大腿肌肉突突直跳,额角的汗珠子砸在青砖上,洇出深色的痕,再被炽热的日光一蒸,顿成水汽消散。
      “不错不错,能坚持一炷香了,好了休息吧。”云起走到一旁,放回银枪,接过一旁小福子递来的碗,道了声谢。
      “师父,你虐待天子,我要告你!”
      日上三杆,袁尚将外袍脱了,里头的中衣早已被汗浸透,趴在一旁火烧一般的石条凳上,如同一条咸鱼一般。
      云起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笑着道:“你要告师父什么?在下还没找王爷告状,你倒告起我的状来了。”
      “何况今日只练了马步,你就如此这般,来日再捡起骑射来,还不知道要花多久。”云起望着惨白的天空,叹了口气。
      袁尚一低头,又是一阵哀嚎,不顾疲惫弹起身,再也不敢碰那个如同滚过油一般的条凳了。
      “还以为陛下皮糙肉厚,不怕热呢。”云起不怀好意地笑着道。
      “下次朕得命人加个藤席。”袁尚恶狠狠道,拿起小福子送来的冰米酒,一口干掉半碗。
      云起摇着酒碗,笑眯眯道:“藤席也不管用,这种天气,照样是烫的。”
      袁尚干完一碗,顿时感觉人活了过来,捧着酒碗道:“话说皇叔前些日子不是让我晚上习武么,现下怎的又换了?”
      云起道:“你这脑子倒是记得清楚,这件事还是那沈丹青的错,他刚回皇都,先前的工作有些疏漏,恰好要找人调整适应一番,于是你皇叔就找上了我,所以晚上就没时间咯。”
      袁尚双眼曾死鱼状,不由腹诽道:“你这也怪得上人家,倒是便宜了先生每天旁晚过来,晒不着太阳。”
      云起道:“哎,可惜了我这个老人家,还要陪陛下一个年轻人曝晒。”
      袁尚终于忍无可忍,拿着喝完的碗就朝云起头上砸,大骂道:“你还老人家,要不要脸捡起来。
      哎,最惨的当是太监才对嘛。
      暖黄的暮光在大地上移动,最后移入书房内,照在沈丹青沾满灰尘的青衫与疲惫脸颊上,在铺满书柜上的卷宗,藏进角落中。满室的光与影交错间,沈丹青扬起袖子,一抹头上的汗,叹了口气。
      此处正是大理寺架阁库,存放着各类档案,然而不知多久未有人清理,上面不仅落着一层灰,还未分门别类。此时沈丹青心中不禁腹诽,他的好叔叔,亲爱的大理寺卿沈墨,派了这么个好伙计给他,差点没把他累死。
      不得不感叹一句,沈墨大人真是公私分明啊。
      不不不,有可能并非公私分明,说不定沈墨正是因为自己是他侄儿,所以便可劲儿折腾呢?
      昏黄天幕下,袁修和站在空荡荡的大理寺外,穿着一身破落户般的月白衣裳,摇着个御赐破折扇,仰望那高高的牌匾。
      袁修和一抬腿,门外两个士兵立即呈戒备状,横枪挡着,大声道:“大理寺重地,闲人免进。”
      袁修和摇着破折扇,满脸难以置信:“哦,本王也是闲人么?”
      那两名士兵不说话,良久,其中一位才开口道:“王爷请回吧,莫要难为小的了,在下也不过是奉命行事。”
      另一位士兵立马回头看他,显然不太赞同他的作为。
      袁修和见状,只好长叹一声。两名士兵一看他有所动作,立即站直了身,已经做好了被这名传说中的战神一折扇打趴的准备。
      然而袁修和只是在袖子里掏了半天,掏出个玉佩来,对着两位士兵晃了晃道:“见此玉如同陛下敕令,放我进去吧,找你们沈大人有些事。”
      那两名士兵见状,犹豫着放下长枪,其中那名率先说话的士兵又开口道:“沈大人查案去了,现下不在。”
      袁修和晃着扇子笑意盈盈道:“不是那位沈大人,是你们的大才子沈丹青大人,我先进去了,二位保重。”
      袁修和走远后,那名话多的士兵立即转头,对同伴说道:“不是说这个王爷架空了皇权么,看起来怎么这么亲切,一点也不像啊。”
      另一名士兵冷着脸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皇家的人不都是这样?再说了,那呆子皇帝,谁来不是被架空的份?”
      话多士兵听完喃喃道:“噢,有道理哦。”
      “已经走远”的沧临王袁修和,听完那二人的话,忍不住勾了勾唇。
      架阁库中,沈丹青看着焕然一新的书架,忍不住吁了口气,喃喃道:“那些人成天说叔叔多严谨刻板,接过到头来连个档案室都整理不好,真是的。”
      下一刻,脚步声接近,沈丹青好奇回头,还以为是沈墨来了,接过看见一身月白王服,立刻欣喜道:“王爷,您今天怎得大驾光临,找小的又什么事么?”
      袁修和即刻被沈丹青狗腿的语气逗笑了,抖一抖折扇道:“终于清好了?今日本该云起来,他现下有些事绊住了,他让我来送个东西,顺带帮帮你。”
      沈丹青立刻变了脸色,吐槽道:“他会那么好心?巴不得看我闹笑话。”
      袁修和微笑着走近道:“怎会?你的玉佩落在他那了,他着本王送过来。”
      沈丹青一看,发现正是御赐的那枚,心里暗骂好巧不巧,恰好便是这一枚丢了,脸上神情几番变化,袁修和看着好笑,最后见沈丹青哭丧着脸道:“对不知王爷,昨晚被公事烦得迷迷糊糊的,掉哪了还没注意……不不不,王爷,我没有说公事不好的意思,就是当时太累了……”
      袁修和笑着道:“无事,今日正想借还东西的名义,带沈大人去绣春楼坐坐。”
      沈丹青接过玉佩,怔怔道:“绣春楼……那是什么地方?”
      袁修和看着沈丹青贼笑道:“沈大人一去便知。”
      河水映着天上的皎月,在夜色里泛着粼粼的波光、画舫一艘挨着一艘,船头船尾皆悬着绛纱灯笼,烛火摇曳,映得水面如铺了一层碎金一般。歌女的嗓音自帘后飘出,混着丝竹管弦,在湿润的夜风里浮荡,时而清晰,时而渺远,像是从酣梦中漏出来的一丝芳香一般。
      这大昭京城最大的青楼——绣春,其实并非一座楼,而是一艘画舫,巨大的画舫停伫在水中央,周围又有无数画舫簇拥,人流在画舫间穿梭,倒映在水中的影子,映得一切如同梦一般。
      沈丹青站在船上,看着眼前的景色,眼睛都直了,毫不掩饰地“哇——”了一声。
      袁修和伫立在侧,得意洋洋地晃着扇子:“如何,我大昭京城的美景,沈大人可还满意。”
      沈丹青望着眼前的景色,喃喃道:“满意、满意……”
      目不暇接的景色一晃而过,不一会便到了画舫,沈丹青及至下了船,整个人还是呆呆的,只见画舫上灯火如昼,雕花阑干边倚着醉客,锦衣华服被酒渍浸得如同月色一般,却仍举着玉杯,高一声低一声地不知吟喃着何人的诗歌。
      沈丹青站在画舫上,眼望身边身着锦衣华服的达官显贵,再望着二人破烂的衣衫,面子不禁有些过不去道:“那个,王……爷,咱们穿成这样,是否有点……”
      然而袁修和却是气定神闲地摇着扇子道:“无事,穿成这样,才方便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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