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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今夜起风 可你已经在 ...

  •   溧水是个好地方。

      凡是到过这里的人,在离开后,都要念念不忘。

      —

      四月初,潮湿加深,春天只匆匆留下一条尾巴,让人无法捕捉,还没等适应,就要被暑气侵袭。

      “小寻呀,你知道齐家出事了吗?在城里的房子都被收了。”

      刚取完衣物的阿婆在围裙上擦了把手,与身旁的邻居阿寻聊起这件事。

      阿寻惊愕:“不可能吧?”

      齐家几代人都生在溧水,十几年前运气好,赶上黄金时代,赚到钱后就在城里定居,很少再回来。

      因此提起这个,阿寻是不大相信的。

      阿婆却是摇摇头,口吻略带遗憾:“喜欢赌嘛,跑到那边,把钱都输光了。”

      她口中的地方与溧水隔海相望。
      多数过去玩的人,都带着赌一把的心思,妄想一步登天。

      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齐家就是如此,凄惨得十分典型。

      “也是,听说那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不晓得还有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了。”

      阿寻很感慨。
      在印象里,齐家已经是她不可触及的存在,然而倒塌竟然只是一瞬间的事。

      阿婆叹了口气,坐在石阶上,并起腿叠衣服。

      “东山再起?难哟,他家老大前段时间还跑回来问方家借了钱呢,估计也还不上,因为.....”

      没来得及细说,就有一道阴影投射过来,将她打断。

      “寻姨,阿婆,我们家怎么了?”

      挡在她们身前的人一动不动,语调听不出起伏,声音却又轻,中和掉些许冷淡。

      是方溧。

      这个时间点她该在外边才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巷子里呢。

      意外让阿婆有些紧张,随口糊弄:“没什么没什么,我和你寻姨讲几句话。”

      她语气有点急,很夸张,显得方溧和什么凶煞一样。

      还要再补充:“我们俩讲点悄悄话都不行呀?”

      方溧见此,只是浅浅笑了一下,话里听不出半点恼:“当然行。”

      她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确认阿婆刚刚说的就是方家,但一时间,想不起具体是什么。

      和父母沟通不多,方溧对家里做不到事事关心。

      将手中的东西放在墙边,方溧用皮筋把流线漂亮的头发扎起,挽了一个小结。

      更显得她干净利索,平添了几分生动。

      捏了捏手指,方溧好心提醒:“阿婆,时间不早了,你们不回家吃饭吗?”

      闲来无事,总打她家的主意可不好。

      被她平静的眼神看得发怵,阿婆摆摆手,“好嘛,是不早啦,那就改日聊。”

      临走又嘟囔:“这孩子,怎么总是吓人。”

      她不喜欢方溧冷淡的表情,看着不喜庆。

      阿寻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让方溧多担待阿婆,端着盆悻悻离开。

      吓人?

      方溧有些无奈。
      她路过,听到话题和自家相关,搭上一两句话而已,就有了这样的评价。

      好在她早已对镇子里的人习以为常,少了人喜欢,就少了麻烦。

      折返到海边,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方溧才想着回家。

      溧水镇建筑密集,都是些多层楼,一排挨着一排,说是小镇,更像是偏僻些的城中村。

      个别矮楼还带一层的院子,空间宽敞,租金贵。

      方溧平常就住在西头最偏的小院里,偶尔忙完事情,从徊城回,就近想午休才到楼里。

      拎着桶把鱼倒进水泥砌成的槽子,放水时,她闻到自己身上有不好的味道。

      忍不了,于是转身进另一间屋子,简单冲了个澡,这几天温度高,方溧的穿搭也就很简单。

      白色修身背心配颜色深一些的牛仔裤,简单却不过时。

      “回来啦?”

      租客阿金从顶层下来,很讨好地笑,怕方溧要收拖欠的租金,他暂时给不起。

      “嗯。”

      方溧撩起眼皮,侧了身子给人让开位置,懒得搭话。

      住了这么久,阿金依然会因为她的冷淡而尴尬,但也装作无事发生,匆匆下楼了。

      他想,应该没人愿意和这位古怪的房东深入交流。

      慢悠悠走到二层,方溧还没推开门,就听到屋里有很微弱的哭声。

      压抑的,不那么明显。

      这屋子是她在用,寻常租客都知道,不会主动进,所以不正常。

      思及此,方溧没再犹豫,向前一步,推门。

      正缩在角落里抽噎的齐椰没注意到这点动静,只顾着伤心,发丝都因为眼泪糊在脸上。

      抽抽搭搭的,好不可怜。

      方溧定睛扫过去,忽然就没那么不快了。

      映入她眼帘的人实在太乖。

      眉形好看,一双偏圆的眼睛亮得很,连嘴唇的薄厚都适中,鼻头稍稍有些弧度,蛮俏皮的。

      在这个不见光的小屋里,跟城里超市卖的那种芭比娃娃似的,格格不入,过于干净。

      溧水少有这么鲜活的人。

      在沉默中移开视线,方溧抬手敲了敲桌子。

      咚咚两声,以作提醒。

      抽泣的人终于抬头,眼眶里还蓄着泪,很警觉。

      “你......”

      齐椰想说话,但被方溧的气质震慑,话到嘴边,忽然不敢讲了。

      好奇心与情绪并不相悖,她在惧怕的同时,又想多看方溧几眼。

      与破屋子气息不符的张扬烫发,她认为有点土但被好身材撑起的背心长裤。

      方溧不清楚齐椰的心理活动,走过去和人对视,居高临下。

      “你是谁?”

      她问话时的眼神凌厉了些。

      这点无意的凌厉被误解,变成不友善的意思。

      齐椰心中的不安加剧,也讨厌这种直白的打量,她的神经已经持续紧绷了很久,此时到了快崩溃的极点。

      又忍了这样的视线好一会儿,她才鼓足勇气表达不满:“你能不能别盯着我看?要杀要剐都随便你.....”

      反正.....
      反正她都被骗到这鬼地方了,身无分文的,逃都逃不掉。

      这女人就是屋主人吗?她的债主?看起来很坏。

      连发丝的弧度都透着不好惹三个字。

      面对不好惹的人,齐椰只有张牙舞爪这一个选择,她不想看起来很弱势,更不想被看低。

      哪怕反驳的声音大一些,都让她很踏实。

      方溧只觉得莫名其妙,于是收起刚刚觉得这人哭得很漂亮的想法。

      置换为脾气差,说话吵闹。

      胡乱同情别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方溧不想做冤大头,再开口没那么客气了。

      “这是我的屋子,不要大呼小叫,很没礼貌,你先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希望不是一场恶作剧,方溧没那么多时间陪玩。

      刚刚推门后,她是真的觉得小朋友很可怜,哭起来可怜,坐在角落也可怜。

      怜悯是有限的,她不希望被辜负。

      “又不是我想来的.....”

      方溧刚刚的话算得上训斥。
      齐椰一愣,只能气势很弱地反驳,还有些委屈。

      礼貌?
      凭什么要对眼前这个危险的女人保持礼貌呢。

      被家里人抛掉已经很难过了,窘迫得要命,她又有点想哭。

      缓了一会儿,腿很麻,齐椰换了个姿势坐在地上,明白不能和人家对着干,认命道:“我叫齐椰。”

      见方溧不理,齐椰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是椰子的椰。

      方溧这才点点头,拉开灯,礼尚往来地说了自己的名字,又问她,为什么跑到这里。

      齐椰的眼神蒙上一层灰,慢吞吞地将自己家破产的事讲出来。

      说到最后,她声音越来越小:“我们家欠叔叔阿姨的钱还不上,就说先把我放在这里,等有钱再回来。”

      方溧只觉得荒谬。
      齐家欠钱不还已经很过分了,竟然还把孩子留下。

      齐椰还在上学,到处都要花钱,说起来是照看、抵债,其实不就是指望有人养着吗?

      捋顺后,方溧一时间不知道齐椰的家人究竟爱不爱她了。

      说爱,能狠心割舍,说不爱,却又想阴招让别人养孩子。

      方溧的父母心软,和齐家老大有些交情就没拒绝,但懒散得很,自然把这个活推到她身上。

      飞来横祸,躲都躲不开。

      默了许久,她做总结:“所以,你被带过来,以拜托照看的名义,但我爸妈不想管你,又把你扔给我,对吗?”

      齐椰吸了吸鼻子,神色不自然:“嗯。”

      承认被抛弃是很没面子的事情,她不能接受天差地别的对待。

      被爱已经是一种习惯,猛地失去,想装糊涂都难。

      顿了几秒钟,方溧抽出个凳子在齐椰面前坐下,卡住她下巴仔细看。

      近距离观察,她发现齐椰的皮肤很好,细腻里透着白皙的光泽,表面还有一层很不起眼的绒毛。

      齐椰愕然:“你干什么...松开,很疼。”

      她不习惯这个社交距离,觉得不好,想躲,又被很故意地捏了一下。

      “别乱动,来之前有人打你吗?”方溧语气重了些。

      她检查得仔细,发现齐椰脸上除了自己用力留下的红痕,没有其余痕迹。

      小朋友不会自愿来这里。
      中途如果反抗了,说不定就会被威胁,还好没有,这么漂亮的脸,挂彩就可惜了。

      齐椰摇头,乖乖地答:“没有。”

      方溧是今天第一个对她很凶的人,却又问她有没有被别人欺负,很奇怪。

      齐椰希望方溧能立刻把她赶走,放她自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至于那些欠下的钱.....杀了她也还不起。

      方溧闻言,不吭声了,在思考要不要接手这个麻烦。

      她一个人住惯了,平常也不怎么爱和别人交往,多个人,还是个不太成熟的小朋友,很烦。

      在方溧犹豫的过程中,有路过的居民来搭话,探着头要看齐椰,都被她用冷言冷语赶走了。

      几番周旋,她索性不再进屋,倚着栏杆吹风,觉得这风估计要持续到深夜。

      大概半个小时,方溧重新回到屋子里,发现齐椰靠着墙角,两眼无神。

      方溧将门带上,拽过一旁的电扇插电,顺手撩了撩有些乱的头发。

      用了好些年的电扇吱呀作响,不过好歹是凉快的。

      她不慌不忙地抽纸擦了一个篮里的枣子,递到齐椰嘴边,柔和道:“他们说话很糙,我也是,吓到你很抱歉。”

      刚刚对待心怀不轨的人,她没什么耐心,语气也重,说不定吓到这个从城里来的玻璃娃娃了。

      可方溧不知道的是,齐椰没被那些人粗鲁的话吓到,反而被她的神态吓到了。

      变化得太快,又收放自如,叫人琢磨不清她究竟在想什么,是不耐烦,或是恼怒?

      也可能都有。

      “怎么变哑巴了?尝一口,很甜的。”

      枣子在眼前晃悠,齐椰舔了舔嘴唇,很小心地咬了一口。

      方溧就这样喂她吃。

      等吃完一整个,齐椰又蹲在地上,抬眼,问:“....你一会儿还走吗?”

      “这是我家。”
      方溧再次强调,齐椰没理由看不惯她留在这里吧?

      更何况自己还给她擦了枣子吃,这样都不能让她稍微放松一些吗。

      “不是....我是说,你能不能送我回家?”

      齐椰说得小心,还有些希冀,怕被拒绝。

      谁知道方溧听了只是一笑,“你走不了,我打算留下你了。”

      “凭什么?”

      “你没还钱,我当然不能放你离开。”

      这是假话。
      方溧只是觉得,齐椰的家人不太可靠,多一双筷子而已,她养得起。

      齐椰很失落,小声嘟囔:“是我爸妈欠的,又不是我.....”

      “可你已经在这里了。”

      身上没有一分钱,又没有成年人的处事能力,失去了避风港,要怎么生活?

      既来之则安之的道理,齐椰虽然小,但不会不懂。

      被拒绝的人一时间没话说,只不过眼眶又有点红了。

      眸子里的水汽弥漫,比空气还要潮湿一些。

      方溧该说几句安慰的话,但自认为没必要,只是关上窗,确认柜子里还有一床新被子。

      “晚上要起大风,你是想一个人睡在这里,还是和我一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今夜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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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走,无意外正常日更! *段评已开,欢迎互动!跪求收藏~ 已完结:《花蝴蝶从良后钓系学姐上钩了》 《和回避型拉扯三年后》 预收欢迎戳戳:《被白切黑导演捡走后》 《死对头和我破镜重圆了》 《前任追我到天涯海角》 《剥开那个小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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