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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他决定要告白 难道他生她 ...

  •   林栖白站在镜子前面花了比平时多两倍的时间。

      衣柜里所有的内搭被他翻出来摊在床上,挨个比了一遍。
      最后选了一件深灰色的半高领——既不刻意,又刚好显肩线。

      头发洗了又吹干,吹到一半觉得太顺了显得做作,又用手指逆着发根往回拨了几下,制造出一种随手抓了抓的自然感。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镜子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出门。

      公交站台上,纪春已经到了。
      她站在站牌旁边,手里捧着书,低着头在看,围巾在风里轻轻晃荡。林栖白走过去的时候心跳已经开始加速了,迈出的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脉搏上。

      “早。”他说。
      纪春抬起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他耳朵上。

      “早。”她把书合上,“你耳朵红了。”
      林栖白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一边耳朵,然后意识到这个动作更蠢。手放下来插进口袋里。
      “或许是……,”他说,“或许是今天冷。”

      “今天不冷啊。”她的语气里没有任何调侃,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林栖白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公交车来了。
      他们上车,坐下。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报站器每隔一段时间报一下站名。

      报站器的声音机械而冰冷,一个站名接一个站名地报过去,中间的空隙被沉默填满。

      林栖白低头看着她的头顶,那一小缕碎发在车门关上的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昨晚在巷子里,她的头发蹭过他的下巴,凉凉的、毛茸茸的,带着一点青苹果的气味。不能再想了。

      他猛地扭过头看向窗外,玻璃上倒映出他自己发红的耳尖。

      到了学校,他们一前一后走进教室。
      林栖白在自己座位上坐下,把课本摊开,翻开昨晚的数学作业,一个字都没写。页面空白得像一张新纸,在日光灯下反着惨白的光。

      何宇飞从旁边探过头来,压低了声音:“昨晚你到底什么情况?你给我说清楚——”
      “没什么情况。”林栖白打断他,眼睛盯着课本上的空白页,表情严肃。
      “你脸红了。”

      “事情很简单,”林栖白把笔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你魅力无穷的林哥追人还不是手到擒来吗。”
      “……我咋这么不信呢。”何宇飞看着一脸臭屁的林栖白,眉心跳了一下。

      林栖白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
      何宇飞笑着躲开了,没有继续追问——因为纪春正好从他们旁边走过,去办公室送作业本。

      她经过的时候带起一小阵风,风里有洗衣粉的淡淡气味。

      林栖白的笔尖顿了一瞬。

      这一整天林栖白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
      他观察纪春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试图从中读出蛛丝马迹。

      她对昨晚是怎么想的?她会不会觉得他很差劲?她会不会觉得那个吻只是一个意外?她为什么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

      对,就是这个问题——她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
      没有异常。
      没有任何异常。
      好像昨晚在巷子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上课记笔记的时候她的背挺得很直,下课趴在桌上睡觉的时候呼吸平稳绵长,去食堂吃饭的时候端着餐盘目不斜视地经过他旁边。

      她为什么能这么平静?
      是装出来的吗?还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她根本就不觉得那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

      放学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地面铺了薄薄一层白,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吱呀声。

      纪春撑开一把伞走进雪里,步子不快不慢,雪落在伞面上积了薄薄一层。
      她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朝教学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漫天细碎的白,林栖白站在门廊下面,看不清她的表情,看不清她在看什么——但她回头的那一眼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昨天晚上在巷子里,她站在昏黄的路灯下举着那串糖葫芦,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一点光。

      她说她很饿,然后她主动凑过来。那些话他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整夜,每一个字都像在他心上刻了一遍。

      她饿,她需要帮助,所以她找他。然后呢?然后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怎么能什么都不说!
      他没有说喜欢她,没有说想和她在一起,没有说那个吻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就是个混蛋!

      林栖白站在教学楼门口,雪花从门廊外面飘进来,落在他鞋尖上,一点点地化开,洇湿了鞋面那一小块布料。

      他看着纪春的背影在雪幕里越来越小,心里涌上来一股强烈的不甘和自责。
      他要说。
      他必须说清楚。

      不能让她觉得那个吻只是他一时的冲动,更不能让她觉得他只是在占她便宜。

      他不是。他是认真的。从十五岁那个夏天开始就一直认真到现在,认真到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地步。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进雪里,朝校门口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要告白。
      他决定搞个大的。

      *
      林栖白已经一整天没有主动和她说话了。
      公交站台上没有他的影子。
      纪春多等了几分钟,公交车来了,她上车,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没有人。

      到了教室,林栖白已经在座位上了。她从他桌旁走过的时候脚步没停,余光扫到他握笔的手指——指节用力到发白,笔尖抵在纸上,一个字都没写。
      他没有抬头看她。

      纪春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拿出课本,翻开,把笔帽拔下来套在笔尾。
      一切和平时没有区别,只是斜后方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消失了。

      她后颈上的皮肤安安静静的,没有被注视时那种微妙的升温,以前她从来没有注意过那种升温,直到它消失之后她才发现它的存在。

      他不再在下课的时候从她座位旁边经过,不再在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出现在她附近假装拉伸,不再放学后磨蹭到最后一个走只为了和她一起出校门。

      纪春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拿起书包,关灯,锁门,走出教学楼。

      校门口的路灯还是那盏路灯,雪还是那种雪,但她在站台上等车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以前等车的这几分钟,身边总有一个站得歪歪扭扭、校服拉链永远拉不到顶的人。

      现在那个人不在,这几分钟忽然变得很长。
      她数完了站牌上所有的公交线路,把对面便利店门口贴的促销海报从头到尾读了好几遍,把口袋里那张叠好的纸巾拿出来又放回去。
      纪春想,这是什么感觉。

      她把手贴在公交站牌的金属杆上试了试温度,冰凉的,和上周扫雪时团在手里的那把雪一样凉。

      但上周那把雪让她想起的是林栖白向她扔雪球时的笑容,今天这把凉意只是凉意,没有让她想起任何人。

      可是她却在想,他为什么不见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她为什么要想他为什么不见了?

      他不理她,她就应该接受这个事实。

      可她现在在做的事情分明是在寻找原因,分明是在试图把他找回来。

      纪春想不明白,但她决定想明白。

      回到家,她把书包放下,把房门关好,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笔记本。

      封面已经有些卷边了,边角磨出了毛,纸页被她翻了太多遍,中间某一页的装订线已经松动。

      她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这几天以来的观察,而今天一整天是空白的。

      她在空白处写下一个问题:"他为什么不理我了?"

      还有什么可能性是她漏掉的?
      好吧,让她从头开始想。
      他之前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她往前翻了几页,翻到之前被自己划掉的那些关于霸凌的条目,又往前翻,翻到第一次记录他行为的那一页。
      那时候她写的还是疑似霸凌。

      送青苹果糖、在值日的时候留下来擦黑板、在她体育课跑不动的时候放慢速度陪她跑。
      后来她用一条一条的横线划掉了那些字,在旁边重新标注了朋友。
      交朋友。
      对。他之前是想和她交朋友。

      她翻了一页又一页,每一页都密密麻麻记录着他的行为。

      她最开始用旁观者的语气记录,后来那些记录里开始出现一些她当时没有意识到的细节:他看她时的眼神,他说话时忽然放轻的语气,他的手指碰到她手指时那一瞬间的停顿。

      这些细节当时被她客观地写了下来,现在重新读的时候,它们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
      但她的心跳比刚才快了那么一点点。

      他做了那么多事,是想和她交朋友。
      现在他什么都不做了,是因为不想和她交朋友了。
      对,这就很符合逻辑了。

      那么,他不想和她交朋友的原因是什么?她做了什么让他不想和她交朋友的事吗?

      她想了很久。
      那天在巷子里,她绊倒了,他拉住她,她撞进他怀里。
      然后她主动亲了他。
      她没有经过他同意就亲了他。
      书上写过,不经同意触碰别人的身体是一种冒犯。

      所以——这一切都很明显了。
      因为她冒犯了他,他不理她了。

      纪春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颤了一下。她失去了他这个朋友。

      失去了。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长线,从纸面的左边一直延伸到右边,穿过了好几行字,把那些关于他的记录拦腰截断。

      她低下头,看着那道线,像一道伤口。她忽然觉得很饿。

      胃里空空的,胸口也空空的,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留下一个形状模糊的缺口。那个缺口的位置刚好可以装下一个人。

      如果她冒犯了他,那她就去道歉。
      如果道歉能让他重新和她说话,那她就道歉。
      如果道歉还不够,那她可以做更多。

      她不知道更多是什么,但她可以试。
      总之,纪春不能失去这个好朋友。

      她想,她大概是做了错事。

      纪春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照在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上。
      纸面上是被一条一条横线切割过的字迹,在灯光下显得支离破碎,像一面被打碎了又重新拼起来的镜子。
      每一块碎片里都倒映着同一张脸。

      她把笔放下,把笔记本合上,又翻开,又合上。这个重复的动作持续了大约几分钟,直到她意识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

      她冒犯了他。
      这个结论像一根钉进木板里的钉子。

      每一次她试图把它拔出来重新审视,都会被钉尖上的倒钩勾住手指。
      她亲了他,没有征得他的同意。

      嘴唇碰到嘴唇的那种触感至今还残留在她的下唇上,温热的,微微发干的,带着薄荷糖和糖葫芦混在一起的奇怪甜味。

      她在课堂上走神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用舌尖碰一下那个位置,碰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然后耳根就开始发烫。

      困惑。
      困惑像一群蚂蚁在她皮肤底下爬,细细密密的,不疼,但是让人坐立难安。

      纪春把椅子往后推,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户外面是冬天的夜晚,光秃秃的树枝在路灯的光晕里摇晃,像某种深海生物在黑暗中缓慢地摆动触手。

      她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凉意从额头渗进颅骨,暂时压住了那些在脑子里横冲直撞的、找不到出口的念头。

      呼吸在玻璃上凝了一小片雾气,她伸出手指,在那片雾气上画了一个圆,然后在圆里面点了两个点,画了一道弧线——一个笑脸。

      画完之后她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直到雾气开始消散。
      笑脸的嘴角最先模糊,然后是眼睛,最后整个脸都化成了几道细细的水痕沿着玻璃往下淌。
      她忽然觉得那个正在消失的笑脸很像某种东西,但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饥饿感又来了。
      这次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具体、更尖锐、更不像是比喻。

      胃在收缩,像有人用手掌攥住了她的胃囊,一点一点地收紧五指,把里面的空气和水分和所有能被挤压的东西全部挤出去,只留下一个干瘪的、空荡荡的囊袋挂在身体里晃荡。

      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冷白色的光照着一排一排摆放整齐的食材,她站在冰箱前面看了很久,然后关上了冰箱门。

      她不想吃任何这些东西。
      她想吃的不是食物。

      这个认知在她脑子里浮现出来的那一瞬间,纪春感到一阵眩晕,像站在一个很高的地方往下看,脚底下的地面忽然变得不真实起来。
      她想吃的是什么。

      手在黑暗中摸索到台面上的一颗青苹果,握在掌心里。

      表皮光滑而微凉,带着果实特有的沉甸甸的质感。

      她把苹果举到嘴边,张开嘴,牙齿悬在果皮上方的位置,停在那里,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挡住了。

      然后她慢慢地把苹果放下来,放回台面上。
      苹果滚了半圈,撞到水杯边缘,叮的一声。

      不是青苹果。
      她想吃的不是青苹果。
      亲吻一个人是错误的吗?

      她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当时……她。
      纪春想要吃掉林栖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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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轮空三次彻底怒了。 日更,早上九点更新,一个短篇应该不会写长。 下一本短篇bg《书不尽言》 p 友和笔友是同一个人?! bg 预收《苦雨》 疯狂艺术家妹x骑士病心理医生 gb预收《敲响那窄门[gb]》 《[gb] 夜奔,烟火,腐烂的我。》 我就这样混乱杂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