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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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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从黑风岭到凤凰寨,不借路正常脚程要三天。第一晚,我在山神庙过夜。刚把龙小蝶靠墙立好,摄魂铃就响了。
叮——
声音不大,但龙小蝶的睫毛颤了颤。
我头皮一麻,她要是现在睁眼,我当场就得给吓成二进制。
"别闹。"我对着铃铛说,"再闹我拔你电池。"
铃铛不响了。
我松了口气,翻开爷爷留下的油纸卷,第一页就写着:
"龙小蝶,凤凰寨人,阴阳眼,死于坠崖。其外祖母龙阿婆擅蛊术,其父早亡,留有骨粉护身。送其归家,需备三物:糯米、雄黄、黑布孝带。"
我摸背包,糯米还剩半袋,雄黄在麻三婆那儿买过,黑布孝带...
我扯下自己的黑色腰带,凑合用。
刚绑在腰上,庙外就传来脚步声。
不是人的脚步声,是"咚、咚、咚",像有人在用头撞地。
我探头看,是个穿西装的男人,三十多岁,额头上贴着黄符,但符纸已经烂了一半。
他也是一具尸体,但眼珠子会转。
"林家新任话事人?"他开口,声音像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我叫王权,客死异乡,想回老家猫儿山。"
"猫儿山?"我翻油纸卷,"没这地址啊。"
"有,"他掏出一个信封,"地址在信上。但黑姑的人不收,说不在配送范围。"
我接过信,地址写的是:"湘西州永顺县猫儿山王家沟,收件人:王权他娘。"
"你这...属于超区件啊。"
"所以得加钱,"王权说,"我看过黑姑的报价,超区要加三倍。但我只有一倍的钱。"
他递过来一个红包,薄薄的,估计也就几百块。
"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我没好气。
"不,"他说,"这是定金。剩下的,等我到家了,让我娘烧给你。"
烧给我?
我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冥币。
"我一个活人收不到冥币"
"收不到,"王富贵指了指自己额头,"我就一直跟着你,直到你收到为止。"
好家伙,这是要赖上我。
我正想拒绝,摄魂铃突然响了。
叮——
声音急促,像在催促。
油纸卷上爷爷的字迹突然浮现一行新字:"王富贵,死于车祸,怨气未消,需速速送走,否则易生变故。"
字迹是朱砂色,像鲜血。
"行吧,"我叹气,"先说好,我只负责送到猫儿山,不包售后。"
"成交。"王权咧嘴一笑,嘴角的线头都崩开了。
从山神庙到猫儿山,要绕个大圈,比凤凰寨还远。我带着两具尸体,一具不会说话,一具话太多,感觉像带着一个哑巴和一个唐僧。
"林师傅,你多大了?"
"二十八。"林墨顺嘴胡诌
"有对象吗?"
"没有。"
"为啥?"
"因为我的人生早就被bug堆满了,没地放感情这个软件。"
"啥是bug?"
"就是...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走到第三天,王权突然不说话了。我回头看他,他额头上的符纸在冒烟。
"怎么了?"
"有...有东西在叫我,"他声音发颤,"像我妈在喊我小名。"
我竖起耳朵,果然听见风里传来一个女人声音:"儿子...回来吃饭..."
声音很亲切,但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
"别听!"我警告,"这是"唤魂音",听了你就真回去了"
"但我妈真的在等我..."
"等你的是你妈,"我掏出糯米堵他耳朵,"但喊你的不是!"
话音未落,路边草丛里跳出个老太太,手里端着碗饭,饭上插着三炷香。
"儿子,娘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来,吃一口。"
我拦在王权前面:"阿婆,他吃不了。您这饭是鬼魂的的,他还是尸呢。"
"尸?"老太太眼珠子一转,全是眼白,"尸不也是死人?不都一样?"
好家伙,这是遇到"拦路鬼"了。
专门在赶尸路上冒充家属,骗尸体吃东西。尸体吃了供饭,就认贼作父,跟着她走,最后被炼成"听话尸",卖给黑姑那种人。
"阿婆,"我举起摄魂铃,"规矩您懂,死人赶路,闲人回避。"
"回避?"她冷笑,"我等我儿子,天经地义!"
她把饭碗往地上一放,三炷香"嗤"地烧完,饭变成了一碗蛆虫。
"来吧儿子,吃了这碗饭,娘就带你回家。"
王权被迷了心窍,伸手要去接。我一鞭子抽在他手腕上。
"疼!"他叫了起来。
"知道疼就好,"我说,"说明你魂还没离开尸体。"
这一鞭子把王权打醒了,他缩回手,蹦到我身后。
老太太怒了,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像母鸡下蛋。她身后又冒出三个身影,都是老太太,都端着饭。
"四打二,"我算人头,"不划算。"
"是四打三,"一个声音从树上传来,"有没有算我?"
我抬头,看见个年轻姑娘,穿着苗服,坐在树枝上晃腿。
是龙小蝶。
不,是龙小蝶的魂。她挣脱了肉身,自己跑出来了。
"林师傅,"她笑,"你继续赶路,这四个老太婆,我来对付。"
"你怎么对付?"
我也是鬼魂还是横死的,说完向老太太们飘去,老太太鬼们尖叫着跑了,边跑边骂:"龙家丫头,你死都死了,还管闲事!"
"我死了我也是凤凰寨的人,"龙小蝶的魂说,"不许你们在我地盘欺负外乡来的赶尸匠。"
她飘下来,回到尸体里。睫毛颤了颤,又不动了。
王权看得目瞪口呆:"林师傅,你这...还配送保镖?"
"算是吧,"我苦笑,"自带的。"
第九章:
三天后,我终于扛着龙小蝶到了凤凰寨。
寨门口,龙阿婆已经等着了。她身边站着个中年男人,穿着丧服,眼圈红肿。
"这是我侄子,"龙阿婆说,"小蝶的表舅舅。"
她侄子叫龙大壮,长得五大三粗,但说话细声细气:"林师傅,辛苦了。我外甥女她..."
他话没说完,眼泪就下来了。
"节哀。"我把龙小蝶放下,"我爷爷生前最后一单,就是送她回来。如今,算是送到了。"
龙阿婆却摇头:"不算。"
"怎么不算?人都到门口了。"
"人到了,魂没到,"她说,"你身上带着她的魂,不算送到。"
我一愣,这才想起,龙小蝶的魂还在我身上。那天对付四个老太太时,她从我身体里过了一遍,留下了印记。
"那要怎么才算?"
"要"交魂","龙阿婆说,"把她的魂,从你的身体里,交到我手里。"
"这...怎么交?"
"抽你一鞭子,"她递过一根藤条,"她怎么进去的,就怎么出来。"
我后退一步:"阿婆,您这是打击报复吧?"
"不是报复,是规矩,"她说,"阴阳眼的魂,不能沾外人阳气。你带她走了这一路,她的魂不全。不抽出来,她下辈子投不了胎。"
"阿婆瞪眼,"你抽不抽?"
龙小蝶的魂又飘出来了:"妈,别为难林师傅,魂魄不全也没事的,大不了就是笨一点。"
"你闭嘴!"阿婆吼她,"死了还不听话!"
她转向我:"抽!抽三鞭,一鞭还魂,一鞭去污,一鞭送行。"
我接过藤条,犹豫。
"抽啊!"龙大壮催促,"我外甥女的魂,总不能一直在你身上挂着,像WiFi似的。"
好家伙,他一个苗寨汉子,还知道WiFi。
我咬牙,举起藤条,对着自己后背抽了三下。
啪——啪——啪——
前两下疼得我龇牙咧嘴,第三下却像抽在了空气里。
一团青气从我背后飘出来,落地化作龙小蝶的模样。
她对着我拜了三拜:"林师傅,这一路,谢谢你。"
然后转身,对她舅舅说:"舅舅,把我烧了,骨灰撒在寨子后面的悬崖上。我想看日出。"
"不看日落?"我问。
"日落是结束,"她笑,"日出是开始。我的结束,是你们的开始。"
回到落花村,已经是一个月后。
这一个月,我把权送到猫儿山,把他娘气得拿扫帚追了我三里地,说我不该把她儿子"送回来",她一个人过得挺好。
我把扫帚挡开:"阿婆,您儿子不是快递,不能拒收。"
"我不管,"她撒泼,"你给我送回去!"
"送不回去了,"我说,"他心愿已了,执念散了,现在估计已经过奈何桥了。"
她愣了愣,坐地上哭了起来。边哭边从怀里掏出个红包:"这是他让我烧给你的尾款,说要是送不到,就让我退回去。现在送到了,你收着。"
我打开红包,里面不是冥币,是张红纸,写着:"感谢林师傅,让我见我娘最后一面。来生做牛做马,再还你人情。"
落款:王权。
我把纸叠好,夹在油纸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