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语长生》松野山河醉不醒愿你常燃不熄

3、顾影藏锋

　　山洞内的火光忽明忽暗，映得岩壁上两人的影子微微晃动。沈清辞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眉心紧蹙，神魂反噬的剧痛如跗骨之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指尖的灰败气息虽淡了些，却仍萦绕不散。他闭着眼，试图凝聚残存的神魂感知外界，可脑海中一片混沌，只有零星破碎的光影闪过，皆是刀剑相向的凶险画面。
　　苏凝脂坐在他身侧，将捡来的干柴添进火堆，火星噼啪作响，稍稍驱散了洞内的寒意。她目光落在沈清辞苍白的侧脸，见他额角沁出的冷汗打湿了鬓发，便伸手取过随身携带的绢帕，轻轻为他拭去，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他。
　　“还疼得厉害吗？”她压低声音询问，语气里藏着难掩的担忧，“早知道方才便不让你强行预判了，寻踪阁的人虽凶，我未必不能带你冲出去。”方才寒竹林中的凶险仍历历在目，沈清辞为护她而添的新伤，还有那不断溢出的血渍，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头。
　　沈清辞缓缓睁开眼，眸中仍带着未散的倦意，却强撑着清明看向她，声音微弱却平静：“不是你的错。寻踪阁的银牌杀手擅长布围，若不预判路径，我们此刻早已成了阶下囚。”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披风的边缘——那是苏凝脂的披风，还带着她身上淡淡的药草香与烟火气，是这千年孤寂中，难得的暖意。
　　“只是我此刻神魂受损，短时间内无法再感知追兵动向，接下来，要全靠你了。”这话从习惯了掌控局势的沈清辞口中说出，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五千年来，他从未这般依赖过旁人，可面对苏凝脂，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戒备与疏离，却一次次被她的坚定与守护瓦解。
　　苏凝脂唇角一扬，眼底闪过桀骜的光，抬手拍了拍身侧的断剑，语气笃定：“放心，有我在。这昆仑山脉我曾随父亲来过几次，熟得很。等天亮我们便往东侧的瘴林走，那里雾气浓重，毒物遍布，追兵不敢轻易深入，正好能趁机摆脱他们。”
　　她话音刚落，沈清辞的瞳孔骤然一缩，猛地抓住她的手腕，神色凝重：“别出声！有人来了！”方才混沌的神魂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预警，不是寻踪阁的气息，更不是燕国精锐的粗粝，而是一种带着算计与阴柔的冷意，如同毒蛇潜伏在暗处，正缓缓靠近。
　　苏凝脂立刻噤声，握紧断剑站起身，脚步轻缓地挪到洞口，借着微弱的火光警惕地望向洞外。夜色浓稠如墨，寒风卷着枯叶掠过洞口，发出细碎的声响，可除了风声，再无其他动静。她眉头微蹙，低声道：“没有脚步声，难道是听错了？”
　　“不是听错。”沈清辞扶着岩壁缓缓站起身，身形依旧虚浮，却眼神锐利如刀，“对方擅长隐匿气息，绝非寻踪阁或燕国的人。”他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能有这般手段，又在此时此地出现，多半是冲着他来的古老家族——顾家。
　　话音未落，洞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紧接着，数枚淬毒的银针破空而入，直直射向火堆与两人所在的位置。苏凝脂反应极快，足尖点地纵身跃起，断剑横扫，将银针尽数击落，银针落在地上，发出“叮”的轻响，针尖泛着幽绿的光芒，显然毒性剧烈。
　　“果然是冲我们来的！”苏凝脂将沈清辞护在身后，红衣猎猎，目光如炬地望向洞口，“藏头露尾之辈，敢不敢出来一战！”
　　洞外传来一阵低低的嗤笑，声音阴冷，带着几分傲慢：“苏小姐好身手，不愧是镇国大将军之女。只可惜，今日你护不住沈先生，也护不住自己。”
　　随着话音，几道黑影从夜色中走出，为首者身着月白色锦袍，面容俊美，却眼神阴鸷，手中握着一柄折扇，扇骨泛着冷光，显然藏着杀机。他身后跟着四名黑衣劲装的护卫，个个气息沉稳，眼神锐利，一看便知是久经训练的死士。
　　“顾家？”苏凝脂瞳孔微缩，认出了为首者腰间的玉佩——那是顾家的族徽，刻着繁复的顾字纹路。她曾听父亲提及，顾家是百年望族，野心勃勃，暗中与各国诸侯勾结，行事狠辣不择手段。
　　锦袍男子微微一笑，折扇轻摇，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苏小姐好眼力。在下顾晏辰，奉家主之命，特来请沈先生回府一叙。”他的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觊觎，“沈先生乃是天命奇人，困于燕国之手实在可惜，不如归顺顾家，我顾家必以重礼相待，助先生摆脱囚笼之苦。”
　　沈清辞靠在岩壁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归顺顾家？与被燕国囚禁，有何不同？不过是换个牢笼，换群觊觎我预言之力的人罢了。”他早已看透顾家的心思，所谓的“重礼相待”，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圈禁，一旦他不肯顺从，等待他的，只会是比昆仑寒潭更残酷的折磨。
　　顾晏辰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愈发阴冷：“沈先生倒是通透。可你该知道，普天之下，没有哪家势力会放过你。燕国国君要杀你，其他诸侯要抓你，唯有我顾家，能给你一线生机。”
　　“废话少说！”苏凝脂断剑直指顾晏辰，“想要抓他，先过我这关！”她说着，足尖点地，纵身冲向顾晏辰，断剑挥出，剑气凌厉，直逼对方要害。她知道敌我悬殊，可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要护沈清辞周全。
　　顾晏辰冷笑一声，折扇一合，挡住了苏凝脂的攻击，扇骨与断剑相撞，发出“当”的一声脆响。他身形微闪，避开苏凝脂的后续攻势，挥手示意护卫上前：“拿下她，留活口。沈先生，若是顽抗，我便让你看着她死在你面前。”
　　四名黑衣护卫立刻围了上来，手中长刀挥舞，招式狠辣，直逼苏凝脂。苏凝脂身形灵活，在刀光剑影中穿梭，断剑虽短，却招招致命，可护卫们配合默契，形成合围之势，渐渐将她逼到了山洞角落。
　　沈清辞看着被围攻的苏凝脂，心头一紧。他想催动预言之力预判护卫的招式，可神魂反噬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稍一用力，便有鲜血从唇角溢出。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千年的隐忍与不甘在心中翻涌——他恨自己此刻的无力，恨这永生的宿命，更恨自己一次次牵连身边之人。
　　“沈清辞，别动手！”苏凝脂察觉到他的异动，连忙大喝一声，同时避开护卫的长刀，反手一剑划伤一名护卫的手臂，“我能应付！你好好养着！”她知道沈清辞此刻强行催动能力，只会遭更严重的反噬，哪怕自己身陷险境，也不愿他再受伤害。
　　顾晏辰站在一旁，看着缠斗的两人，嘴角露出一抹算计的笑。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耗光苏凝脂的体力，再逼沈清辞就范。他缓缓走到沈清辞面前，折扇轻抵他的脖颈，语气阴冷：“沈先生，你看苏小姐为了你，打得这般辛苦。只要你点头归顺，我便下令停手，如何？”
　　沈清辞抬眸看向他，眸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冰冷：“你敢动她一根头发，我便是拼得魂飞魄散，也会让顾家付出代价。”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历经千年的威严与狠厉，让顾晏辰心头莫名一紧。
　　就在此时，苏凝脂抓住空隙，断剑直刺一名护卫的小腹，护卫惨叫一声倒地。可其余三名护卫趁机围攻，长刀劈向她的后背。沈清辞瞳孔骤缩，不顾神魂反噬，猛地推开顾晏辰，纵身扑向苏凝脂，将她护在身下。
　　长刀划过沈清辞的后背，撕裂了白衣，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大片衣料。他闷哼一声，却死死护住苏凝脂，不让她受半点伤害。
　　“沈清辞！”苏凝脂又惊又怒，反手一剑逼退护卫，连忙扶住倒下的沈清辞，声音带着颤抖，“你傻不傻！我都说了我能应付！”
　　沈清辞靠在她怀中，气息微弱，却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我说过，你护我一程，我必护你平安。”他的目光清澈，没有了往日的清冷疏离，只剩下纯粹的坚定。
　　顾晏辰见状，怒喝一声：“废物！连两个人都拿不下！”他亲自手持折扇冲向两人，扇骨暗藏利刃，直刺沈清辞的心口。
　　苏凝脂将沈清辞护在身后，握紧断剑迎了上去，眼神决绝。就在此时，沈清辞的神魂忽然一阵震颤，脑海中闪过一段清晰的预言——顾晏辰的折扇会在三息后刺向她的左肩，而他身后的一名护卫，腰间藏着一枚信号弹，是顾家用来召唤援兵的。
　　“左肩！避开！”沈清辞声音急促，同时抬手指向那名护卫，“他腰间有信号弹，毁了它！”
　　苏凝脂毫不犹豫地侧身避开，顾晏辰的折扇擦着她的左肩划过，带起一片血痕。她趁机纵身跃起，断剑直刺那名护卫的腰间，护卫惨叫一声，信号弹掉落在地，被苏凝脂一脚踩碎。
　　顾晏辰见状，面色大变：“你还能预言？”他万万没想到，沈清辞神魂受损至此，竟还能预判局势。
　　沈清辞没有回答，只是靠在岩壁上喘息，神魂过度损耗让他几乎晕厥，可他依旧强撑着，目光紧盯着战局。苏凝脂借着预言的优势，渐渐掌握了主动权，断剑挥出，招招精准，没过多久，便又击倒两名护卫，只剩下一名护卫与顾晏辰。
　　顾晏辰知道今日难以得手，若是等寻踪阁的人赶来，他只会腹背受敌。他眼神阴鸷地看了两人一眼，咬牙道：“沈先生，苏小姐，今日算你们走运。但我顾家不会善罢甘休，你们迟早会落在我手里！”
　　他说着，挥手示意剩余的护卫撤退，两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顾晏辰临走前，留下一枚烟雾弹，烟雾弥漫整个山洞，遮挡了视线。
　　烟雾散去后，山洞内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火堆噼啪作响。苏凝脂松了口气，踉跄着走到沈清辞身边，扶住他，眼眶微红：“你怎么样？后背的伤要不要紧？”
　　沈清辞靠在她怀中，意识渐渐模糊，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微弱：“我没事……顾家虽退了，寻踪阁的人很快就会找来……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苏凝脂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扶起他，将自己的披风裹得更紧，遮住他后背的伤口。她抬头望向洞外，夜色依旧浓稠，可她的眼神却愈发坚定。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加凶险，顾家、寻踪阁、燕国追兵，还有未知的诸侯势力，都在等着他们。
　　但她不会退缩。她要护沈清辞周全，要洗清父亲的冤屈，要掀翻这颠倒的乾坤。
　　两人相互搀扶着走出山洞，借着微弱的月光，往东侧的瘴林走去。沈清辞靠在苏凝脂肩头，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与坚定的步伐，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期许。或许，这场跨越千年的宿命纠缠，真的能如他预见的那般，在血与火的尽头，迎来不一样的结局。
　　而他们身后，寻踪阁的追兵正循着河水与血迹的气息，快速靠近山洞，一场新的追杀，已在悄然酝酿。顾家的黑影也隐匿在远处的山林中，盯着两人的背影，眼中闪过算计的光——他要的，从来都不是立刻擒获沈清辞，而是让他与燕国、寻踪阁相互消耗，自己再坐收渔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