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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烟起芦苇赤焰戴薄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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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更沉,四处火把燃起,周围才能勉强看清。
狸奴下午胡吃海塞,兜里甚至还揣着半包糖炒栗子,此刻还不觉饥饿。
但枫鸣渡的村民毫无预兆地突然被抓来,如今又累又怕、又饥又渴,人群中渐渐有些妇孺的啜泣之声。
“凭什么?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抓我们!”一个八、九岁孩童猛地站起,愤而发问。
这一声质问,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于此。
只见他身后的,是怀胎九月的母亲,此刻跌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已有些支撑不住。
“啪!”比起回答,先到来的是一声破风的鞭声。
瞬间,那孩童左脸上多了一道血痕。伤口皮肉微微张开,几滴鲜血顺着脸颊流下,聚在下颌,而后重重地砸在地上。
“看,爷打你便打你了,抓你便抓你了,就算此刻想杀你,也就杀了。”癞头胡得意地嘲笑道:“你们最好庆幸现在还有些用处,否则,爷也不会此刻还留着你们性命。”
那孩童眼露凶光,紧攥拳头,还要站起,但是起身时的动作却顿了顿。
回头看,是那个怀孕的母亲拼尽全力抬起身子,拽住了孩子的衣角。
“余儿”,母亲忍者泪水轻轻唤了唤孩子的名字:“不要……”
那余儿只得先爬回母亲身边,毕竟此刻母亲身心皆已不堪重负,再经不起恐惧的折磨。
也不知是不是鞭子打的太重,那孩子的眼眶中滚出一颗颗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水,胡成一团。
但自始至终,那孩子都紧握拳头,不发一言。
……
又过了一个时辰,周围火把的光焰已经逐渐暗了下来,被抓的人已渐渐睁不开双眼,缓缓睡去。
只有黑衣人还在四周戒备,不过已经有些松懈了。
狸奴眼见时候到了,轻轻吹了吹脖子上挂着的骨哨。
旁边的芦苇叶子动了动,从芦苇下面闪出一个利落的跃动身影。
是馒头!
狸奴轻轻招呼馒头过来,馒头一溜烟儿闪到狸奴身后,不出两下就把狸奴手上的绳索解开了。
狸奴悄悄揉了揉手腕,刚要回头让馒头也给薛临川解开,却发现早已不见了薛临川的身影。
狸奴当即四下张望,可惜周围实在太暗,只能勉强看清周围的几个人,根本找不到薛临川。
“这薛临川跑哪里去了,刚刚还在呢”,狸奴心中着急。
可时间不等人,狸奴心一横,带着馒头悄悄溜进了芦苇丛。
一人一狗,悄悄窜到河边,狸奴先给自己和馒头的眼睛绑了一层薄纱。
随后,只见狸奴从怀中抽出一张符,在空中描划几下,而后手一扬,那符“噗”的一声自燃,随着短暂的火焰一闪,那灰烬便掉入了河水。
而后狸奴盘坐水岸,掐诀结印,水面渐渐浮起了一层微微闪耀的青色火焰。
狸奴身影倒映水中,微微摇晃,随着他十指急速翻飞,那水面青焰范围逐渐扩大。
水岸火苗越来越高,随着一瞬间的青焰冲起,黑衣人们霎时发现了危险,大半黑衣人匆匆赶去芦苇丛查看。
黑衣人睁大双眼警惕万分,谁曾想一到芦苇丛中,没走太远,突然都感觉眼前一黑,随即双目便无法视物。
一个个黑衣人在芦苇丛中霎时间分不清东西南北,左右摇晃,芦苇枝纷纷被折断,噼里啪啦一阵清脆的声响。黑衣人还以为是敌人来袭,空自格挡,不由得左右相撞,一时间分不清敌友,竟纷纷自相残杀起来。
剩下的黑衣人听到远处声响,一时分不清到底有多少敌人,更是瞬间警惕起来,聚集在一起警戒,不敢贸然前往芦苇荡。
那被抓之人也早已被这声音惊醒,睁眼一看黑衣人无暇看守自己,纷纷往枫鸣渡方向逃去。
一时间,场面混乱!
狸奴见还有少半黑衣人未曾上当,心下有些着急,可惜青翎未在,看来只能用符咒硬上了。
狸奴心一横,飞身跃出芦苇荡,以符为贴,在空中翻飞。指尖划过,青光滞留空中,道道轨迹浮现。
一符一贴,接连飞出,直奔黑衣人而去。
黑衣人手执利弩,符咒被射下许多,眼见对方实在人多,狸奴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嗖!嗖!嗖!”几道急促的声音擦着狸奴身边飞过,随即对面几个黑衣人应声倒地。
狸奴不由得背后发凉!
若是这暗器是冲自己来的,那此刻倒地的便是自己了。
等第二波声音再次贴身飞过的时候,狸奴才看清,是飞镖!是闪着赤色焰尾的赤焰镖!
好俊的手法!
狸奴不由得回身一望!
透过薄薄的眼纱,周围事物都变得朦胧起来,只见身后的芦苇荡随着微风摇晃。
可纵然白纱模糊视线,但依然能看见河岸上空,燃烧的青色火焰的照出一个锐利的轮廓!
那人身穿红袍,但那红袍之上却多有黑色纹样点缀,远远看去既像是融在黑夜之中,但是又惹眼的要命。
一张硬木面具遮住那人的下半张脸。
可令狸奴惊讶的是,他竟然在眼睛上,也围着一缕薄纱!
也就是说,狸奴所行之事,他全都知晓,自己刚才的一举一动,全在他注视之下!
狸奴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还好是友非敌!否则今日必将命丧于此!
伴随着第三次的飞镖射出,红袍之人也飞身至狸奴身侧。
红袍之人眼上的薄纱纱尾随微风缓缓飘动,竟给那锐利的轮廓平添了几分柔和。
有了帮手底气大涨,狸奴也再次甩出符咒!
对面显然不敌,开始溃散!
见黑衣人四散而逃,狸奴不禁心中喜悦。
可等转身想要和黑袍之人打个招呼,叙一叙并肩作战的幸运。
却发现红袍之人早已不见!
狸奴知道,自己的符咒只能维持芦苇荡中黑衣人失明三日,故而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等狸奴回到枫鸣渡时,连忙安排众人关闭城门。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闪入眼帘
——是薛临川!
虽然分别只有短短的半个时辰,但此刻见到薛临川,狸奴还是长舒一口气。
薛临川此刻正在安顿众人,见狸奴回来,二人四目相对,异口同声:“此地不宜久留。”
当即着手安排村民们的去处。
一时间,枫鸣渡众人急急收拾贵重物品,找船的、备干粮的、照顾妇孺的、制作武器的,人数虽多,但事情进行地有条不紊。
碧水湾众人虽无细软需要收拾,但也有力出力,帮助枫鸣渡众人准备。
只用小半日时间,当所有人便齐齐赶到了渡口。
枫鸣渡是揽月河的最末端,再往东便是汪洋大海,若是往南则可以贴着海岸线一路前行,在合适的地点上岸,而后便可以找到万旌峰。
枫鸣渡本就是万旌峰的地界,万旌峰由修仙世家万氏掌管,虽然如今揽月崖气焰嚣张,但是暂时手也伸不到万旌峰上。
眼见夕阳西下,众人聚集在渡口周围,只待上船。
但是大家却不约而同的停住了手上动作,望向了狸奴。
狸奴刚刚把一艘小船推入水中,一回头,却发现众人齐齐望向自己。
虽然狸奴是个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插科打诨的少年,但是此刻众人目光中的沉重与深邃,一时间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习惯大家对他打趣评论,甚至是针锋相对或者说恶语相向。
但是对这种略显沉重的东西,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略一思索,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场面,当即抬手招呼大家快走。
但是人群中非常安静,慢慢地,才逐渐有些嗡嗡的声音。
馒头听力极好,当即摇着尾巴,咧着嘴望向狸奴。
狸奴觉得奇怪,但是又听不清大家在小声地说些什么,于是着急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这一问不要紧,“大侠”“恩公”“多谢救命之恩”的感谢之语从四面八方清晰地传来。
甚至有些妇孺眼中已噙着泪了。
狸奴听罢,不禁一笑,尧老头之前说大家也许会叫他“狸奴大侠”,谁曾想竟然这么快就成真了。
狸奴不好意思地摆手说道:“哎呀呀,大家快走吧。”
馒头也跟着“汪汪”了两声,表示赞同。
突然,那碧水湾的老者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出,拱手问道:“二位恩人欲往何处?如今枫鸣渡西侧已然危险,不知恩人打算如何离开?”
狸奴回道:“枫鸣渡东侧是大海,自不可行;南侧是万旌峰,我们也不必前往;既如此,我们打算从西南侧小路离开。”
那老者略顿了顿,仿佛在思考什么,良久言道:“不如恩人先行,我等目送,否则我等于心不安呐。”
此言一出,迅速得到了众人认可,纷纷表示要目送二人离开。
狸奴回头望向薛临川,却看他脸色如常,并未表态。
实在是拗不过众人的要求,狸奴只能替薛临川一起答复:“好,那我们先走,稍后你们也速速登船,切不可耽误。”
两人一狗随即往西南方向离去,临别之时狸奴还时不时回头招呼大家别等了,快些出发。
眼见他们往西南方向离去,那碧水湾的老者仿佛松了一口气,转头对枫鸣渡的人说道:“这船都是枫鸣渡的,理应你们先上船出发,我们碧水湾的人殿后。”
枫鸣渡众人见船只数量足够所有人使用,也并未推辞,便纷纷上船,男人放置好物件,妇人牵好孩子,安顿好之后,那密密麻麻的小船便依次启航。
枫鸣渡众人的小船逐渐远去,开始还看得清,后来便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点儿消失在视线之中时,那老者缓缓回头,望着留下的碧水湾众人,眼中浑浊的眸光逐渐暗淡下来……
他略显疲惫地看向碧水湾这些老弱妇孺,几度想要张口,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
几经努力,才缓缓说了一句:“咱们,就不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