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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蓝生物科技与长康医疗集团于今日联合宣布达成战略联姻,据悉,深蓝集团继承人沈明扬将与长康医疗董事长幼子于下月举行订婚仪式,市场观察人士指出,此举标志着……”
电台里,女主播用字正腔圆的语调念着新闻稿,一只白净、偏瘦的手在方向触控板上轻轻一划。
频道切换,一个更稳重的声音响起。
“……毫无疑问,这是长康医疗近年来最关键的一次战略落子,我们看到长康股价今天开盘即强势上涨近6%……”
电台里铺天盖地播着同一条新闻,何柏沉透过车窗,看到后视镜里那张并不特别的脸,出神了几秒,随即关掉了收音机。驾驶座上的周予年打了把方向盘,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车子平稳地驶入深蓝生物子公司的地下车库,何柏沉停止发呆,开口打破了沉默:“上次的体外药物渗透性筛选模型数据,深蓝那边反馈了吗?”
周予年将车倒入车位,熄火:“初步反馈过来了,他们提的几个技术性质疑点,相关的验证资料和补充数据我昨晚整理出来了,回头发你。”
“好。”何柏沉应声,走向电梯。
电梯“叮”一声到达,门缓缓打开。
就在何柏沉抬脚欲入的瞬间,电梯里的人也正向外走。
两人堪堪擦肩,对方绅士地往旁边拉开距离,没有任何信息素的味道,何柏沉却感受到了一种来自alpha的压迫力。
何柏沉脚步未停,余光捕捉到一个挺拔英俊的黑色轮廓,不知是否错觉,对方的脚步似乎极其细微地停滞了一瞬。
随即,何柏沉步入电梯,周予年跟上,电梯门缓缓合拢,将地库的景象,连同那个已经走向不远处的挺拔背影,一并隔绝。
楼层数次开始跳跃,周予年察觉到一些微妙,偏头问:“怎么了?”
何柏沉对上他询问的目光,轻轻摇头:“没什么。”
周予年的注意力很快又落回平板上:“话说回来,如果他们真对我们那个稳定性解决方案感兴趣,你觉得报价在哪个区间比较有谈判空间?”
何柏沉停顿了一秒,再次开口时已经恢复沉静。
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阳光正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将深灰色地毯照得发亮,何柏沉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那片明亮。
总部顶层,同样巨大的落地窗前,助理陈序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实木办公桌上:“沈总,这是何柏沉先生的调查资料。履历很干净,在长康医疗研发部任职,社交网简单,无不良嗜好,信息素匹配度报告显示他与您的契合度高达95%。”他顿了顿,补充说,“您需要现在过目吗?”
高匹配度,温顺、懂事,背景干净,一个听起来完美且省心的联姻对象。
可是——
对于一场无趣的商业联姻,他并没有投入多余精力的打算,沈明扬合上眼前的项目报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语气淡淡:“不用了。”
陈序会意,不再多言,拿起文件夹无声退了出去。
晚上七点,何柏沉忽略掉手机里一连串难听的消息,跟在管家身后,踏入了沈家老宅。
穿过长廊,走了很久的路,何柏沉在长辈们面前停下,尊敬地打招呼:“沈爷爷好,伯父、伯母好。”
沈怀仁穿了一件中式对襟衫,虽已年迈,但眼神依旧清明沉静,面容温和地点了点头:“柏沉来了,过来坐。”
沈老爷子伸手搭了搭手边的空位,何柏沉依言坐下,何耀华便笑着介绍:“柏沉这孩子,性子是静了些,但做事踏实,在自家研发部门也是很用心的。”
无非是一些关于天作之合、未来可期的客套话,何柏沉的目光飘向别处,客厅中央悬着一盏巨大的意大利手工吊灯,价格大概能抵上好几套房子。
光线亮得近乎刺眼,何柏沉眯了眯眼睛,耳边的谈笑声似乎也随之变得模糊。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佛珠。
就在这时,会客厅的门被推开,管家恭敬的声音响起:“少爷。”
何柏沉循声望去,呼吸轻微地顿了一秒。
身形高大的alpha信步走近,身上是简单的黑色羊绒衫和同色长裤,目光平淡地掠过满室宾客,似乎谁也没有看,只是礼貌地微笑着。
尽管从头到尾都没有过视线接触,但那张观赏性十足的脸出现的第一秒,何柏沉就认出来了——下午在深蓝子公司电梯口的那个男人,是沈明扬。
何柏沉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心跳却不可遏制地变快。
虽然只是擦肩,沈明扬也大概率不会对一个陌生人有印象,但下午他是以研究所负责人的身份出现在深蓝子公司。
“抱歉,临时有个会议。”沈明扬带着歉意的声音响起,他向双方长辈点头致意,走到何柏沉对面的空位坐下。
餐桌上的话题从产业合作聊到某位政要的近况,何柏沉很少主动开口,也没兴致开口,少时,李女士温和地看着他:“柏沉啊,婚期定在明年初夏,婚前要准备的事情多,来回跑也辛苦。不如干脆提前搬过来,在明扬那边住下,也方便你们年轻人多相处。”
话音落下,气氛有片刻微妙的安静,餐桌上的目光或直接或含蓄地落在了何柏沉身上。
何柏沉放下汤勺,抬眼看向李女士,没有立刻回答,像是思考了几秒,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谢谢伯母,但搬过去会不会太麻烦沈先生,我有时候在实验室待得比较晚。”
李女士笑了下:“这有什么麻烦的?让他给你留个门就是了,年轻人忙事业是好事。”她转向沈明扬,“明扬,安排几个稳妥的人去帮柏沉把东西搬过来,也省得他自己劳神。”
沈明扬神色没什么变化,淡淡地“嗯”了一声:“我让陈序安排。”
李女士接着对何柏沉说:“你就安心忙你的,下周直接住过来就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就显得矫情了,何柏沉点了点头:“麻烦了。”
身旁,何耀华举起了酒杯,向沈家父长辈的方向微微致意,眼尾舒展了些,难得露出几分满意的笑容。
餐桌上的氛围似乎松弛了些,话题转向了更家常的方向,沈明扬面色平静地吃着晚饭,仿佛餐桌上多出来的那几人并不存在。
是满意这桩被安排的婚事,还是无所谓,或是厌恶,何柏沉在那张过分帅但缺乏表情的脸上找不到任何信号。他隐蔽地收回视线,却发现沈明扬看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促地相接,沈明扬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何柏沉搁在桌沿的手上。
何柏沉今天戴了一串佛珠,深褐色的檀木珠子,颗颗油润,点缀着一颗和田玉。他的腕骨清晰分明,皮肤白,薄得几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珠子并不大,松松地环在上面,衬着他那一截从衬衫袖口露出的手腕,有些晃眼。
沈明扬看了大概有几秒,抬起眼,重新迎上何柏沉的目光,依旧是淡淡的。
何柏沉垂下眼,捻着佛珠的手指无声地收紧了。
晚饭后,长辈们便默契地起身,借着去茶室品茶的理由离开了客厅,将空间留给了两位年轻人。
沈明扬接过管家递来的外套,看向何柏沉:“送你回去。”
何柏沉与他对视一秒,点头:“麻烦沈总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老宅,夜色已深,庭院里的地灯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照亮了蜿蜒的石子小径,尽头的门廊下,司机已经恭敬地等在车旁。
坐进车内,沈明扬转头看他:“地址?”
“如果不麻烦的话,”何柏沉顿了顿,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才低声开口,“送我去云顶可以吗,我约了人。”
沈明扬便让司机更改目的地,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掠过,光影在沈明扬侧脸跳跃,时明时灭,像一场复古的老电影。安静了几秒,沈明扬语气平淡地开口,像是随口一提:“约了朋友?”
“嗯。”何柏沉应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他靠在椅背上,解释的话在唇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他与沈明扬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联姻,维持表面的和谐就够了,至于各自的私事,应该互不干涉。
沈明扬应该也并不在意答案,因为他没有再问。
何柏沉悄然松了口气。从饭局到现在,沈明扬对下午的事只字未提,那场短暂的擦肩,看来确实没有在他记忆中留下任何痕迹。
二十分钟后,云顶会所的招牌出现在视野里,金色、大气的招牌在夜色中像一个重要而醒目坐标。
车子绕过门口的喷泉,在会所门口停下。
何柏沉解开安全带:“谢谢,我就在这里下。”
他推门下车,转身朝会所灯火通明的大门走去。
沈明扬坐在后座上,手指搭在大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目光透过车窗,落在不远处那道身影上。会所前庭空旷而规整,步道两侧种着灌木,何柏沉步伐平稳,背影在浓墨般的夜色里显得挺直清瘦。
沈明扬看见何柏沉走到门口,却没有进去。
穿着制服的门童似乎认出了何柏沉,上前一步,正要开口,何柏沉却对他摆了摆手,然后脚步一转,径直走向了会所旁边一条相对昏暗的路。
沈明扬的眉梢微挑,视线追着那道身影。通道尽头,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一扇黑色木门。
何柏沉抬手,熟络地推开门,暖色调的灯光和隐约的音乐声流泻出来。何柏沉侧身进去,门随即关上,巷口重归昏暗与寂静。
沈明扬的目光在那扇黑门上停留了数秒。
风从降下一半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微醺气息,沈明扬缓缓升起车窗,隔绝了隐约的喧嚣,对司机道:“走吧。”
黑色轿车无声地驶入夜色,转瞬就消失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