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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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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去落花村的路,比编代码还让人头疼。
二狗开着他那辆五菱宏光,在盘山道上拧麻花。车窗外的雾浓得能掐出水来,车灯照出去两米就吃不透了。
"默哥,"二狗的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咱们...咱们真的要去麻三婆那儿?"
"不然呢?"我没好气,"你指望我用高德地图搜"诈尸老人"的实时位置?"
"不是...我听说麻三婆今年107了,脾气比僵尸还倔。上个月咱们村东头王二赖子去求符,被她一烟杆敲破了头。"
"为什么?"
"他说要个"招财符",最好能用支付宝扫码支付。麻三婆说他是"辱没先人",直接打到他支付宝余额清零。"
我摸了摸自己的天灵盖。还好,我只是个程序员,不是产品经理,应该不会踩到她的雷区。
麻三婆的铺子在村子最深处,门脸破得跟开源社区的文档一样,连个招牌都没有。门口挂着一串风干的草药,风一吹,哗啦啦响,像骨头在拍手。
"是这?"我问。
二狗指着门槛:"看见那道线没?踩进去就得守规矩。麻三婆的规矩比你们公司的员工手册还多。"
我低头看,门槛内侧有一道暗红色的线,像是血画的。我抬脚迈过去,二狗却往后缩。
"你干嘛?"
"我...我在外面等。"他掏出手机,"这儿没信号,我...我去塔下给你发定位。"
"定位个屁,"我一把揪住他后领,"想跑?门都没有。"
门是虚掩的,没锁。推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草药、烟草和陈年木头的气味扑面而来。店铺不大,三面墙都是药柜,小抽屉密密麻麻,像未经压缩的图片。柜台后面,一个老太太正坐在藤椅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她瘦得像根柴火棍,脸上的皱纹能夹死苍蝇,但一双眼睛精光四射,扫过来的时候我CPU都空载了一秒。
"林九的孙子?"她开口,声音像两块打火石摩擦,"比我想象的还废。"
"...奶奶,我们第一次见面。"
"谁是你奶奶?"烟杆"啪"地敲在柜台上,"叫三婆。"
"行,三婆。我爷爷..."
"我知道,"她打断我,"他把自己也"寄"出去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这句话的信息量堪比产品经理的"就要这个感觉",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完全听不懂。
"什么叫...把自己寄出去?"
麻三婆没回答,只是从抽屉里掏出三样东西,拍在柜台上。
第一样是本线装书,封面上毛笔字:《赶尸操作手册》。纸页黄得跟包浆似的,边缘被虫蛀得跟二维码似的。
第二样是叠黄符,用红绳扎着,最上面一张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纹路,看得我眼晕。
第三样是个黑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撮黑毛,硬邦邦的,还有股骚味。
"黑驴尾毛,"麻三婆说,"你爷爷十年前留的,说等你不学无术的孙子回来,就用这个给你做个"防沉迷系统"。"
"...奶奶,我不玩王者荣耀。"
"什么网啊猪的,"她翻白眼,"防的是你被女鬼迷了魂!"
我捂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二狗在旁边憋笑,被我一脚踹在屁股上。
"这三样,"麻三婆说,"书是教程,符是工具,毛是保险。现在,给钱。"
"多少?"
"一万八。"
"多少?!"我声音都劈叉了,"您这是抢...这是对传统文化的保护性收费?"
"嫌贵?"麻三婆冷笑,"你爷爷当年在我这学徒,三年白干,还得倒贴饭钱。你这才哪到哪。"
我咬咬牙,扫码支付。麻三婆盯着我的手机屏幕,眼神复杂:"你们这些后生,什么都能扫一扫。知道这扫的是什么吗?"
"二维码?"
"是命。"她收起手机,"你爷爷那条命,现在就捏在你手上。"
这些怎么用?
"带上你爷爷留给你的镇魂铃去货场。"她站起来,走到后堂,推开一扇小门,"你爷爷给你留了两具"教学案例"。"
门后是个小院,月光铺在地上,像层霜。院中央站着两个人形物体,用白布盖着,只露出脚尖。脚尖朝上,穿着清朝的官靴,这都古董级别了吧…怎么保存到现在的没被□□扫荡出来…
"这叫"立尸","麻三婆说,"泥石流冲了乱葬岗冲出来的,一个叫老张,光绪年间的秀才;一个叫老李,民国挑夫。都是客死他乡,等着回乡。"
她递给我摄魂铃:"摇。"
我接过铃铛,学着记忆里爷爷的姿势,晃了晃。
没声音。
"用劲。"
我加力,还是没声。铃铛像被焊死了,里面的骨头舌头纹丝不动。
"心念,"麻三婆用烟杆戳我太阳穴,"不是手腕。你得想着让他们走,而不是想着"我要摇铃"。"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爷爷的音容笑貌,浮现出他说的"落叶归根",浮现出村口那些等着亲人回来的村民。
叮——
铃响了。
声音清脆,穿透夜空。两具尸体同时一颤,白布滑落,露出两张惨白的脸。额头上贴着符纸,黄纸红字,在月光下泛着血一样的光。
"很好,"麻三婆说,"再摇。"
我摇第二次。
老张和老李的左脚同时抬起,然后...原地踏步。
"一二一,一二一,"两具尸体像在跳某种诡异的健身操,动作整齐划一,但位置纹丝不动。
我懵了:"这是...卡带了?"
"卡的屁带"麻三婆说,"你口令没给对。"
"什么口令?我没说话啊!"
"心念是口令,"她走过来,一脚把老李踹正,"不是命令,是请!请他们跟你走!"
她伸出手:"铃铛给我。"
我递过去。
她没接,只是用手指在铃铛上弹了一下。
当——
声音不大,但老张和老李同时后退一步。
"你看,"她说,"我没摇,只是"想",他们就能收到。"
"意念传输?这不科学。"
"科学能解释怎么赶尸吗?"她反问,"能解释为什么黑驴蹄子能防起尸吗?"
我沉默。科学确实不能。
"再试,"她把铃铛还给我,这次用心感觉"。
"感...感觉?"
"对,"她指着老张的脸,"你看着他,想着他是个秀才,死在赶考路上,最大的愿望是埋在老家祖坟。你帮他,不是命令他。"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老张那张惨白的脸。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国字脸,眉毛很浓。如果活着,应该是个严肃但正直的人。
我想象他背着重重的书箱,在山间路上跋涉。想象他病倒在客栈,咳血,手里还攥着给家人的信。想象他咽气前最后一句话:我想回家。
然后,我摇铃。
叮——
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老张动了。他往前跳,但节奏很慢,很稳。
我转身,继续往前走。这次我没数数,只是在想:前面就是院门,出了门是石板路,路的尽头是村口,出了村口过了河就能送他们回家。
身后,咚、咚、咚。
节奏变了。不再是机械的声音,而像...脚步声。
我回头看,老张和老李并排跳着,保持着相同的间距,不快不慢,像两个散步的村民。
他们跟着我,穿过了院子,跳上了台阶,眼看就要出门。
就在这时,二狗突然冲过来:"默哥!等等!麻三婆家的供桌..."
晚了。
老张的膝盖撞上了门口供桌角。
哗啦——
供桌翻倒,香炉、烛台、贡品滚了一地。苹果咕噜噜滚到我脚边,停下。
空气凝固了。
老张和老李也凝固了,保持着撞击时的姿势,像两尊滑稽的雕塑。
麻三婆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林、默。"她一字一顿,"你、真、行。"
"我...我可以解释..."
"解释个屁!"烟杆"啪"地抽在我背上。
"...那...那怎么办?"
"怎么办?"她冷笑,"今晚你就别睡了,罚你守夜。
"怎么守?"
"去村外的义庄,那是老张老李的落脚处"她说,你去守着,天亮前别让野狗靠近。"
"就我一个人?"
"还有他。"她指了指老李。
我看看老李,他额头上的符纸还在冒烟,似乎对刚才的"事故"很不满。
"对了,"麻三婆补了一句,"义庄那地方,闹鬼。"
"...麻三婆,我可以退学吗?"
"可以,"她咧嘴笑,露出仅剩的三颗牙,"先把一万八学费拿来。"
我闭嘴了。
走出老铺子时,二狗迎上来:"默哥,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揉着背,"但学到了件事。"
"啥事?"
"钱是万能的…"我掂了掂手里的摄魂铃,"爷爷他确实是出事了,他到底再查什么…
"我望向夜色深处,"不管是什么我是他预留的是去打补丁的人。"
老李在身后跳了一下,像在回应。
而我眉心突然烫了一下。