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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那她喜欢他吗? 我们一起逃 ...

  •   “我猜的。”他说,“正常人都是那个点。”

      “哦。”纪春没有继续问,她把书塞进帆布包里,从包里摸出一颗青苹果,在袖子上蹭了蹭,咬了一口。

      林栖白站在她旁边,中间隔着一个半人的距离,他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但耳朵上的红色没有褪。

      公交车从街角拐过来,车头的电子屏亮着他们熟悉的线路号,橙色的数字在灰蓝色的晨光里格外显眼。

      车上人不多,后面还有几个空位。纪春刷了卡往后走,林栖白跟在她后面刷卡,刷卡机发出“滴”的一声之后。
      纪春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林栖白站在她旁边的过道里,手握着头顶的拉环。

      车开了,窗外的街景开始往后退,纪春把苹果咬得咔嚓响,腮帮子鼓起一小块,嚼了十几下咽下去,然后咬第二口。

      “你站着不累吗?”她问,嘴里还含着苹果,声音含含糊糊的。
      “不累。”林栖白说。

      但其实他站着是有原因的。

      站着的时候,这个角度,她抬头看他的时候刚好能看到他完美的下颌线!
      他就不信了纪春对他这张脸一点意思都没有。

      然而纪春并没有抬头看他,她吃完苹果,把果核用纸巾包好塞进帆布包的侧袋里,然后从包里抽出那本罪大恶极甚至闹出霸凌笑话的书,翻开夹了书签的那一页,低下头继续看。

      林栖白握着拉环,低头看着她的头顶。她的头发卷卷的,长了不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还扎不起来呢。现在已经可以扎马尾了,摸起来手感一定很好,他想。

      公交车到了一个站点,车门打开,上来一个抱着一大袋东西的阿姨,那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是什么,阿姨从前门挤过来的时候袋子蹭到了林栖白的后背,他的身体被推得往前晃了一下,握着拉环的手指猛地收紧。

      然后又是下一个急转弯。
      公交车从大路拐进一条窄巷子的时候,司机踩了油门又猛地踩了刹车,车身的惯性把所有人都往右边甩了一下。
      坐在过道边的人往前冲了冲,扶着前面座椅的靠背才稳住。

      林栖白也往前跌了一步。
      他的书包带子在肩膀上一滑,整个人重心不稳地朝前面扑过去。
      纪春在一瞬间伸手,拽住了他的手腕。
      那动作快得几乎没有经过大脑,本能的反射一般,她连书都没来得及放下,另一只手还压着书页,但拽他的那只手抓得很稳,指尖刚好扣在他手腕外侧,掌心贴着他腕骨上方那块凸起的小骨头。

      公交车又是一阵晃动,她的身体往右边倒过去,拽着他的那只手被他的体重带着往下坠,两个人之间的力量在那一刻形成了一种奇妙的连锁反应,他往前扑,她往后仰,中间连着她的手,像一条绷紧的绳子在两端的拉力下剧烈地晃动。

      很好笑了!

      然后林栖白在身体失去平衡的最后一秒做出了反应。
      他松开了拉环,另一只手猛地撑在纪春座椅的后背上,整个人像一道拱桥一样罩在她上方,在公交车终于平稳下来的一刹那稳住了自己,也稳住了她。
      他的脸离她不到一掌的距离。

      纪春的书掉在了腿上,她的手还抓着他的手腕。

      林栖白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姿势,他的上半身以一个倾斜的角度悬在她面前,手还被对方抓着。

      他的呼吸猛地停了一拍,然后迅速直起身,动作快得像是被烫了一下。
      纪春松开了他的手腕,弯腰把掉在腿上的书捡起来,拍了拍封面上的灰,把书签夹回原来的位置。

      “谢谢。”林栖白说,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
      “不用谢。”纪春说,然后把脸转向车窗,看着外面往后倒退的街景。

      林栖白重新握住拉环,他的手心全是汗,刚才被她抓住的那截手腕还在隐隐发烫。
      他甚至不敢低头去看,怕看到那一圈皮肤上真的留下了什么印记。

      接下来的一段路两个人都没说话。
      公交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天色从灰蓝变成浅金,太阳从楼群后面冒出头来,光线透过车窗照进来,在纪春的侧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林栖白看着车窗玻璃上映出的她的轮廓,那个模糊的影子和他记忆里十五岁夏天逆光的剪影重叠在一起,让他的胸口泛起一阵酸胀的疼痛。

      到站了。
      纪春站起来,把书塞进帆布包里,挎上包往后车门走。
      林栖白跟在她后面,下车的时候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虚虚地挡在她后脑勺上方,怕车门顶部的横梁磕到她。

      纪春下了车,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朝校门口走去。

      林栖白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冷空气,灌进肺里的凉意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

      他把那只被她拽过的手插进校服口袋里,指尖在口袋里蜷起来,轻轻蹭了蹭掌心里那片还没消退的温热。
      手腕上好像还残留着她指尖的触感。

      “走了。”他对自己说,然后大步朝校门口走去。

      他的步子和平时一样大一样轻快,甚至比平时更张扬了几分,但如果有人从他正面看过去,就会发现他脸上的表情和走路的姿态完全不匹配,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但他又拼命想把那个笑容憋回去,导致整张脸呈现出一种极其别扭的半笑不笑的表情。

      他在教学楼门口遇到了何宇飞,何宇飞看了他一眼,皱起眉头。
      “你脸怎么了?抽筋了?”
      “滚蛋。”林栖白笑着说。

      *
      十二月中旬的跑操被列入全体同学最讨厌的事情名单里,排名仅次于月考和食堂的魔鬼料理。
      每天早上第二节课下课铃一响,所有人就得从座位上爬起来,裹上校服外套,排成四列纵队去操场上跑圈。

      操场的塑胶跑道在冬天变得很硬,脚踩上去没有春夏那种弹性的回馈,反而像是踩在冻硬了的泥地上。
      风从北边灌过来,顺着领口往里钻,所有人都缩着脖子,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高处,下巴埋进领子里,跑起来像一群移动的企鹅。

      体育委员在前面吹哨子,哨声在冷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每吹一下都有人龇牙咧嘴。

      第二圈过半的时候,他加速跑了两步,从队伍外侧绕到了纪春旁边。

      “喂。”他说,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的。
      纪春偏头看了他一眼,她的呼吸很均匀,脸不红气不喘,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在跑第二圈的人。

      “你都不累吗?”林栖白问。
      他其实也不怎么累,但他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场白。

      “不累。”纪春说。
      “……”可恶,她怎么这么擅长把天聊死!

      林栖白沉默了一会,然后压低声音,用像是在谈论国家机密的语气说:“你想不想逃掉?”
      纪春的步子慢了下来,她转过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操场上空灰白色的云层和远处光秃秃的树枝。

      “逃掉跑操?”她问。

      “嘘——”林栖白把食指竖在嘴唇前面,左右看了看,确认体育委员在前面很远的地方吹哨子,班主任也没有站在操场边上巡逻。

      “第三圈跑到操场背面的时候,有一个视野盲区,围墙那边有棵歪脖子树,树后面有路可以绕回教学楼。那个位置体育老师看不见,值周生也不在。”

      纪春认真地听着。
      “你怎么知道那个位置看不见?”
      “我——”林栖白差点说漏嘴,及时刹住了车,“我观察过。”
      都是实战经验!

      “总之,你跟不跟我走?”他说,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的恳求,“我请你吃东西。”
      纪春想了大概几秒钟。
      “吃什么?”
      “食堂有卖刚出锅的糖饼,中午的不好吃,现在去还能吃上早上的。”

      “好。”纪春说。
      她答应得太干脆了。
      林栖白原本准备了一大堆说服她的理由,比如跑操其实没什么意义啦,比如第三圈和第四圈的锻炼效果差不多啦,天气太冷了对呼吸道不好啦。

      但他来不及细想,因为第三圈已经到了,队伍正沿着操场背面的跑道往前移动,那棵歪脖子树就在前方不到二十米的位置。
      “跟我来。”他说,然后从队伍里闪了出去。

      纪春跟在他后面。她的动作比他想得更轻更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和拖沓,从队伍边缘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
      林栖白带她从歪脖子树后面绕过去,沿着围墙根走了十几步,从一个被灌木丛半遮半掩的铁栅栏缺口钻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通往食堂的小路,两旁的银杏树叶子早就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在头顶交错成一个拱形的顶棚,地上的落叶被风吹成一堆一堆的,踩上去沙沙地响。

      整个校园都是空的。操场上传来跑操的哨声和整齐的脚步声,那些声音被距离稀释成模糊的背景噪音。
      教学楼里所有的窗户都关着,窗帘被风吹得偶尔鼓起又落下。
      食堂后面的排烟管冒着白色的蒸汽,糖饼的甜香味混在蒸汽里飘出来,被风吹散了一大半,只剩下若有若无的一缕,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人的鼻子往前走。

      “快走快走,”林栖白加快了步子,“趁大爷还没把最后一锅收了。”

      他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了。回头一看,纪春正蹲在地上,低头看着一片被冻在薄冰里的银杏叶。
      那片叶子黄透了,被一层透明的冰壳包裹着,像一枚琥珀。
      “纪春。”他叫她。

      她抬起头看他,手指还停留在那片冰封的叶子上面。

      “叶子冻住了。”她说。
      “我看到了。”林栖白走回去,在她旁边蹲下来,低头看那片叶子,“冬天嘛,水洼结冰了,叶子刚好掉在里面就冻住了。”

      “很漂亮。”纪春说。她伸出手,把叶子从冰层里抠了出来。
      冰壳碎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粘在叶面上,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亮光。
      她把那片叶子托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站起来,把它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帆布包的侧袋里。
      “走吧,”她说,“我们去吃糖饼。”

      食堂里很暖和。
      灶台的热气和蒸汽把整个后厨区域烘得暖融融的,空气里弥漫着面粉发酵的酸香和糖浆焦化的甜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让人胃里咕咕叫的气味。
      打饭的窗口关了一大半,只剩下最左边那个卖早餐的窗口还开着,一个穿着白围裙的大爷正在把最后一锅糖饼从铁板上铲起来。

      “大爷!留两个!”林栖白小跑过去,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尾音,脸凑近窗口。

      大爷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铲饼。
      “跑操时间,你俩怎么在这?”

      “不舒服”林栖白说,表情切换得天衣无缝,声音软下来,手还在肚子上按了按,“疼得跑不动了。”

      大爷哼了一声,但铲饼的手没停。铲完最后一个,他拿油纸包了两个糖饼递过来。

      林栖白付了钱,把其中一个糖饼递给纪春。
      两个人端着热乎乎的糖饼,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上。
      窗外就是空荡荡的校园,操场上远远传来跑操结束的哨声,那声音尖细而悠长,从冷空气里穿过来的时候已经变得很微弱了。

      糖饼刚出锅,烫得拿不住,纪春用手指捏着油纸的边缘,把饼转来转去地吹气。
      她的腮帮子鼓起来吹气的样子让林栖白想起河豚,但他不敢说出来。

      “吃吧,”他说,“趁热,凉了就不好吃了。”
      纪春咬了一小口,糖浆从饼皮里溢出来沾在她的嘴角,她伸出舌尖舔掉了,然后又咬了一大口。
      腮帮子被饼撑得鼓鼓的,嚼了十几下咽下去,喉咙里发出一个满足的小声音,像一只吃饱了的小动物从肚子里发出的呼噜声。

      林栖白看着她的侧脸,手里的糖饼都忘了吃。糖浆从饼皮的另一端渗出来,滴在他的手指上,烫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不吃吗?”纪春问,嘴里还在嚼。
      “吃。”他说,咬了一大口,烫得龇牙咧嘴,但硬是没吐出来。

      他们就这样坐在空荡荡的食堂里,一人一个糖饼,面对面地吃着。
      远处操场上已经开始整队了,不知道体育委员有没有发现少了两个人。

      “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纪春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
      “再等会儿,”林栖白说,“等他们整完队回教室了再出去,混进去没人看得出来。”
      “你喜欢吃甜的吗?”他问。
      “不太喜欢。”纪春说。

      林栖白默默记住了,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在玩解密游戏的人,每解开一个线索就会弹出一个新的谜题,而所有的谜题都指向一个他越来越想弄明白的答案。

      “那你喜欢吃什么味道的?”他问,“除了青苹果。”

      纪春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她的思考姿势总是这个角度,像一只在辨认陌生气味的幼犬,头往右边偏,眼睛微微眯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酸的,”她说,“酸的可以。苦的不行,但如果是先苦后甜的也可以,比如苦巧克力,第一口很难吃,嚼到最后有一点点回甘。辣的不太行,但麻的可以,舌头像是被一层布裹住了,但还能尝到别的味道。”

      “口味很奇怪啊你。”林栖白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很好看,眼尾的弧度在食堂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不奇怪,”纪春很认真地反驳,“我只是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林栖白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一遍,突然觉得这大概是他听过的最像纪春的一句话。

      她就是那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的人,青苹果,学习,独处,把东西叠成四四方方的形状。
      而她不喜欢的东西她也同样清楚,不喜欢被无意义的社交占据时间,不喜欢太甜的饮料,不喜欢别人用轻浮的态度对待她认真的事情。

      那么她喜欢他吗?

      林栖白在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差点把手里的糖饼油纸揉成一团扔出去。
      他不敢问,甚至不敢让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停留太久,怕它在脸上露出什么蛛丝马迹。
      “该回去了。”纪春站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那她喜欢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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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日更,早上九点更新,一个短篇应该不会写长。 gb预收《敲响那窄门[gb]》 重力系女鬼x温良社畜 百合预收《春日幻想[双向暗恋]》 甜妹x温柔姐姐 我就这样混乱杂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