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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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无聊啊——”
袁尚躺在龙床上，眼睛要睁不睁，斜眼看窗外翠色的木叶落下，在空中打了几个滚，不知要飘往何处。
又有两只蝴蝶相互萦绕，一灰一白，翅膀扇动，带起降下的日光，在纷杂的绿丛中追赶。
袁尚袁尚心底泛起一阵难言的孤寂，从世子到皇太孙再到太子之位，这漫长的岁月中，竟无一人能与他推心置腹。
除却师父、先生与皇叔真心待自己，就连小福子与百源，恐怕也将自己当个不问世事的呆子……
倒是那个人……
袁尚眸光微沉，儿时清脆的笑声忽地在心头回荡。那些无忧无虑的回忆，似乎仍隐秘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然而往昔的时光已然不复存在。
袁尚高举那块山字玦，任由阳光打在盈润的玉身上。山字玦上乃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山雀，将喙深深埋在颈中玉雕的绒毛内，双目紧闭，正安详地睡着。
袁尚嘴角溢出一丝微笑。
他不自觉地屈起手指，轻轻叩击着山字玦。
“何事？”
一个声音自袁尚心中响起。
袁尚一怔，意识到这是冯筝，犹豫了片刻，才依样在心中回道：“是我。”
说完这两个字，便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了。
袁尚屏息凝神，静静听着那边的动静。
许久，冯筝又开口了：“小柿子？”
袁尚怔了片刻，才意识到他在喊自己，便轻声道：“嗯？”
“你那边忙么？”
“不忙，怎么了？”
“我……这边有些事，不知你是否方便……”
袁尚勾唇一笑，没想到是让自己帮忙，心中便起了个心思：“方便啊，方便的很。只是……我帮了你许多事，你要怎么报答我？”
“在下……无以为报。”
袁尚便打趣道：“那正好，要不你以身相许吧？”
冯筝那边静了，久久无话。
袁尚笑得肚痛，眼泪都被逼出来了。袁尚已经能想像出冯筝一个八尺男儿被一个娇滴滴的太监捆在床上这样那样的模样。
正当袁尚要笑出内伤时，冯筝终于答话了。
“若是小柿子看得上在下，在下必然是愿意的。”
袁尚再也憋不住了，哈哈哈哈哈的大笑起来，搞得百源差点以为出了事，频频探头来看。
袁尚摆摆手，示意不要管自己，才道：“行了行了，我说着玩的，知道你还不起，那就先欠着罢。”
袁尚没等那边反应，就噌一下钻了出来，飘在冯筝面前。
冯筝仰头。
袁尚抬头打量此地，见此处是个洞穴，又有光从上方投下，满室充盈，照得碧潭犹如金波。他环顾四周，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刻向那处飘去。
只见一人正站在岸边，露出上半身麦色的肌肉，又有不知是汗还是水的东西从颈上滑下，在喉结处打了个弯，又在胸肌处凝滞，最后滑落至腹肌间隐去。
“师父！”袁尚心中大喊，见师父正在拧衣服。云起浑身湿透，又有水从头发上滴下，下半身裤子紧贴着皮肤，应该不会舒服。
袁尚心中好一阵难过，原以为云起到了岭南，虽是个副使，也应当有官员好生接待，不说大鱼大肉住豪宅，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
再想到云起这次来岭南乃是治灾，说不定当地官员也吃不上好菜，自己那样想……倒也不太合适。
看在师父这么苦的份上，什么把探花弄丢的事就不要计较了，回去先赏他些金银珠宝再说。
“他是你师父？”未想冯筝竟然听见了，如此问道。
袁尚忘了旁边还有冯筝，一时没收住势，只好结结巴巴解释道：“呃……不是我师父，是陛下的师父，只是陛下深明大义，颇照顾我们这些奴才，于是我们在一旁侍奉时，便也可以学一些……就，喊了声师父……”
冯筝“哦”了一声，袁尚暗道好险好险，忙换了个话题：“你找我来是何事？上次不还在一个山洞中么？怎么又到这里来了？”
冯筝便捡要紧事说了，便道：“此处看起来密不透风，除了水路，似乎没有其他路可走。不知你是魂体，能不能穿墙看看？”
袁尚道这冯筝还真是聪明，起先自己怎未想着穿墙试试呢？便依言称是，直直向一面墙冲去。
“哎呀！”
冯筝只觉耳内一阵惨叫传来，看了看他人，南栖仍在四处查探，沈丹青已经开始打盹，云起已经拧干衣服在一旁放着，收敛笑容开始整队。
冯筝做贼般向袁尚那边看去，只见袁尚痛苦地捂着脑袋，眉毛拧在一处。
“抱歉！”冯筝满脸歉意，向袁尚那边跑去。
“别，别过来。太明显了。你就站在原地说，我听得见。”
冯筝改跑为走，装作发现线索去墙边查看：“抱歉，我原以为你能穿墙。”
袁尚摇摇头，示意无事：“我似乎并非完全与这边没有联系，正如上次能拿起木棍……应当是有某种媒介，但我觉得，我又好像并不是撞上了墙……”
冯筝表示没听懂。
袁尚也不知怎么解释，叹了口气，又重振雄威,抬手一指天上：“不如我上去看看？”
冯筝点点头。
袁尚仰头，见上方有阳光泻下，带起灰尘如金粒浮动，再往上，便是滚滚白云。
袁尚依言飘了上去，视线突然开阔，软风过处，碧草被压得及低，像是未有人涉足的桃源般。
袁尚再往前方飘去，此处竟是个断崖，对面是有宽阔的瀑布淌下，那流水如绸缎般，发出如同急雨般的叮咚声。
他沿着断崖向下望去，下面是极其陡峭的岩壁，却看不清何处有缺口。
“小柿子？”冯筝出声询问。
袁尚看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我身形淡了，不敢再往前走……不过前面有个断崖。”
冯筝沉吟片刻，又道：“你向后头看看，能不能找到我们先前待的那个山洞。”
袁尚依言向身后飘去，见前方有个高耸的土丘，再往后，便正是一个黝黑的洞。
袁尚飘进洞中，见地上还有未烧尽的木条：“嗯，是这处……这洞里还有个洞，在地上。”
冯筝听后大喜道：“你从那个地上的洞钻进去看看？”
袁尚无奈，只得飘了进去。那洞甚窄，袁尚害怕又像先前那样撞了头，只好躬着身，用一种及其古怪的姿势向前飘去。
“那处就是先前进来的地方，如今你我应当只有一墙之隔。”冯筝走向来处关闭的石门，仿佛这样便能离袁尚近一些。
“我不知道，我……看不见。”
此时这石室内，唯有上方透出浅浅的光来，然而这光微弱得仿佛一触既散，整个石室便依然是黑的。
冯筝想到，下到石室时乃是清晨，估摸着没有先前生起的篝火，也是一片漆黑。而如今已过晌午，太阳直射地面，篝火不知何时已经熄了，倒确实是不能了。
又想到沈丹青那时的推测，竟是颇有道理。
“我回来了。”袁尚并不胆小，但也觉那幽暗的石室内瘆得慌，赶忙回了冯筝身边，脸色不太好。
冯筝抬头打量他，问道：“怎么？”
袁尚摇摇头，只不说话。
“冯大哥，过来看看这处。”南栖的声音在远处响起。冯筝依言走去，见南栖正提着一具死尸，低头用短刃指着地面。
冯筝躬身蹲下，一抹地上沉积的灰，半点红色露出来。
“此处地面的响动与别处不同。”南栖道。
此时袁尚亦被南栖那边的动作吸引，飘了过来。
还好巧不巧正好与尸体对视，差点没把魂体吓飞。
冯筝用剑鞘扫过地面，见一层薄灰下，露出了一个红色的圆圈。
“这是用什么画的，血么？”打盹的沈丹青竟也跑来凑热闹。
说罢还抬眼与袁尚对视，咧嘴露出个笑。
于是袁尚也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不是，就是朱砂。”冯筝沉声道，继而伸指抹了些灰，捻在手中，竟带着点晶莹的红。冯筝将手上的灰捏碎，直到又融入大地。
冯筝虽如此说，却仍觉得有些奇怪，此砂似乎……与先前石桌上那绘制棋盘所用的颜料是同一种。
“这朱砂应不是当时临时涂抹的，上面还有一层灰，灰上才是那几副尸体。”沈丹青道。
“也不一定，打斗也会带起灰尘，也许是那时落下的。”不知何时云起的脑袋也凑了过来。
“但这处灰铺得均匀……也可能是先前被我们动过。”冯筝道。
“阿南不是说这处响动与其他位置不同？”沈丹青道。
冯筝沉吟片刻，盯着这朱砂，好像想起了什么。
“这朱砂掺杂着些许橙色，昔年我在岁贡中见过。”
“这朱砂偏橙，倒是……有点像海边某种石头磨成的粉……”
袁尚和云起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冯筝恍然大悟，却突然出手，抓过南栖手上的尸体就往红圈上一盖。
此刻云起已经知道了什么，出指如电，迅速封住冯筝身上几处大穴。
南栖不明所以，倒是离冯筝最近的沈丹青叫道：“你的手！”
冯筝抬手，只见摸过细沙的二指已泛着浅浅的紫色。
“冯筝，快拿潭水冲洗！”袁尚赶忙出声道。
然而冯筝却像定住了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此时能听见袁尚声音的只有沈丹青一人，沈丹青左看又看，只得对云起道：“云哥，有头盔么？接捧凉水！”
云起马上反应过来，命一个侍卫取下头盔，盛了一捧凉水近前。沈丹青接过，刚想泼在冯筝身上，却又听袁尚焦急道：
“别泼，把指头浸进去，水不够！”
沈丹青依言照办，将冯筝的手臂往自己这边扯，却怎么也扯不动。
再掰手指，竟是已经僵了。
袁尚望着冯筝呆滞的脸色，竟是有些青灰，不由得面露惊恐。
众人急得一头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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